之後的一個多月,溫迎早出晚歸,力求在短時間內把工作處理完。
她的生日快要到了,就在K.V慈善晚宴的後一天。
爺爺還沒生病的時候,會在溫迎過生日的時候為她請幾天的假期,帶她一起出去旅遊。
所以,按照慣例,溫迎也打算在自己過生日的時候給員工們放假。
今年的生日正巧趕上週六,溫迎把假期往後延長了些,順便發了點福利。
這樣一來,從四面八方紛杳而來的祝福話語中,總有那麼幾句是真心的。
加班的這些天裡,有好幾次,溫迎都住在了公司裡。
第一次住在公司的時候,她提前給徐鶴白打了電話,讓他不要等自己,好好休息。
徐鶴白在那端帶著笑意說:“好,姐姐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他答應的很快,溫迎隔了一小檢查,上面顯示徐鶴白摘下了助聽器。
自從簽完那份合約以後,徐鶴白一直聽話地遵循,溫迎便由此判定,他應該已經躺在床上,乖乖睡覺了。
最後一次留宿在公司時,碰巧趕上高三發放月考成績。
徐鶴白依舊考出了很漂亮的分數,加上之前的週考,溫迎已經欠下好幾個獎勵,沒來得及兌換。
她不由得感到歉疚,覺得自己有點像為了賺錢養家而忽略孩子的家長,於是在洗澡之前,給徐鶴白打了個影片過去。
隔了十幾秒鐘,影片才被接通,溫迎對著鏡頭揚起笑容,正準備打招呼,忽然發現徐鶴白那邊背景的變化。
他不在家裡,而是在外面,書包隨意掛在肩膀,身上的校服也沒有換。
“還沒回家嗎?”溫迎有點疑惑,翻了翻記錄,高三下課的時候,司機分明說過,自己已經接到徐鶴白了。
“有點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徐鶴白彎了彎眸,鏡頭跟隨他的步伐而晃動。
他走在一條較為漆黑,也很安靜的路上,濃重的夜色將他全然地籠罩。
溫迎瞥向他的耳朵,助聽器好端端戴著,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戴是戴上了,只不過是剛剛才戴的,夜風吹拂,他的耳朵甚至都沒來得及把助聽器給捂熱。
溫迎檢視了他的位置,代表徐鶴白的小圓點閃爍在附中往北的那條路上,離家有點遠。
“怎麼突然睡不著,有甚麼煩心事嗎?”溫迎將手機架起,離鏡頭近了一些。
徐鶴白注視著她的動作,過了幾秒鐘,搖了搖頭:“沒有。”
溫迎又和他聊了幾句,徐鶴白語氣自然地回答,還反過來關心她。
“今天中午交換午餐照片的時候,姐姐只給我拍了一份甜品。”徐鶴白說。
溫迎午餐的確只吃了甜品,在辦公室坐久了,缺乏活動,總覺得胃裡滿滿的,沒甚麼胃口。
她正了正色,正準備說些甚麼,徐鶴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昨天也是,姐姐給我發的照片,是上週五已經發過的。”徐鶴白接著說。
溫迎要說出口的話被噎了回去。
這段時間公司附近的餐廳上新了玩具套餐,袁律師帶女兒去吃飯的時候,順手也給溫迎和權特助點了兩份套餐。
雖然套餐附贈的玩具已經被袁律師的女兒拿走,但那些造型卡哇伊的餐點,怎麼看都有損溫迎的威嚴。
於是,她翻找相簿,特意挑了張日期比較久遠的照片發過去。
哪想到,小白的記憶這麼好,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溫迎看著徐鶴白,少年也淡定自若,和她對視,有恃無恐的樣子。
溫迎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和他調換了位置,開口道:“好吧,我的確沒認真吃飯,有時候實在沒甚麼胃口。”
徐鶴白略微勾起唇角。
溫迎繼續說:“但你今晚出門的時候也沒有戴助聽器,我上面的記錄,你被我抓到了,要接受懲罰。”
徐鶴白沒有辯駁,停下步伐,站在一處路燈底下:“姐姐想怎麼懲罰我?”
橘色的光暈灑進他眼眸裡,溫迎看著他,總覺得他眼底的笑意更甚。
好像他剛才聽錯了,把懲罰兩個字當成了獎勵似的。
“還沒想好。”溫迎誠實回答。
徐鶴白的目光筆直,看向鏡頭,彎起唇角:“那可以慢慢想。”
溫迎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還不回家嗎?已經很晚了。”
“現在就準備回家了。”徐鶴白笑著說。
結束通話影片後,溫迎在地圖上檢索了徐鶴白剛才所處的地址,是一片住宅區。
次日她便拿到關於那片住宅區的詳細資訊,徐鶴白的媽媽曾在那裡買下一套房子,徐女士過世之後,她僱傭的一名保姆帶著徐鶴白住在那套房子裡。
不過,那名保姆也有自己的家庭,小區近幾年的出入記錄沒有她的資訊,法律規定未成年人十六歲才可以獨自居住,在那之前,她大概只是來走個過場。
溫迎看完那篇資料,照例將它放進裝有徐鶴白檔案的抽屜裡。
得知徐鶴白昨晚只是回了一趟自己的家,而非叛逆期上頭,在外面離家出走,溫迎頓時放下心來。
在調查小白這件事情上,她已經稱得上熟門熟路,甚至連心理負擔都沒有了。
她可以定位這件事,徐鶴白再清楚不過,他雖然不聲不響地獨自出門,但溫迎打給他影片,他也接通了。
徐鶴白是有秘密,他從未主動開口說過關於自己的事情,但如果溫迎感到好奇,他也都沒有防備地將自己敞開。
溫迎便隱隱產生一種感覺,小白似乎是情願被自己管束的。
無論是監控,還是合約,對他來說都不太像束縛,反而像被溫迎精心準備好,歡迎他光臨的、有點溫暖的房間。
慈善晚會的前一天,溫迎吃完晚飯後沒有回到公司,直接驅車返回家裡。
開啟門,家裡面仍舊一塵不染,地板很乾淨,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換好鞋,先去看了一眼那塊留言板。
自從裝了留言板後,家裡的兩個人物盡其用,每天都在上面給對方留言。
徐鶴白在六點半說“早安”,旁邊附帶每日早餐的內容。
溫迎會在八點左右的時候,邊吃早餐邊給他回覆一個“早安”。
“晚安”這兩個字從未在留言板上出現過,因為他們習慣當面說。
溫迎站在留言板前,上面印著的依舊是一個“早安”,和一些體貼的囑咐。
正中間是她和徐鶴白的名字,挨在一起,沒有被擦掉過。
她的目光在那兩個名字的筆畫上描摹過,視野邊緣突然出現另外幾道痕跡。
像是一幅畫,被擦拭過,卻沒擦拭得那麼幹淨,隱隱約約留下幾筆。
溫迎站在原處琢磨了一會,試著用手指勾勒出原本的圖案,最終失敗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一刻。
幾乎是下一秒鐘,腦海中接著跳出來一句話:從家裡出發到附中需要二十分鐘。
溫迎頓了頓,轉而回到玄關,重新換好鞋,拿起車鑰匙。
她決定今天去接徐鶴白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