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仰頭喝完了一整杯水,嘴巴鼓鼓的,還沒嚥下去,就捏著空杯子向溫迎示意。
溫迎:“……”雖然知道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但他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她想了想:“我考試從來沒有不及格過。”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周圍的人紛紛撂下手指。
楊荔不太相信:“總不會有人一出生就是天才吧,要不你找份成績單給我們看一眼?”
溫迎自然不會隨身準備成績單,她微微笑了下,剛準備開口,身旁響起一道聲音。
“我可以作證。”沈逐說道。
“啊……你們倆居然是同學嗎?”時源表情驚訝,“可你們看上去根本不熟。”
遭到質疑,沈逐不高興了:“你和你的隊友看上去也像陌生人。”
時源:“……”嘴唇顫抖著不說話了,這人好惡毒,專門往人心口捅刀子。
“我和沈逐的確是同學。”眼看著身旁又要烏雲籠罩,溫迎擔心沈逐會說出甚麼不該說的,適時阻止道,“沈逐性格比較內斂,所以我們私下裡交流比較多。”
性格內向的沈逐被踩住了鞋子,因此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抿著嘴巴端起水杯,大喝一口。
“這是我的杯子。”溫迎語氣涼涼。
“……”沈逐把杯子放下了,但目光還盯著,看上去非常的戀戀不捨,“好同學喝你一口水怎麼了。”
好同學沒聽到他這句不服氣的話,遊戲繼續,輪到郭靜夜開口了。
“是的。”她微笑道,“我有一個孩子。”
全場終於炸翻了天,沒人在意遊戲的輸贏了,也沒人注意到還有一人始終沒有開口。
在時源崩潰的“冷靜一點,能不能先把遊戲做完”中,眾人七嘴八舌,齊刷刷化作新聞小記者瞄準郭靜夜,連PD都帶著人過來了。
場面一時間不受控制,PD緊急聯絡了郭靜夜的經紀公司,生怕這來之不易的嘉賓又猶如曇花一現,從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沒人注意到,有兩個人悄悄逃離了這場混亂。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雪來。
溫迎站在窗邊,安靜地注視著紛紛揚揚的雪花。
沈逐就在她身後大約十公分的地方,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抹布,用力擦拭綠植的寬大葉片。
神情極其認真專注,彷彿他不是一個歌手,而是這間別墅僱傭的保潔員。
溫迎回頭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
莫名想起許多年前的某個冬天,也是如此這般的大雪。
一場盛大的慈善宴會發出金光閃閃的邀請函,於是兩個不怎麼對付的家族作為數一數二的商業巨頭,不得不出現在同一場合。
宴會全程枯燥漫長,溫家夫婦坐於貴賓軟座,在沈家夫妻倆揚起手中號碼牌時頻頻截胡,大喊著“再加兩百萬”,“再加五百萬”。
溫司讓帶著一群青年才俊,每當舞池裡的少女對著沈遲羞紅了臉,他身邊的青年才俊就露出同樣純真而靦腆的笑容,主動朝女孩伸出紳士的邀約。
溫迎麻木地目睹這一切,避開來來往往的人群,拎著禮服的裙襬從側門悄悄離開。
外面下著雪,彎彎繞繞的小徑隱沒在鋪天蓋地的純白裡。
溫迎的裙襬太長,亮晶晶的小皮鞋很容易滑倒,因此走得有些慢。
等她挎著她的小竹籃來到安置寵物們的小木屋,已經有一個人影在那裡了。
是沈逐。
他像是不嫌髒一樣,就這麼席地而坐,兩隻手分別拿了兩樣寵物零食,左手餵給口水流個不停的邊牧,右手遞到眼巴巴的金毛面前。
溫迎定睛一看,沈逐旁邊咧著大嘴巴的邊牧,可不正是溫司讓的愛寵燈燈,另外一隻金毛,好像是沈逐自己家的狗。
想象中兩狗撕咬的激烈場面沒有出現,兩隻狗圍著沈逐,乖乖撒嬌,互相謙讓,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場景。
一人兩狗,相處得非常和諧。
溫迎直愣愣地看了許久,沈逐終於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他抬起頭來,看見溫迎手中的籃子:“你來晚了,它們已經快吃飽了。”
溫迎像是仍沒能反應過來:“那給你吃。”
沈逐:“……”
兩個人一同陷入沉默。
過了幾秒鐘,沈逐脫下了他的禮服外套,疊成四方形,鋪在邊牧燈燈身邊。
他拍了拍外套製成的軟墊,看向溫迎,橙色的燈光落進他的眼眸,亮晶晶的。
沈逐語氣大方:“坐吧。”
溫迎便坐了下來,她的裙襬有些寬大,繁複的蕾絲花邊落在了沈逐盤起的膝蓋上面。
但沈逐卻甚麼也沒說,好像沒注意到這一切,繼續在兩隻狗渴望的目光中雨露均霑地拋去小零食。
溫迎從籃子裡拿出一個小蛋糕吃,默默看著沈逐訓狗,心想他莫不是甚麼天賦異稟的訓犬師,平時深藏不露,只有自己偶然發現。
沈逐喂完了狗,也準備低頭拿吃的,還沒來得及伸手,溫迎給他遞過去一張紙巾。
溫迎語氣自然:“講衛生才是好孩子。”
絲毫不覺得用“孩子”來形容十三歲的沈逐,有甚麼不妥之處。
沈逐默了默,接受了這句不太像玩笑的稱呼,拿過紙巾,擦完手心擦手背,十指縫隙也沒有忽略。
最後他伸出手來,讓溫迎檢查了一下,接到了考核透過的訊號,才開始吃東西。
那天他們分吃完籃子裡的所有食物,只剩下一顆梨子,遺落在最底部。
溫迎說,沒有水果刀,自己的力氣無法把梨分成均勻的兩半。
沈逐也點頭,說這顆梨看上去泛著青,嚐起來肯定十分酸澀,很不好吃。
兩個人默契地拋棄了委屈的梨子,仍坐在一起摸對方家裡養的狗的狗頭。
過了大約一個鐘頭,兩位哥哥終於放棄在舞池裡爭霸群雄,冒著紛飛的大雪來尋找尚未進食、很可能餓著肚子的愛犬。
他們兩個人的身影一齊出現在門口,推門而入的瞬間,兩隻狗同時抬起前爪,對著對方的狗頭瘋狂大叫起來,狗毛和口水漫天飛揚。
溫司讓捏住鼻子,第一時間指責沈遲:“你的狗嘴好臭,是沒有錢買牙膏嗎!”
沈遲也是臉色難看,冷冷道:“狗隨主人,就算是邊牧到了你手裡,也只是傻狗一隻。”
兩個人爭辯不休,誰也不肯讓步,拖著呲牙咧嘴的兩條狗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