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端安靜地沉默了幾秒鐘,池野不說話。
溫迎後知後覺地感到緊張,掌心發熱,她坐在嘈雜的室內,也能聽見聽筒傳來清淺的呼吸。
池野和她,彷彿近在咫尺。
溫迎咬了咬唇,想著不然結束通話算了,重新喊讓舍友來扮演家長的角色,省的她一邊應付旁邊時不時的催促,一邊和池野相對無言。
“溫迎。”在她胡思亂想的間隙,池野開口了,“你在哪?”
溫迎向池野彙報了此刻的地址,和包廂門牌號。
“嗯,我現在過去。”他聲音里居然還帶了些安撫,聽上去還真有幾分可靠家長的意思,“坐著等我一會。”
“好。”溫迎應下來,緊張的心情奇蹟般地放鬆了。
池野會來。她這麼想著,突然安下心來。
“還在這站著呢,人家都說了,哥哥要來接。”短髮女生和男友的吵架以單方面勝利告終,斜睨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男生。
短髮女生冷哼:“還敢勸人家酒,小心她哥待會找你麻煩。”
溫迎便朝她善意地笑笑,李薇薇的截圖過來探討今天的妝容,原本打算勸酒的男生面色不虞地離開了。
等待池野的時間裡,服務員推著小車過來,為他們這一桌送上蛋糕。
趙岐做戲做全套,打著生日的幌子,還真給自己準備了一個豪華大蛋糕,戴上生日帽順理成章地收下了許多禮物。
溫迎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遞上,趙岐當場拆開看了一眼,滿臉感動地說:“都說了你能來就是最好的禮物,來來來寶貝,這生日蠟燭你來吹,男朋友的三個願望都送給你。”
溫迎露出淺淺的微笑:“很大方。”
趙岐便“哎呦”一聲:“咱們是一家人啊寶貝,我的就是你的。”
語氣真摯,彷彿這三個願望貨真價實。
溫迎沒和他過多推辭浪費口舌,大大方方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趙岐。”她誠懇道,“祝你找到真正的快樂。"
而非像此刻一樣,沉湎於華麗虛假的洪流,把自我也遺忘。
走完過場後,屋裡的人拿著切分好的蛋糕滿屋子亂砸。
趙岐作為“壽星”,被砸得最多,一大塊蛋糕胚糊在臉上,幾乎看不清五官。
包廂裡到處迴響著歡笑,一群人跑來跑去,藉著酒勁把奶油專門挑女生臉上抹。
溫迎皺眉站在一邊,心裡的不適已經到達了頂峰。
她低頭去看手機上的時間,之前勸酒失敗的男生忽地衝過來,舉著一塊蛋糕就要砸到她的臉上。
池野在此刻推門而入,裹著一身寒氣走到溫迎身邊。
他面色更是一片冰寒,因為那塊蛋糕不偏不倚,砸中了池野的黑色大衣。
屋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遲來的不速之客。
趙岐以為池野是匆忙趕來捧自己的場,他停下努力清理臉上奶油的動作,暈乎乎地給眾人做介紹:“這位呢,這位是池野,我們學校的校草,也是…我一寢室的好哥們,你們不知道,池野給我送了一個特豪華的生日禮物,價值五位數,五位數啊哥們兒……”
趙岐豎起五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掛到鹹魚上,能換好幾個新款手機……”
他說得激動,還想把人拽到身邊來,以顯示自己和池野關係的不一般。
但扭頭一瞧,身邊早沒了人影,於是他抱怨道:“你們把蛋糕砸人身上,池野生氣走了。”
“啊對對對…”剛剛扔蛋糕的男生也搖頭晃腦,“我的錯,我喝酒賠不是,我自罰一杯還不行嗎……”
包廂的門敞開著,絲絲冷風颳進來。
趙岐嘴裡罵了一句髒話,搖搖晃晃走過去關門,發現溫迎也不見了。
“我女朋友呢?”他迷茫問道,覺得頭更暈了。
“跟著她哥哥走了唄。”李薇薇回答道。
趙岐苦惱地坐下:“她哥?她哥甚麼時候進來的,怎麼沒人提醒我,我都沒來得及跟大舅哥問個好,你說多不禮貌啊……”
短髮女生捏著紙巾用力擦拭臉上的奶油,聞言嗤笑一聲,說:“還大舅哥呢,你女朋友都沒了。”
聲音裡明晃晃的諷刺,她身邊的男生想勸她不要說話,被她一巴掌抽到手背上。
“滾開!你女朋友也沒了,廢物。”她拿起桌上沒喝完的酒丟到他臉上,大聲繼續道,“章洋我告訴你,今天如果不是你求我,這個生日會我是不會來的,結果你卻……”
她在章洋青白的臉色中恨恨剜他一眼:“一群人渣,遲早要進去。”
一場鬧劇不歡而散。
溫迎走到飯店門口,在迎面吹起的冷風中打了個噴嚏。
池野的目光隨之落過來:“今天最高氣溫不到十攝氏度,你穿了條短裙。”
“啊。”溫迎低頭在包裡找紙巾,“為了搭配今天的妝容。”
池野沒有說話,也沒對溫迎今天的妝容做出評價,彷彿她裝扮與否在他心中都是同一副模樣,繃著下巴像個不解風情的直男。
他只是帶著她快步走到停在門口的車上,進了車門便開啟暖氣。
空調風呼呼吹著,溫迎覺得自己緩過來了。
坐在池野的車裡,生日會上頭昏腦脹的心情也消散了一些。
“你把鑰匙扣掛在車鑰匙上啦?”
“去我家吧。”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溫迎的視線離開抱著月亮的小兔子,轉而看向身旁的池野。
“嗯……這麼快啊?”她語氣輕輕地問道。
邀請兩次了都。
池野看了她一眼:“衣服髒了。”
說完就脫下那件沾染了奶油蛋糕的大衣,疊起來放到膝蓋上。
溫迎捻了捻衣袖緩解尷尬,忽然彎腰拾起身側的紙袋:“啊對了,我這裡還有一件你的外套呢。”
池野看著她拿出那件外套,抿了抿唇。
他神色未變,把手搭在方向盤上,雖然甚麼也沒有說,但溫迎卻覺得他此刻看上去並不開心。
他不高興,不知道是因為她話語裡拒絕的意味,還是被弄髒了昂貴的衣服,亦或是溫迎在生日會上浪費了一大把時間,此刻卻不願和他再多待上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