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人說的是甚麼話。
可惡至極,狂妄至極!
溫迎被他激起了反骨,手撐在窗沿,寒風中忽而摻雜了一種異樣的香氣。
與此同時,她聽見各個窗戶的人聲又隱約躁動起來,溫迎回頭一看,從門外魚貫而入幾名近衛,每人手中都端著餐盤,將餐桌上的花瓶移開,往桌面上擺。
她的目光被琳琅滿目的食物深深地吸引了。
那些人擺完飯菜,護衛首領再度行禮,帶上門退了出去。
“王”走到桌前,拉開一張椅子,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刀。
怎麼就吃起了獨食?外面的民眾還餓著呢。
他這個“王”當得可真不地道。
溫迎暗自譴責,同時也考慮起現狀,到底是再次逃到外面捱餓比較合適,還是跟他回王宮比較好。
老實說來,她並不想低頭,她和“王”只見了一面,都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張臉是甚麼模樣,萬一他長得很不方便見人呢。
當然,這是次要的,主要原因是,她不明白他幹嘛非得跟她結婚。
難道是因為他向來荒淫無度,以擄走少女充盈後宮為榮?
溫迎腦海裡拐了八百個彎,眼前忽地一暗,籠罩了一層寂靜的陰影。
“王”將切好的牛排遞到她面前。
溫迎很不成體統地跨坐在窗邊,沒有伸手去接。
“不是要玩遊戲?”“王”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多吃一些飯,才能跑得更遠。”
“王”的語氣毫無波瀾,但他的眼神涼涼,令溫迎覺得,他在嘲諷自己。
“誰說我要玩遊戲了,請尊重我一下好嗎。”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好在風聲呼嘯,對方應該聽不見。
“好的,尊重你,你是要逃跑。”他面無表情地說。
溫迎瞪著他,“王”神色自若地與她對視。
兩個人離得較為近了些,她這才發覺,他的眼睛雖然被燈光映成了金色,頭髮卻是漆黑的。
她想到甚麼,於是開口:“如果我跑到其他國家的話,你還能抓到我嗎?”
他看著她,平靜地撂下一顆驚天炸彈:“沒有其他國家了,阿爾法國度的子民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倖存者。”
最後的倖存者?溫迎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確認道:“這裡是地球?”
“王”看向縮著脖頸,肚子叫個不停的她:“嗯。”
“那現在是几几年?這個世界是不是發生了甚麼災難?阿爾法……”
話說到一半,她停頓住,這樣急切的詢問顯得她好似一名誤入地球的外星人。
溫迎思考要如何找補,以及將自己的反常解釋為失憶的可行性。
她猶豫著編造了半真半假的謊言。
“王”淡定地接受了,並詢問她被撞出包的後腦勺是否還在發痛。
溫迎心虛搖頭。
“王”接著道:“如果你放棄逃跑,和我結婚,我會考慮為你解答以上問題。”
“……”溫迎也在考慮,所以她沒吭聲。
“王”等待了幾秒,補充:“外面很冷,你應該適當吃一些東西。”
溫迎終究還是翻下窗,她餓得空虛,身體搖搖晃晃,懷疑自己是因為在永恆新星喝了太多沒味道的營養液,太久沒接觸美食,才被汙染得這麼嚴重。
她坐在餐桌旁,拿起了刀叉。
“沒有毒。”“王”說。
溫迎說:“我知道,我就是看看它們是不是真的。”
面前的食物還散發著熱氣,她試著品嚐一口,它們口感真實,香氣濃郁。
溫迎餓極了,吃東西的速度變快,“王”看著她的動作,在她的無聲催促下講述了阿爾法王朝的歷史。
據他所說,今年是阿爾法王朝建立的第242年。
但摧毀人類文明的災難卻並非發生在242年前,而是更早。
按照公元紀年計算,世界末日爆發的日期是2203年。在那之前,人類科技曾經高度發展,經歷曇花一現的輝煌後,人們敗給了一場基因計劃。
基因計劃將人類分為三六九等,高等公民輕易享受一切,處於金字塔頂端,底層人則被禁止接觸高等教育,生活艱難,遭到長期壓迫。
兩者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沒過多久,戰火便席捲全球。
這場戰爭極其慘烈,用上了核武器在內的先進武器,導致人類文明倒退數百年,環境也受到汙染,變異生物橫生。
而阿爾法國度便是最後的淨土,居住著末世倖存的十多萬子民。
溫迎聽完這段講述,分辨不出心中滋味。
以她對地球的瞭解,自從生命誕生以來,大大小小的戰爭發生過不少,戰火平息,又反覆掀起,但沒有哪一場戰爭是能將所有人捲進末日裡面的。
這次卻如此嚴重。
溫迎產生隱約的猜測,莫非自己的離奇穿越,便與之有關?
她決定暫時留在阿爾法國,觀察一番。
溫迎需要便於行動的身份,片刻前出現在走廊的近衛隊似乎就很不錯,放下餐叉問:“您覺得我的身手怎麼樣?”
她用上了“您”的尊稱,“王”把切好的另一盤牛排推到她面前,沉默不語。
溫迎接著講起自己逃跑的經歷,形容自己既能文又能武,她表情殷切,提出加入近衛隊的渴望。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你綁到了木筏上,推進河裡?”“王”問。
“這不是重點……”溫迎發覺他的眼神又有變冷的趨勢,嘆氣,“唉,是有人打算這麼做,不過我逃跑了。”
她瞅著他:“我還以為激流勇進是本國流行的結婚儀式呢,怎麼感覺你毫不知情的樣子……”
“我的確不知情。”
“不信。”溫迎複述了一遍老婦人對黛莉婭說過的話,“她說我身上這套衣服很醜,醜到令你火冒三丈,還是被她哄好的,我以為她和你很熟呢。”
“王”依次看向她的衛衣領口,繫繩和口袋,目光難以忽視,溫迎感覺自己被他打量了個遍,有點想躲。
“你的衣服很好看,我不會火冒三丈,也不會被其他人哄好。”頓了頓,他說道,“在你逃跑之後,我才得知你即將成為我的未婚妻的訊息。”
溫迎:“……所以你就接受了?”然後在她逃婚的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是的。”
“為甚麼?”
“王”從容道:“我想結婚。”
溫迎震驚,一字一頓地強調:“我不想。”
意料之中的回答,“王”卻依舊不太高興,硬邦邦地否決:“不可以。”
溫迎覺得他的腦回路非比尋常,她也盯著他瞧,但他戴著面具,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這是強人所難。”她說,“而且很沒有誠心,我都不知道你叫甚麼,和你一丁點感情都沒有,怎麼跟你結婚?”
“……”“王”沉默。
“你是不是覺得,我身為一介平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溫迎繼續道,“那很明顯了,我們的價值觀念不同,我理想中的婚姻應該是平等的。”
她還想說下去,“王”突然打斷了她:“葉昨。”
溫迎詫異地扭頭,“王”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最好不要經常叫,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溫迎有點奇怪地哦了聲,葉昨看著她,兩個人對視須臾,他例行步驟似的:“你呢?”
“我叫溫迎。”她自我介紹完畢,滿懷期待地道,“比起結婚,我更想加入近衛隊,我覺得我非常適合,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我更想結婚。”葉昨語氣涼涼地說,“你也考慮一下?”
溫迎跟他談不攏,這個人三句話不離結婚,實在是恨嫁。
她拿起餐具接著吃飯,葉昨坐在她對面眼神涼涼,注視著她。
溫迎沒工夫管他,她的胃變成了無底洞,無論吃多少都倍感空虛。
突然間,一隻手抽走了她的餐叉。
葉昨:“你已經吃飽了,不需要再進食。”
溫迎沒跟他唱反調,她被汙染物影響,分不出飢飽,確實得加以控制。
有人進來收拾了餐桌,夜色已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相顧無言了一會,葉昨的聲音響起:“你可以睡覺了。”
溫迎瞥向那張大床,沒有動彈,她坐在原地和他大瞪小眼。
葉昨沉默了一會:“你想加入近衛隊,就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溫迎問他是甚麼條件,不出所料,葉昨說:“和我培養感情,為期兩週。”
竟然還有時間限制?
溫迎:“如果培養得好呢?”
葉昨說:“你可以在近衛隊工作,然後和我結婚。”
“那如果培養得不好呢?”溫迎追問。
葉昨注視她,語調無波瀾:“你將會失去工作,心不甘情不願地和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