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話音落下,忽然被那幾面牆上的小球走勢吸引了注意力,津津有味地研究起來。
溫迎打量那堆壘得很高的彩票,思考怎樣不經意地提示陸之樾刮開倒數第四張,將幸運偽裝成突如其來的模樣。
要不直接抽底,把最下方的幾張都拿出來刮開?反正它們的面值沒那麼大,加起來也不過一兩百塊錢。
她這麼想著,把那堆彩票拿了出來,陸之樾也伸出了手。
他拾起一張尺寸更小的“好運十倍”,面值稍微小一點。
溫迎有點意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以為你想買這種……”她晃了晃手中的彩票,“印著幸運數字的彩票。”
陸之樾微微俯身,也放低音量說:“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他像她一樣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彩票,不薄也不厚的一張紙,唇角微揚:“但是這張彩票的編碼我很喜歡,它們也是我的幸運數字。”
溫迎有點猶豫地看向自己拿著的彩票,再抬頭的時候,陸之樾已經將彩票錢全部付掉了,收起錢包。
“還想玩別的嗎?”他低頭問道。
溫迎說“不用了”,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裡面拽:“就先這些吧。”
陸之樾走到桌邊,拉開了椅子,他將書包掛好,拿起一旁的剷刀,遞給她。
溫迎接過了,不過她沒有急著刮彩票,而是坐在陸之樾身邊,看著他的動作。
他先刮那張“好運十倍”,從最上方開始,不緊不慢的樣子,灰色的覆蓋膜一點點消失,彩票右下角的編碼沒有被遮擋,得以清晰地映入溫迎眼中。
溫迎第一眼看見的數字是7,這串長長的編碼裡不僅有7,代表知知的數字2也在其中,還有商家經常設定的寓意發大財的8。
裡面有兩個8呢,該不會真的要發財吧。溫迎託著下巴,不經意地想道。
話說回來,這兩個8後面跟著的數字都挺小的,看上去與某種排列方式契合,溫迎越看越覺得眼熟,她想起來了,陸之樾的QQ號也是這種排列。
【你要不要買幾注雙色球?】系統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
溫迎問它是不是研究出規律了 。
系統回答【還沒有】,理直氣壯地道:【不過我可以暗箱操作,你選甚麼號碼,我就把中獎號碼改成甚麼,讓你一夜暴富,就當做是本系統提前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了。】
【偶爾一次的小小作弊就足夠了,我更喜歡幸運順其自然地降臨。】溫迎被逗笑,婉言謝絕了它的好意,和系統對話的同時仍注視那串編碼,她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那串編碼中的數字8,連同它後面的兩位陣列成的數字,是她前兩年的生日。
是陽曆的生日日期,所以每一年都不一樣,她習慣於記住七夕節,居然沒有立馬察覺出來這些數字的含義。
陸之樾卻將它們牢牢記住。
所以才暫且擱置原定的計劃,拿起另一張彩票。
他喜歡的編碼是她的生日,而她的生日,就是他的幸運數字。
溫迎不由自主地朝身旁看去,陸之樾的動作頓住了,過了幾秒鐘,他側過眼眸。
她還沉浸在那股突然湧上的酸澀又甜蜜的情緒中,輕聲問:“怎麼不颳了?”
陸之樾向來平靜的神色中帶了點遲疑。
他垂眸掃一眼手底的鈔票,尋求確認般地看著她,說:“好像中獎了。”
溫迎彎起笑眼,語氣認真:“甚麼好像啊,一定就是中獎。”
她說完了,才低頭看去,剛被刮開的第五排印了個與眾不同的黑體“10”,而後面的數字……
【這下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好運十倍了。】系統哇哦了一聲,呱唧呱唧鼓掌,【恭喜你們,不憑藉作弊就獲得了五萬,需不需要幫你們現場變個頭套口罩甚麼的 ,增加一下領獎的儀式感?】
溫迎來不及回話,她難以抑制心中的喜悅,轉身擁抱住身邊的人。
陸之樾下意識地將椅子拉開,以免撞到她,溫迎不住地搖晃他,一遍遍強調“你中獎了”“幸運的人就是你”,把站在門口跟別人說話的店老闆也引得走過來。
“中了多少?”店老闆拿起那張彩票,也是一副驚奇的表情,感慨道,“小夥子運氣不錯呀,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在這種彩票上面刮中萬元以上的。”
“你聽到了嗎?”溫迎聞言更是捧住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陸之樾,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陸之樾一瞬不錯地與她對視,那雙帶了笑意的眼眸亮閃閃的,倒映星光,也映著他的影子,她在為他雀躍,就像許多年前,他彈奏那首不完整的曲子,她也漾起笑容,竭盡全力為他捧場那樣。
他眉眼舒展,伸出手臂也擁住她,說:“嗯,我聽到了,也看到了。”
幸運悄然而至,只有陸之樾自己知道它的到來並非毫無道理。
是因為溫迎在他身邊,拉著他從一場場噩夢逃離。
她是如此相信,所以他也會相信,那些穿透玻璃灑落在他們身上的是真實的陽光,而非光怪陸離的白日夢境。
店老在櫃檯裡問:“你們是準備現在就兌獎,還是把這一堆全部刮完再兌?”
【把那五千塊錢也兌掉,拿去花!】系統急哄哄地道,它也挺興奮,在半空中飄來飄去,【我這一年又是當警察又是幫別人釣魚又是參加救援隊的,付出的勞動價值怎麼也得值五千塊吧。】
溫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用力點頭:“那我們先全部刮掉。”
刮完所有彩票之後,溫迎將它們堆在桌面上,拿出手機,她探出自己的左手,衝陸之樾勾勾手指,他了然地也將手伸過去。
溫迎準備按下快門,他又說:“等一下,迎迎。”
溫迎端著手機,看見他將衣袖挽起,露出戴在手腕上的那串珠子。
“可以了。”陸之樾把手放回去。
她臉上的笑容放大,忍不住笑出聲了,陸之樾疑惑地看過來。
溫迎告訴他:“其實我不是在拍照,我在錄影,你剛剛整理衣服的表情好認真,我都錄進去了。”
他怔了一瞬,隨即彎起唇角,說:“好,錄吧。”放在桌上的那隻手靠近,修長好看的手指舒展,扣住了她的指節,又收攏。
溫迎把鏡頭對準他們相握在一起的手,連同那些彩票,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是一個特別值得紀念的日子,陸之樾在這家店裡中了大獎。”
她講話的聲音被店老闆聽到,對方正在拿一個本子記錄,也順口說了句:“陸之樾,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呢。”
她說“是啊”,又誇店老闆真有眼光。
“那當然了,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我瞅瞅啊。”店老闆說著便轉過來,眯縫了一下眼睛,唸叨了幾句“不得了”,“兩個都是有福之人,你們的光臨讓我這間小店蓬蓽生輝啊。”
溫迎向老闆道謝,手指動了動,這次沒等她開口,陸之樾便說:“嗯,我聽見了。”
他耳廓染上薄紅,微抿唇角,無奈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我再錄最後一段就收手。”溫迎說。
她將鏡頭切到前置,陸之樾的面孔和她一同出現在螢幕裡,眸中帶了極淺的笑意。
溫迎調整了角度,把漂浮在她和陸之樾中間的透明的系統身軀也錄進去:“當然了,今天的幸運兒不止他一個,我也榮幸地刮到了五千零三十元。”
話說到這裡,應該還差一句總結,陸之樾偏過頭,看向她,聽見她笑吟吟地說:“TUTu和LULU的宇宙,現在可以更新了。”
中獎後的第一件事是購物,他們去了一趟花鳥市場。
溫迎這才發現,原來陸之樾也很熱衷於購買各種各樣的植物,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去養。
花盆很容易破碎,溫迎和陸之樾把那些綠植先帶回去。
工作室所在的巷子很寬敞,計程車卻停在巷口,沒辦法開進去。
她走近了看,原來這其中還隱藏了一家幼兒園的側門,隔著繪滿塗鴉的圍牆,能夠看見攥著玩具奔跑的小朋友們,歡笑和哭鬧都從同一處傳來,伴隨鈴聲和各種樂器。
“怪不得房東一再強調房屋隔音很好。”溫迎驚訝,“要是不能保證隔音的話,住在這裡會被吵到睡不著吧。”
“沒關係,我不在這裡睡覺。”陸之樾懷裡抱滿花花草草,他抬起手臂,示意她去拿羽絨服口袋裡的東西。
溫迎將手伸進去,手指觸碰到的形狀很像鑰匙,又似乎有一點不同。
她把它拿出來,差點被晃了眼睛,鑰匙的下半部分仍是鑰匙,上半段卻顯然經過改裝。
金屬質地的蝴蝶振翅,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那串用來掛鑰匙的細細繩索則是用線編織的,覆蓋了淺淡的綠,如同時光的藤蔓爬在上面,又像是冬去春來,盎然的新生。
溫迎握住它,覺得自己握住了一把能夠開啟魔法世界大門的鑰匙。
她把這種感想說給陸之樾聽,他語氣裡含著歉意:“其實門裡面是空的,這間屋子剛租不久,我也是第二次過來,第一次只把電子琴和吉他放了進去。”
溫迎便鄭重地點頭:“那我們一起在這裡創造一個魔法世界。”
他說“好”,看著她用鑰匙開啟了門。
溫迎準備把鑰匙放回他的口袋,陸之樾垂眸看她,又說:“這是給你的。”
陸之樾把那些綠植暫時放到一旁,他眼睫低垂,碰了碰她被風吹得翹起的劉海。
他將那串鑰匙掛在她的脖子上,又摸摸她的發頂,牽動唇角,笑了一下。
溫迎覺得自己像被授予了一枚獎牌,作為愛的嘉獎,也許她開啟的,本就是具有魔法的一扇門。
一整個下午,他們在這裡打掃衛生,用更多的東西把房間堆滿。
購置的桌子還沒來得及送進門內,溫迎往牆壁按了張紙,拿著從小朋友那裡借來的毛筆,用剛學的新鮮熱乎的書法給陸之樾寫下一張新的護身符。
平安在前,喜樂在後。
到了飯點,六人小分隊重新出動,溫迎和陸之樾顯然不是會向朋友隱藏富有的人,很爽快地請他們吃了頓大餐。
一群人吃得很香,系統不存在的食慾也被勾起來。
它曾經短暫變成過人類,卻只是四處亂跑,遊歷人間,還沒有坐下來吃過一頓飯。
系統決定初次嘗試這個世界的美食,它打算暫時當一當人類,但變作成年女人或者男人去找溫迎要錢似乎有點奇怪,萬一讓陸之樾看到就不好了。
所以它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名個頭矮矮,正適合上幼兒園的小姑娘。
它光明正大地去拿錢,用的也是理所應當的口吻:“今天下午我借了你一根毛筆,還有零點五毫升的墨水,現在我沒有錢吃飯了,請你給我兩百塊錢。”
溫迎抽出鈔票給它,碰巧撞上先一步走出飯店的丁一然和方睿。
丁一然滿臉震驚:“甚麼墨水能值這麼多錢,這小孩簡直獅子大開口啊!”
“就是那種很貴的墨水。”溫迎順著他的話解釋。
“哪一種?”
“就是那種,嘶,叫甚麼牌子來著,那種牌子聽起來就非常貴。”
“墨水也有這麼貴的嗎……”丁一然在手機上查了查,恐懼極了,“還好咱們當初學的是跆拳道,不然得傾家蕩產。”
溫迎贊同地點頭。
方睿看向丁一然的目光充滿鄙夷,看向溫迎的眼神犀利,不過他只是拋下一句“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被詐騙了”,就推著眼鏡離開。
溫迎不明所以地揉揉鼻尖,站在原地。
她在等結賬的人出來,順便在腦海中詢問系統準備去哪裡吃飯。
【我還沒想好。】系統說著,突然察覺到一種獨特的氣息,【空氣裡有一種臭臭的味道,好香!】
溫迎猜測它可能是聞到了小吃街臭豆腐的味道,便放心地隨它去了。
陸之樾結完賬走出來,拿著服務員贈送的糖果。
他先剝給她一顆,剩餘的一顆給自己。
溫迎用牙齒含著糖果,不動聲色地吸氣,等他皺起眉,她才轉過臉,一副得逞的表情:“是不是特別特別酸?”
“嗯。”陸之樾說,他抬起手,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臉頰。
不過他們都沒有把那顆糖吐出來,因為酸澀只是暫時被塗抹到了糖果的外殼,甜蜜也隱藏在其中,那層酸粉融化的時間不是很久,他們可以在回家的路上一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