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之前是聽說過紀家父母資助兒童的事情,溫家也成立過專門的基金會,公益事業是他們的傳統。
但她沒想過紀家父母會直接把人領回家,還是個男孩子,明明紀星辰仗著獨生女這個身份飛揚跋扈了十幾年,她的壞脾氣有很大一部分源於父母的溺愛。
那頓飯溫迎吃得很不開心,紀家父母在飯桌上對那名少年極盡照顧 ,說話時的柔聲細語和假裝慍怒實則無奈的笑容都令她聯想起紀星辰。
溫迎讓人關注了紀星辰打算參加的選秀,得知導演打算讓她拿祭天劇本二輪遊,順便利用她給另一個名聲不太好的選手洗白,把校園霸凌的社會姐改造成“真性情”。
紀星辰學過舞蹈,但唱歌很爛,紀家父母不支援她進娛樂圈,對她這幾年的態度極其失望,斷掉了她的資金強迫她低頭,她這次進娛樂圈完全是孤身一人,不會有任何人幫助她。
溫迎自己拿錢投資紀星辰,原本打算把她捧到第三輪公演就結束,但紀星辰站在鏡頭面前多了,居然真的吸引了一大波活粉,即便溫迎停止暗地裡的支援,她也靠著粉絲打投以第八名的成績出道。
正想著,床上的人又翻了個身,似乎是覺得燈光刺眼,紀星辰皺了皺眉,往被子裡縮:“幫我把燈關一下,謝謝……”
還知道說“謝謝”,紀星辰以前面對她時可沒這麼禮貌過。
溫迎伸手把她從被子裡拎出來:“你要不要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紀星辰眯縫著眼睛,爛醉如泥的人連睜眼都沒有力氣,溫迎正準備鬆開手,聽見她咕噥了一聲“溫迎”。
下一秒鐘,紀星辰又推開她的手,把臉埋進枕頭裡:“我最討厭的人……”
溫迎垂下視線看了她幾秒鐘,跟醉鬼沒甚麼好說的,紀星辰神志不清,她不想太過計較,只是讓人送解酒藥過來,順便給紀星辰換個房間。
她走出門的時候,呂家人已經趕過來了,只不過來者並非元合集團的董事長夫人,而是一對老夫婦。
另一扇房門緊閉著,權特助神情冷漠,遞給他們一塊手錶,對所有聲音視若無睹。
溫迎和她一起下樓,電梯裡,權特助向她彙報今晚頒獎典禮的情況:“DCT女團的表演時間安排在八點,新人沒有需要領取的獎項,走個過場就可以離開,是經紀人以介紹影視資源為藉口騙她們參加聚餐。”
“還有其他人被帶走嗎?”溫迎問。
權特助:“沒有了,鄭警官帶人過去時,那群女孩子正在忍氣吞聲地陪剩下的幾個人吃飯。呂成光之所以提前把紀小姐帶走,是因為他早就託人給紀小姐遞過名片,動過包養紀小姐的念頭,但遭到了拒絕。”
對呂成光來說面子比天要大,紀星辰讓他丟過一次臉,他不會就此收手,反而會用更強硬的手段逼她就範。
“這是鄭警官調過來的監控影片,您可以看一眼。”權特助將螢幕轉過來。
溫迎低頭看過去,監控畫面裡,紀星辰提著裙襬走在廊道上,經紀人追出來,單獨跟她說了些甚麼,原本打算離開現場的紀星辰在原地站了一會,跟在他後面走了回包間。
“先走法律途徑,做兩手準備。”溫迎收回視線,開口說道。
“好的,呂成光也要先走法律途徑嗎?”權特助在她身側問道。
溫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還沒繼續說話,權特助點點頭:“好的,我明白了。今晚發生的事情需要通知紀小姐的家人嗎?”
溫迎正從口袋裡拿出耳機盒找到DCT主頁。
“好的,我明白了。”權特助低頭記下,“等紀小姐醒過來再詢問她的意見。”
“權特助。”溫迎終於忍不住了,每次她只需要說出上一個字,權特助就能夠立馬接出下一句話,她都要懷疑權特助和她是不是有心電感應了。
“您說。”權特助抬起頭來看向她。
溫迎搖了搖頭,彎唇微笑:“沒甚麼,只是覺得和你共事很輕鬆。”
“我也是。”權特助面無表情道,“和您在一起不需要穿職業套裙和高跟鞋。”
溫迎笑了笑,抬腿走出去。
大廳裡一片熱鬧,高經理不知道突發甚麼疾病,正熱火朝天地指揮員工將綠植移來移去,方便鋪就地毯。
一名員工搬著比人還高的綠植路過溫迎身邊,不慎碰到了她的帽簷。
員工連聲道歉,溫迎笑著說了句“沒事”,將帽子扶正,調整耳機音量。
耳機里正在播放DCT的出道曲,聽得出紀星辰已經盡力了,但十個字的歌詞仍舊有八個不在調上,溫迎決定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走到門邊,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權特助過去拿傘,溫迎站在原處,有些無聊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家酒店裝潢陌生,外面的街道也有些陌生,她似乎來過這條路,但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和記憶中對不上號。
靠窗的那盆綠植也被移開了,溫迎的視線緩慢掠過不斷掉落葉片的綠植,停在因為失去遮擋而變得清晰的一道背影上。
剛步入三月,對方卻只穿一件單薄的校服,他略微低下頭,漆黑髮絲擦過耳廓,襯得那一抹白色分外顯眼。
那張桌上擱置一張卡片,坐在他對面的中年女人語速極快,喋喋不休著甚麼。
歡快明豔的曲調中,溫迎隱約看出了她的口型,一張一合,變成了“錢”和“養你”。
“您在看甚麼?”權特助拿著長柄傘走過來,“剛剛鄭警官打來電話,他從另一名製片人口中套問出來,呂成光包養的另一名女演員被他安置在郊區的三層小洋房裡面。”
“……”溫迎不知怎的,忽然眉心一跳。
似乎是注意到她目光的長久凝滯,權特助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啊。”
溫迎回過頭,權特助面無表情地感慨:“抱歉,是我大驚小怪了,我不知道這種事情在生活裡這麼常見。”
溫迎朝她笑了笑。
權特助也模式化地動了動嘴角:“所以,不走嗎?”
“當然,現在就走。”溫迎按了按耳機,轉過身朝門的方向走。
權特助在她身側,撐起那柄傘。
剛巧一輛車在外面停下,上面貼滿亮閃閃的裝飾,司機從一側下來,拿著傘朝大廳裡跑去。
坐在窗邊的女人已經站了起來,離得太遠,溫迎看不清她在說甚麼,不過她腦海中自動分辨了,大概是“想好的話聯絡我”。
而少年仍舊坐在原地,垂著眼睫看向那張卡片,過了兩秒鐘,他將那張卡片捻起,放進了校服口袋。
“不上車嗎?”權特助開啟車門,站在溫迎身側,聲音和煦很是貼心,“您穿的很少,小心淋到雨著涼。”
溫迎朝她笑了一下,摘掉耳機。
“好的,我明白了。”權特助也極其標準地抬起嘴角,取出另一把傘放進她手裡,“我在這裡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