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牆安裝了玻璃罩,溫迎在金屬框的邊緣摸了摸,“咔噠”一聲,玻璃罩應聲開啟。
她把那張照片揭了下來,隨手放進口袋,轉過頭,少年已經吃完了那顆草莓,正慢條斯理地擦手。
他朝那面玻璃罩看了一眼,嘴角略微勾起弧度:“怎麼撕下來了?”
“有點不太好看,我想換成新的。”溫迎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再次確認了一遍,“你不去上最後一節課吧?”
“嗯,我請了假,只是回來拿一樣東西。”少年語氣輕輕地說。
溫迎便“哦”了一聲,看著他也將手放進衣袋的動作,想起自己原本正打算去的地方,於是開口:“你要不要跟我去花房看看?那裡有暖氣,不會這麼冷。”
“你也不需要上課了嗎?”他問。
“沒事,老師不會怪我的。”溫迎說著,抬腿朝科技館的方向走。
少年頓了頓,安靜地轉過身跟在她身後,過了幾秒鐘,他慢悠悠走到了她身側。
溫迎偏過頭看他,昨天見面的時候他坐在座位上的時間比較多,今天再仔細一瞧,小白的腿確實挺長的。
他雖然還沒長到溫迎班級後排那幾名男生的身高程度,但起碼有一米七幾了,像一棵過分挺拔的樹苗。
講話的口吻也不太像溫迎認知中的初中生,他好像沒那麼幼稚,也很懂禮貌,溫迎和他相處起來要比同齡男生輕鬆許多。
“你好像一直在看我。”玻璃門自動開啟,少年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有點疑惑:“是這裡不小心沾到甚麼東西了嗎?”
“沒有,很乾淨。”溫迎朝他笑了一下,他那張青澀的面容的確乾乾淨淨,連一顆痣都沒有。
少年也對著她彎起眼角。
乘電梯上樓,花房裡的確溫暖,而且安靜。
溫迎帶著他在裡面逛了一圈,有的花已經開了,周圍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花架底下有兩個鞦韆,溫迎坐到了其中一個鞦韆上,正準備開口招呼他也過來坐,少年走到她身側,替她推了推那隻鞦韆。
花香和暖風一同浮動,溫迎坐在上面享受了一會,拿出手機。
於是他也笑了一聲,坐下來開啟遊戲。
他們在那間花房裡度過了下午的最後一節課。
溫迎如願以償拿到她的語音包,在對局裡面反覆召喚了小白很多次,每一次他都乾脆利落地幫她把對面的敵人殺掉。
對面的大塊頭輔助忍不住泛酸水:“我也想當野王哥哥的掛件。”
這句訊息冒出來的時候,溫迎正操縱著八百年都不會玩上一回的小鹿女,像風箏一樣在小白頭頂上飛來飛去。
她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聲。
小白在身側輕聲問了句“怎麼了”,溫迎偏過臉朝他笑了一下,搖搖頭。
誰能想到,在峽谷裡帶著她大殺四方的“野王哥哥”,實際上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初中生。
“我想要藍色的和紅色的亮閃閃的東西。”溫迎扒拉著小地圖說。
“好。”少年這麼應著,風箏又飄過去。
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聽見,直到樊姨打來電話,溫迎才後知後覺抬起頭。
花房裡亮著燈,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溫迎家裡的車已經停在學校門口,她站起身,像昨晚那樣再次對小白問了一句:“要不要我順路送你回家?”
“不用了。”他的回答還是和昨天一樣,眼眸彎起看向她,“這裡很安靜,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
他說完這句話,手機裡剛好也收到訊息,小白垂下眼睫,指節輕叩了幾下螢幕。
溫迎便沒有再強求:“那我就先走了。”
她原本想說“再見”,臨到嘴邊,不知為何又變成了:“小白拜拜。”
有些拗口的一句道別。
少年仍握著那部手機,眉梢微揚,也含著笑意說:“溫迎,再見。”
–
之後的好些天,溫迎都沒有在學校裡遇見小白。
她還是會在晚上和他一起打遊戲,明明沒有約定過時間,但每一次上線的時候,“白”的頭像總是亮著的。
“你最近好像過分沉迷於打遊戲,我會不會把你帶成了網癮少年?”溫迎略有些擔憂地問道。
“不會。只是剛好在這個時間開啟手機,放鬆一下。”耳機那端傳來淺淺笑意。
溫迎便說“好吧”,她藍條耗盡了,熟門熟路走到小白的野區裡拿藍:“不過,放鬆的話也可以選擇其他方式,盯著螢幕太久對眼睛不太好。”
“嗯。”少年路過她身邊,隨手殺掉草叢裡伏擊的敵人,“你有其他感興趣的娛樂活動嗎?”
“有啊,還挺多的。”溫迎向他列舉了一些自己平常會做的事情,譬如鋼琴吉他小提琴之類的課程,還有手工DIY。
高爾夫和射擊她也有學,但這是為了陪爺爺一起參與的,因此不能算得上溫迎的興趣愛好。
“目前來說最深得我心的還是這款遊戲。”溫迎繼續道,“這麼多個角色,有一半是我沒上手操作過的。”
“那可以慢慢嘗試。”少年笑著說。
時間不知不覺就來到三月,學校裡舉行月考,成績出來以後,溫迎看著班級群裡的排行榜,才想起那天被她揭下的照片。
已經過去一個月,溫迎想了半天,回憶不起來那張薄薄的紙被她隨手放到哪裡了,於是兩手空空地找到班主任,申請更換光榮榜上面的照片。
班主任正在和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分享奶茶,似乎是買多了,也遞給溫迎一杯:“之前不是已經換過一次了嗎?”
溫迎插吸管的動作一頓,作回憶狀。
“高二上學期剛開學,夏天的時候,攝影師臨時有事,我親手幫你拍的。”班主任從手機裡找到備份,螢幕調轉方向,給她看照片,“你笑得可開心了。”
溫迎咬著吸管,頓時便有了印象。
這張照片看起來仍舊很傻,甚至比高一時的那張還要傻氣,於是她想了想,還是申請更換:“這次我打算拍得冷酷一點。”
“你想震懾誰?去教室裡震懾吧,這節班主任你來當。”班主任將一堆試卷放進她懷裡,“順便幫我講吓這張試卷,自習課我就不過去了。”
原來奶茶是賄賂啊,溫迎嘆了口氣,抱著試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