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之中,周聿洐隨意踹開撲面而上的喪屍,他不在意身上肆意流血的傷口,只朝著下方粗略掃視,計算朝另一個方向追逐而去的喪屍數量。
喪屍軍團已經到達另一個戰場,周聿洐無意再留在這裡,繼續與“0017”糾纏,但對方卻好像瞭解他的心中所想,拖住他的步伐,勢必在這個不被知曉的地方分出勝負。
“披了張人皮而已,真把自己當成人了麼……”他擋下“0017”的一擊,翻轉手腕,骨刃順著“0017”左手的皮肉一路上劃,森白骨骼跟隨血液奔湧而出!
那骨骼也泛著金屬的冷色,染著代表“FOM”的藍,人造的痕跡在他身上揮發得淋漓盡致,“0017”眼底遍佈寒意,他像是在笑,但更像一種機械被凍僵後發出的咯吱聲:“那你呢?”
“你也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罷了……”“0017”眼眸微凝,鎖準周聿洐起伏的胸腔,冷聲,“沒有這顆心臟,你甚麼都不是!”
狂風在他們耳旁肆虐,刀光劍影之中,焦糊的鋼鐵之刃被折彎幾分,周聿洐施加力度,刀刃應聲斷裂,他一腳飛踹在“0017”胸口 ,後者的脊背撞上豎在廢墟之中的半面牆,那道牆也碎成粉末。
喪屍飛速湧來,對著周聿洐撕咬,後者神情未有絲毫變化,也像機器那般冷漠,骨刃急劇增長到五米,刺穿“0017”的胸腔,甚至就要將他的身體挑起來。
“0017”保持著嘴角僵硬的弧度,他還泰然自若,不緊不慢地修補那顆搖搖欲墜的心臟。
“你放任自己被控制,放任那些喪屍去追殺她。可她卻因為這張冒牌貨的臉,差點對你心軟。”周聿洐輕聲說,那聲音低得像喃喃自語,在狂風中不甚清晰,“知道麼?我曾看見過完全相反的一幕。”
“0017”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似乎無法理解。
“也是在這樣的時間裡,在冬天,雪下的很深,很厚,一切都很寒冷,入目所及的除了雪就是屍體。在那一幕中,我就像現在這樣,刺穿她的心臟。”
“……”“0017”沉默著。
“這顆心雖然變得不再純粹,它那麼陳舊,甚至死過幾次,但卻在某一刻共鳴,她能聽到你的心跳聲。”周聿洐垂眸看向他心口處汩汩流出的血,“你知道共鳴代表著甚麼嗎,或許是生死與共,又或許……”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0017”吃力地仰頭,那動作使得骨刃進入得更深,已經癒合的心臟又裂開縫隙,寒風吹進他的胸腔,冰雪融進他的眼睛。
“0017”的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兩雙無比相似的眼眸相撞,無聲凝望著彼此。
他張了張口,卻已經無法發出聲音,於是那兩片失去血色的唇只是上下碰了碰,虛無的音節消逝在空氣中,金光急切地在眼眸中催促,卻又不受控制地慢慢消弭,被一種無機制的暗淡光澤取代。
那顆陳舊的心臟停止了跳動,“0017”宣告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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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之中,原本不顧一切向此處奔來的喪屍突然停滯了幾秒鐘,它們的速度有所減緩,有些像是失去方向那般止步不前。
溫迎抓住這一機會,配合頭頂的戰鬥機在地面上轟出深坑,失去指令的喪屍晃動著左右徘徊,掉進深坑底部。
費利克斯完美的面具似乎崩裂一瞬,他抬頭看向空中另外幾架試圖降落的戰鬥機,幾名神賜者眼底閃著金芒,操控異能躍至空中,隨後,他們在那股巨大能量的裹挾下,將自己炸得粉碎。
戰鬥機頓時轉移目標,僅剩的炮火從喪屍身上挪開,齊齊對準溫迎。
溫迎避之不及,感到身體上被撕裂出傷口,溫熱的液體汩汩流出,但她卻像是感受不到痛,痛的閾值在此刻被拉至最高,只憑本能抵擋著,她身旁的隱身異能者短暫恢復體力,咬牙開啟隱身,帶著溫迎尋找掩體。
“東躲西藏的遊戲,你還真是從小到大都玩不膩。”費利克斯冷眼掃視周圍,扯起嘴角笑了聲,“但只顧著自己躲起來可不行啊……看看這個丫頭,她好像還有呼吸呢……”
溫迎心中一顫!費利克斯身邊,一名神賜者正扼住葉微意的咽喉,將她高高舉起!
後者在他手中微弱地掙扎,神賜者手中力度加重,葉微意掙扎的幅度漸漸小了下去……
“別去!”隱身異能者喘著粗氣,拽住溫迎的衣角,滿是哀求,“我們應該留在這裡,援兵已經在路上了,他們就快要到了!”
溫迎沒有說話,她眼底瀰漫劇烈的血霧,不知是因為力竭,還是被血液滲進眼睛,她握住那把的五指用力,關節泛白,卻沒有絲毫的顫抖。
她再次站起身,朝費利克斯的方向衝去,後者好整以暇,撣了撣膝蓋上的灰塵示意神賜者迎戰,就在此時,從後方破出一道被鮮血完全覆蓋的人影。
葉微寒渾身的血管悉數爆裂,鮮紅之中,寒冰之域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向外擴張,直徑五千米的土地被銀光覆蓋!
天地之間的冷意,如同鋼刀用力插進被銀光籠罩的數名神賜者的身體,那名挾持葉微意的神賜者手腕一鬆,葉微意的身軀落下去,被趕過來的隱身異能者穩穩接住。
溫迎的攻勢也沒有減弱,狂暴的寒霜侵襲,近乎不分敵我,她感到眼睫正在被風雪浸染,越來越多的神賜者將他們包圍,又被重重甩出去,子彈和炮火將土地掃射得焦灼 ,費利克斯身邊被破開一道口子!
溫迎雙手握住弒神之刃,沒有猶豫地,朝那顆被怒火和驚愕充斥的金色眼球刺去 ,斑駁血跡伴隨利刃刺穿晶體,無數亡魂和哀鳴一同射進費利克斯的眼底,他發出一聲激烈的痛呼,召喚神賜者撲向溫迎,數不清的能量朝她身上瘋狂轟炸,溫迎腕骨翻轉,用盡全力——
那顆眼球,連同費利克斯口中的叱責與痛罵,如同那面高懸在天上的只會說謊的魔鏡,被打碎了……
溫迎抽出刀刃,灼灼光輝正在骨骼流動,她將弒神之刃再次插入費利克斯的顱骨,深入那處還在試圖發射訊號的腦幹,摧毀他的神經中樞。
最後,弒神之刃順著那道骨頭的裂縫往下沒入胸腔,攪碎了他的心臟。
那具蒼老的身體癱軟在輪椅上,終於沒了聲息。
朝溫迎揚起的攻勢趨近減弱,不少神賜者脫離了控制,一時間六神無主地站在那裡,有些則像是徹底被費利克斯洗腦了,即便統領他們的人已經死去,神賜者還在連續不斷對溫迎等人發動攻擊。
沒有人在意對錯,沒有人在意未來,沒有人在意他們曾經同為人類,只是一味地發洩,再發洩!
溫迎的呼吸已經完全被血腥氣掩蓋,她感到自己就要倒下,但還不能倒下,因為——
環視周圍,蒼茫雪跡之中,似乎有某一處閃爍著微弱的金光。
她剛剛殺死的費利克斯,只有一隻眼睛!
溫迎踹開貼近自己的一名神賜者,朝那個方向奔去,下一瞬,一名空間系神賜者已經迅速到達那裡,他握住那枚眼球,毫不猶豫地張開口吞了下去。
這個瘋子……溫迎眸中泛著冷意,繼續破開包圍,朝他而去。
空間系神賜者臉上是癲狂的笑容,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揚起雙臂:“從此以後,神的意志將由我來繼承!”
但他的話音剛落 ,身體卻突然像被烈焰灼燒一樣疼痛,金光從他體內炸開,神賜者頃刻間化作碎片,那枚眼球又從虛無的軀體中掉落到地上,雪地裡只剩下幾滴不甚明顯的血跡 。
溫迎握住刀柄,垂眼看向那顆金色的眼球,它已經失去了載體,卻還能呼哧呼哧地發動聲音,帶著嘲諷:“當真以為誰都配得上繼承神的意志嗎,這個世界的人,還真是愚昧無知啊……”
“你的世界又很好麼。”溫迎說,“如果它真有那麼好,你也不會想盡辦法將這個世界的人類變成傀儡,以留出空間供給新的意識入侵者生存。像寄生蟲一樣生活在別人的身體裡,這是你們想要的,人類未來?”
弒神之刃指向它,近乎沒入晶體,溫迎接著道:“還是,為了所謂‘神’的旨意?”
金色眼球冷笑了幾聲,瞳孔收縮:“你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又為甚麼要回答你?”
問題麼……溫迎略微偏過頭,周聿洐和援軍已經趕到,接管了還在試圖垂死掙扎的神賜者,她轉過來,繼續道:“我不知道我的異能是甚麼,我只不過是想要活著,並且,不希望這個世界死去。”
還在流血的指腹蹭了蹭刀柄,她回答第二個問題,“至於使用這把刀……你以為,在末世裡手無寸鐵的人要怎麼活下去?像菟絲花一樣尋找攀附嗎?”
“這個世界的人類,是無法理解我們的選擇的。”眼球轉了轉,“但我沒想到,連你也無法理解。”
“別拿我和你混為一談,我根本不記得所謂的過去,我看過更真實的世界,是你不明白,自卑而又自負,總是口口聲聲要殺了我,卻又無比忌憚我。”溫迎說,“如果你也看過更寬廣的世界,心胸就不會那麼狹隘,只有見過偉大才會懂得渺小,而任何一種偉大都是從渺小中誕生的。我知道甚麼叫做謙卑。”
“所以才會想要維護這個世界?”眼球發出呼哧呼哧的笑聲,“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因我而起,而是因為人性本質的貪婪,這個世界的人類抵擋不住心中誘惑,而他們又是那樣的平凡,他們想要變得強大,可是按照他們的速度,就算時間過去成千上萬年,他們也不會獲得進化,同樣的,這個世界的文明也不會迎來新的變化,它還是那麼落後而陳腐。”
“物競天擇,本就是是適者生存 ,與其讓它腐爛在這裡,不如由更適合征服世界的人接管這片土地。至於那些短暫迷失的人們,還記得我提出的意識世界麼?那並不是一個虛假的幻想,它已經誕生了……我會信守承諾,讓這些靈魂安居在那裡,他們會在數字排列的世界中獲得永生。”
溫迎靜靜看向它,眼球也從容地回視,忽略正從裂口滲出的血:“‘FOM’因為人類的未來而誕生,而我也是為了人類的未來而來到,神的旨意已然降臨,世界的永夜,就要提前到來了。”
溫迎皺了皺眉,不明白為甚麼直到此刻這顆眼球還能無比囂張,她不想再聽廢話,指骨向下用力,眼球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痛呼,另一半還在笑著。
“也許你還不知道,你當然不知道,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的打算,清理那些喪屍很麻煩吧,呵……”
一種莫名的心悸正從溫迎心臟深處傳來,眼球癲狂地大笑:“沒關係,我會替你們清理這個世界的所有阻礙,不論喪屍還是神賜者,只要在核彈炸開的那一瞬間——砰!”
溫迎猛然頓住!她轉過頭在一眾身影中尋找,可一切都那麼喧囂熱鬧,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災難即將要降臨。
眼球在血水中漸漸乾涸,它還在用盡全力地尖叫著諷刺:“你以為我會像託付遺囑一樣將遙控器交到某一個人手中嗎,不不不,早就有神賜者守在那裡……我在他們的腦子裡埋下了一顆又一顆的種子,我給每一個人都精心分工,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歧視,只要時間一到……哈,它就快要到了。”
溫迎抬起那把刀,將它徹底粉碎,她轉身朝周聿洐的方向奔去,心臟跳動的聲音如同雷鳴一樣劇烈,伴隨著眼球最後的聲音。
“這個世界即將徹底覆滅!在那之後,準備好迎接更殘酷的現實吧……溫迎!”
她朝那道尚無所知的身影跑去,周聿洐若有所感,也回過頭看向她,他在雪地裡朝她輕輕笑了笑,眼眸裡含著笑說:“慢點跑。”
但溫迎根本無法放慢速度,身體每一處都在散發出疼痛,心臟就要從胸腔躍出:“周聿洐!”
周聿洐快速解決手邊的喪屍,也邁開步伐奔向她。
雪花從他們之間翻飛而過,有那麼一瞬間,周聿洐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不明所以地繼續加快腳步,而後,頭頂似乎傳來了另一種陌生的聲音,他站在那裡,抬起頭。
劇烈的白光覆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