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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喪屍也會有戀愛腦嗎(38)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那個叫溫迎的女生總是看他。

不止一次了,在那場差點幫倒忙的解圍之前,在運動會還沒開始的時候。

或許還要更早。

周聿洐並非自戀的人,只不過環境和興趣使然,導致善於觀察生活中細枝末節的人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分外敏感。

哪些是帶著功利性的,哪些是小心翼翼的,哪些是好奇和喜歡……

周聿洐不能保證每一種都能分辨清楚,但直覺讓他幾乎沒出過差錯。

這回卻難以明晰。

站在臺階上的人垂眸時,周聿洐抬起眼簾,墨鏡下的視線不經意地一瞥。

她看過來的眼神也像隔著別的甚麼,望向他背影的時候也是,平靜的湖泊底下情緒翻湧,只一秒鐘,就不引人注目地收回。

放學的路上遇見教導主任,周聿洐把下午的事情簡略敘述,得到學校將對校園風氣加強監管的保證。

他本人則決意不再插手此事,臺階上的氛圍糟糕,周聿洐平生第一次體會“適得其反”四個字,感受極深,對古道熱腸的好心人來說無異於一場災難性的打擊。

祁勳勾著他的肩膀表示贊同:“女生間的事情最好只交給她們自己解決。而且,能考第一的人應該也不傻。”

她看上去的確不像一個傻瓜。

穩定排在榜首的姓名,斷崖式的分數,國旗下的講話,大大小小的比賽。知道主動尋求老師的幫助,敢在學校裡撥通警署號碼,甚至站在家長集聚的報告廳當面對質。

外面逐漸圍滿看熱鬧的人,佔著最後一排座椅睡覺的少年扯掉用來遮光的衣服,偏過頭去。

那道纖瘦的影子還籠罩在寬大的灰濛濛的外套中,頭髮像是剛洗過,髮量很多,因為沒及時打理而有些炸毛。

讓人聯想到面對危險時弓起身體,儘量讓自己顯得比面前的敵人更龐大的小動物。

具體是甚麼動物,周聿洐暫時沒有想到,也不準備再繼續聯想。

她不需要準備稿件,就能在神色各異的眾人中徐徐不急,重點清晰地講述,為自己爭取本應有的權益和保護。就像不需要周聿洐頭腦發熱、不經思考、自以為是的救援。

於是,周聿洐很快將此事歸類到“微不足道”那一欄中,拋到腦後。

風波暫時告一段落,他回到原本的生活裡,上學下學,各種課程塞滿假期。

大多數是他自己報的,做菜調味一樣,凡是感興趣的都來一點,家庭教師不絕如縷,連大提琴都勤勤懇懇地鋸了幾個月,只有外語被拒之門外。

暑假即將結束的時候,祁勳的少年心事初生萌芽。先喜歡的人好像總是習慣性把自己放在低位,祁勳也未能倖免,兩個人的約會,偏要拉上週聿洐當電燈泡。

“她要吃那家據說能提高分數的甜品,我給你單獨開個包廂,你在隔壁等我就行……啊,她說自己準備出門了。”從早上換衣服到中午的男生騰地坐起身,房間裡冷氣很足,握住周聿洐的那隻手卻都有些出汗了,“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很緊張。”

為了配合這場約會,祁勳遣走家裡的司機,和周聿洐坐公交車過去。半個小時後車門開啟,睡到昏天地暗的周聿洐被拽下車,看到祁勳矜持地整理衣襟,繞到站臺上那個短髮齊劉海的女生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側面遞出一束花。

女生眼睛亮了一下,先是看向祁勳說“謝謝”,隨後注意到一旁的周聿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可是我只帶了一把遮陽傘。”

沒等祁勳開口,周聿洐就把帽簷扣上。祁勳對女生解釋了幾句“他在家無聊,就過來看看”“他不怕曬,不用擔心”之類的話,自然而然接過她手中的傘。

手機導航的路線七拐八拐,他們進到一處居民區,晾衣繩和電線將天空分割成一個又一個的小方塊,廢紙箱和彩色的空瓶子堆積在一起,女生說:“到了,就是這裡。”

藏在居民樓裡的甜品店沒有包廂,最貴的大份全家福也不過二十幾元,周聿洐在祁勳略帶歉意的眼神中,選了個靠門的座位。

帽子只戴了幾分鐘,額前的碎髮就被打溼了,空調老舊,運轉時帶著咯吱咯吱的噪音,周聿洐扯過風扇,對著領口吹。

門框上的風鈴忽然傳來響動,系圍裙的女孩從外面走進來,險些被繃直的電線絆倒。

周聿洐下意識伸手,她卻避開了,手肘撐了一下桌面,不慎將他的帽子碰落,彎腰去撿,有小票從圍裙的口袋鑽出來。

“對不起。”她開口說原本該由周聿洐講出的這句話。匆忙中眼神交匯,像是愣了一下,拿著他的帽子不知該作何反應。直到阿婆從小窗探出來喊她,她才應了一聲,重新整理好電線,垂著眼簾走進去。

周聿洐把帽子扣回去,目光掠過聊天時結結巴巴的兩個人,不經意地掃向廚房小窗裡的那道身影。

阿婆到一旁整理打包盒,祁勳下單的甜品就由她來做。周聿洐看到她認真地洗手,用面巾紙擦乾淨,碎髮從臉側垂落,她沒有立馬別到耳後,對著卡通花紋的小碟神情專注,像在操作化學試劑。

幾分鐘後,她端著托盤走出來,先把甜品上給仍處於口齒不清狀態的兩個人,再走到門邊。周聿洐看到她頸側滑落幾顆晶亮,明明在出汗,翹起的髮絲卻還是蓬鬆的。芋泥、紫米、芒果和椰奶混合在一起,共同組成甜膩膩的,蛋糕一樣的香氣。

周聿洐在甜品店待了四十分鐘,逐漸適應電風扇吹來的熱風。期間有幾位外賣員進來取餐,她也走出過小廚房兩次,捧著銀色的小壺,為顧客新增牛奶。

她還是會偷偷看他。

自以為隱蔽的,靜悄悄的,轉瞬即逝的目光,落在周聿洐的側臉。

像是喜歡,又不完全是喜歡。像是好奇,又似乎已經很瞭解。

知道他不喜歡純牛奶,所以把甜品換成椰奶,即便祁勳忘記備註。知道他是招蚊子的體質,所以從空座位拿過驅蚊液,放在他的桌子上。

這些都是根據觀察得來的結論嗎?

是因為觀察,所以才喜歡,還是因為喜歡,才會去觀察?

“呃……我這回忘了備註椰奶。你是不是又要睡著了?”祁勳的聲音把思緒拉回。

周聿洐說“沒有”,戴好帽子,抬起頭。

風鈴又在叮噹作響,祁勳的約會物件站在門外,和某個人說話。

“她說她要回家寫試卷,測試學神親手做的甜品是不是真的靈驗。”祁勳看向門口,摸了摸後頸,“哎,她倆怎麼聊得這麼開心,果然女生還是和女生更有話題。”

還沒出門,身體已經提前感覺到熱了,周聿洐心不在焉,問:“你們之間沒話題,為甚麼還待那麼久?”

“話題本來就是交流出來的啊。”祁勳打了個響指,神采飛揚道,“拉著我看了半個小時的萌寵影片,現在我知道了……她喜歡馬爾濟斯和暹羅貓。”

祁勳的後半句話總是不自覺浮現在腦海。明明毫無關聯,周聿洐喜歡的貓也不是暹羅,但它卻莫名其妙跑出來。

直到高二開學,周聿洐因為活動來不及訂外賣,他穿過餐廳一樓,看見坐在桌邊的某個人盯著飯盒裡的胡蘿蔔絲,露出苦大仇深的神情,那句話才終於從腦海裡消散。

暹羅貓放過了他,變成胡蘿蔔。

周文欽女士動用鐵腕政策,周聿洐迫於強權,不幸落敗,被丟到國際部。

胡蘿蔔在腦子裡跑了一星期有餘,無法更新,周聿洐備受困擾,主動充當祁勳第二次約會的電燈泡。

各自拿一張試卷的兩個人又湊到一塊結結巴巴去了,走廊盡頭就是十六班,周聿洐漫不經心,從視窗經過。

那盞熟悉的目光沒有落到他身上,而是對著課桌前的幾個女生。

新學期到來,桃紅色的指甲油換成帶鑽的美甲,教導主任的耳提面命也被她們忘在腦後。想到上次,周聿洐略有猶豫,但很快消散,站到門口屈指敲了敲。

“溫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險些脫口而出一句“胡蘿蔔”,忽略教室裡齊刷刷的視線,朝著她說,“出來一下,老師找你。”

他率先往外面走,身後響起腳步,某個人跟上了,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穿過走廊,走下樓梯,昨晚剛下過一場雨,銀杏樹的黃葉飄落滿地,踩上去悄無聲息。忽然間鈴聲大作,周聿洐身形頓住,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去往辦公室的方向。

他斟酌著開場白回過頭,身後的人也恰巧抬頭,顯然是發現了,但沒有多問甚麼,彎起眼眸說“謝謝”。

周聿洐“嗯”了一聲,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下,靜了半晌,視線落在她被風吹得空空蕩蕩的校服外套上:“怎麼總穿這個。”

“制服我只買了一套,洗了還沒有幹。”她攥了攥衣袖,手縮排口袋裡,“主任說我可以穿這個的。”

周聿洐又問:“不冷麼。”

“不冷。”下巴縮在衣領的人回答。

沒話題了。

周聿洐的目光一寸一寸往上,很艱難挪動似的,重新回到她臉上,四目相對,她仍是那副眼神,只不過多了些意外。

他轉向別處,突然想起教室裡那幾個女生口不擇言的侮辱,頓了頓,嗓音很低地說:“知道嗎?其實你聞起來很香。”

神。經。病。

他說完這句話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說甚麼聞不聞的呢,周聿洐,好像個變態。

不過她卻沒表現出反感的情緒,輕輕笑了笑,溫聲道:“因為我在甜品店工作呀,上次不小心碰掉了你的帽子,我給你多加了一顆芋泥球……你沒發現嗎?”

“沒發現。”周聿洐抬起手,蹭了蹭鼻尖,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好在她也不需要他再開口,鈴聲已經響了好一會,兩個人默契地轉身,沿著鋪滿落葉的道路回到教學樓底。

祁勳剛好從臺階上飛躍而下,扯過周聿洐的手臂:“快快快,我忘了這節課要抽測,還有試卷等著我發!”

周聿洐就這樣連“拜拜”都沒來得及說,就被脫韁的課代表拽著飛奔,跑出好一段距離,他回過頭,二層的走廊立著一道安靜的身影,朝他揮揮手。

第二天,祁勳又被催促著去約會。

“太頻繁刷好感會給對方帶來壓力。”祁勳豎起食指晃了晃,“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有我的節奏,請不要隨意鞭策。”

周聿洐想了想,拿著東西,自己出門,還沒走出兩步,祁勳捏著一張沒寫完的試卷竄出來:“適當改變策略是正常現象,這種事情就是要隨機應變。”

大課間二十七分鐘,討論問題花費二十五分鐘,十六班下節是體育課,時不時有學生從教室裡走出來。

走在最後面的人左手拿著水瓶,右手拿著試卷,邊走邊看。

到樓梯前,她將試卷摺好,裝進外套的口袋,慢慢騰騰走下去。

她真的走得特別特別慢,所有人都離開了,她才從教學樓出來。

落葉簌簌,擦過耳畔,掉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拂去,側眸的瞬間,倚在欄杆上的周聿洐摘掉耳機,收回視線,背過身體。

落葉被踩碎,靜寂無聲。

金色和灰撲撲的綠,盪漾在水窪裡,天空碧藍如洗,嶄新的格子裙被和天空顏色相近的紙盒嚴密封好,藏進某個人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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