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以來,溫迎第一次下班這麼早,天空帶著略微的光芒,路燈還沒有被點亮。
撥出的熱氣在寒風中很快消散,她穿的不多,本應該快速回到車上開啟暖氣,此時卻莫名不想駕車回家,而是繫緊了圍巾,走出異能局的大門。
剛開始走的幾步有些艱難,空氣很冷,讓人想要退縮,但很快她就發覺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城市被節日的氣息包圍,每一條道路都在堵車,溫迎形單影隻,沒有握住方向盤,而是把手塞進口袋裡。
家裡沒有人在等待,因此步履也沒有那麼匆忙,不緊不慢地走著。
學生裝扮的女孩拉著同伴,共用一副耳機,討論時下最熱門的男團組合,也有情侶挽著手,小聲商議晚餐選在哪家餐廳,才能剛好看見今晚的煙花秀。
紅燈熄滅,鳴笛接連響起,他們小跑著前行,因為捱得很近,沒有被忽然右轉的車輛衝散過。
世界吵吵嚷嚷的,溫迎止住步伐,找出耳機戴上,她很久沒用這種東西了,也不知道應該聽甚麼歌。
“叮咚”一聲,葉微寒發來訊息,是一張五人男團的海報:“這幾個人長得怎麼樣?”
“挺好的。”溫迎隨口回覆,其實連臉都沒有看清,低頭在熱門歌單裡胡亂翻找。
葉微寒:“這週六他們在博覽館演出,我給你買了票。”
突然給她買演唱會門票幹甚麼?溫迎一愣,回了個疑問的表情。
綠燈又一次亮起了,她準備往前走,但葉微寒又發來新訊息,溫迎就收回了原本邁出去的腿。
“哎!差點撞到我。”右側忽然響起一道驚呼,溫迎下意識抬頭,對方卻似乎不是對著自己說的,而是轉向身後:“這年頭coser都隨處可見的嗎……”
溫迎也跟著回頭,那道戴著面具的身影忽然轉過去,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身旁的女生有些遺憾,對同伴說:“怎麼突然走了?本來想問他接不接委託呢。”
手機上還在連續不斷地傳出提示,葉微寒說:“我想讓你洗洗眼睛,擇偶至少從這個標準起步吧。”
“你一定要去,這個門票很貴的,它不能退。”
“求你了姐,我真的很討厭榮祺,我跪下來求你,行嗎?”
“……你怎麼不說話?”
溫迎來不及回答,身後的人們猶如漲潮的魚群,朝十字路口湧上,她逆著洋流,越過一個又一個的肩膀,不知道說了多少句“對不起”。
她一開始往後走,但行人逐漸變多,不知道從哪裡跑來一群穿著玩偶服的人,邊發傳單邊和停住腳步的路人拍照,溫迎失去了方向。
眼前掠過的是一張張陌生的臉龐,歡樂鮮活地載歌載舞,剛剛那道身影早就不見了,就像一片羽毛,掉進這世界的沸騰裡,瞬間燃燒殆盡,連灰塵都沒有。
溫迎站在原地,發了片刻的呆,直到剛剛走路帶來的熱量消失,她才接過玩偶遞來的傳單,慢慢轉回身體,往原本的方向走去。
她戴著耳機,卻未播放任何音樂。
喧囂的聲音擠進耳朵,這條路上還是有許多行人,有的腳步在後,又挪動到前方,有的在左側,拐了個彎又去往另一條路了。
可有一道步伐卻尤為奇怪,一會停頓一會前進,不偏不倚地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像個鬼鬼祟祟,又猶豫萬分的,不怎麼高明的跟蹤者。
前面的綠燈還剩十秒,溫迎走過去後,幾輛打著右轉的燈突然快速駛過,她嚇了一跳,想去看身後的人有沒有被撞到,又忍住了回頭的衝動。
回頭的話他一定會再次扭頭走掉,所以還是算了吧。
溫迎繼續往前走,那道腳步也斷斷續續地跟著,不遠也不近。
一隻忘記南飛的鳥撲稜著凍僵的翅膀,顫巍巍地落在路燈上方。
下一瞬,橙黃色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被點亮,溫迎低垂眼眸,看見地上的影子。
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她腳下,如同沉默的擁抱,無聲包圍她。
她走路變慢,身後的人也躊躇地停頓住了,溫迎眨了下眼睛,重新抬起頭往家的方向走。
進出小區需要人臉驗證,回家之前,她去了附近的超市。
熟門熟路走到速食品區,溫迎拉開冰櫃的門,又合上了,她突然生出親自動手做飯的念頭,到生鮮區選購了蔬菜和雞蛋,還買了餃子皮。
家裡還缺少甚麼材料,她記得不太清楚,自從買下這棟房子後,溫迎獨自開火的次數屈指可數,家裡的灶臺只有葉微寒使用過幾回,做的還是早餐。
溫迎拿出手機,給葉微寒傳送訊息,問他是否記得廚房裡的調味品保質期。
葉微寒回覆得很快:“你要下廚?今天是甚麼好日子?”
溫迎:“跨年夜。”
葉微寒告訴她,廚房裡過期的東西他已經幫忙換過新的了,不過他忘記買油了,冰箱裡只剩下半塊黃油。
隨後又表示把剛剛的未讀訊息重發了一遍,強調:“我真的很討厭榮祺。”
溫迎說:“放心,我有喜歡的人,他很好,我們相戀很多年了。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門票。”
溫迎拎著手中的袋子,穿過水產區,東星斑的尾巴晃過,玻璃上倒映出一張戴著口罩的模糊面容。
是因為不想再被當成奇怪的人了麼?溫迎失笑。
連帽衛衣被拉起,擋住他額前的碎髮,也遮擋住其他人打量的視線。
他眼睫低垂著,隱約不安地顫動,讓溫迎回想起過去的某一瞬間,她也如此迷茫地站在人群中,找不到歸屬感。
彎起的唇又慢慢放下來,變成平直的弧度,她開始感到難過了。
在他抬起頭的瞬間,溫迎避開了眼神,拎著選購好的食材去結賬,隨後離開了那間人來人往的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