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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病態人魚馴養手冊(52)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梁牧棲說:“應該不會。”但是沒過幾秒鐘,他就後悔剛才加上“應該”兩個字。

因為溫迎決定要稍微試驗一下。

“你每次咬我都很輕地咬,我照鏡子都沒發現出血呢,這些天我們都待在一起,很少分開過,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哪種‘連線’在發揮作用。”

溫迎說了一大堆,身後的人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有那雙手臂還攬在腰間。

趁著紅燈,她回頭看一眼:“梁牧棲,你睡著了嗎?”

“沒有。”被叫到名字的人應聲抬頭,眼神清醒,沒沾半點睏意的樣子。

溫迎轉回去:“那剛剛有在聽我說話嗎?”

“在聽。”梁牧棲說,聲音有點低,“要試驗到哪種程度?”

溫迎也不確定要到哪種程度,周天晚自習的時候先暫時把座位分開?但他們還在同一間教室裡,仍舊離得很近。

那放學時不特地等對方一起走,各走各的路?也不太對,折騰來折騰去,繞好大一圈路,最終還是要回到同一個家。

溫迎:“我回對面住一晚試試吧。”

梁牧棲輕輕“嗯”了一聲。

小黃轉了個彎,路過天橋底下,離小區不過五分鐘的距離了。

梁牧棲從未覺得小黃這般風馳電掣,路程急劇縮短,幾乎是一瞬間,就到了樓底下。

他去給小黃充電,再回過頭,溫迎已經站在樓梯間了。

梁牧棲走過去,溫迎站在比他高兩級的臺階:“啊,忘了這個……”

肩膀的重量變輕,吉他包被卸下來,由溫迎自己拎著,梁牧棲只拿外賣。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上樓。

樓梯間的燈慢慢變亮,兩道影子分別停在門邊,溫迎拿出鑰匙,梁牧棲看著她對準鎖孔,握住門把手。

“現在就變給你看的話……可以先不要分開嗎?”

門被開啟了,溫迎走進去,把吉他放在地上,從櫃子裡找出拖鞋。

梁牧棲望向她的身影,發覺自己又一次沒能把話說出口,只在心裡想了想。

上次差點說出錯誤的答案,而梁牧棲控制得很及時,因此感到慶幸。

但這一次,他要講的話似乎是正確的。

是……正確的嗎?

他很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時間還早,要不然你也進來坐一會,我陪你先把晚飯吃掉。”

溫迎換好拖鞋,轉過身,眼前的場景卻猝不及防:“梁牧棲……”

吉他包“咚”地一下倒地,她睜大眼睛,難以置信:“你怎麼就突然變身了?”

梁牧棲低頭看向突然把身高拉長的魚尾,像是剛回過神來,也有點茫然。

樓梯間響起腳步聲,溫迎立馬伸出手,把他拽進來。

梁牧棲下意識彎腰,但還是不幸撞到門框,揉了揉發紅的額頭。

溫迎在他身後砰地關上門。

“怎麼回事啊?”溫迎驚訝又不安。

視線朝下,梁牧棲腕上的手環正在閃爍光芒。

溫迎捧起他的手腕:“這個紅光又是甚麼意思?——你現在還有記憶嗎?”

“有嗎?”梁牧棲腦門有些發紅,發出遲疑的聲音,“有嗎?有嗎?”

好吧,不需要回答了。

溫迎牽著他往裡走,梁牧棲把外賣袋放在桌上,自己去淋了遍水,還把蹭在牆壁上的鱗片摘下來,碼在垃圾桶邊緣。

溫迎跟在他身後轉來轉去,想幫忙又插不進手,只能坐回椅子上。

梁牧棲收拾完自己,回到玄關把剛剛撐裂的衣服碎片撿起來。

溫迎託著腮看向他,這一次變成人魚的梁牧棲似乎特別獨立。

她猜測他的智商水平已經到達初中,於是問他,“重要”的單詞要怎麼拼寫,但梁牧棲只是捧著那堆布料:“重要,重要?”

他在玄關和垃圾桶兩頭跑,把“重要”重複了好幾遍,溫迎一直盯著他看。

梁牧棲回到溫迎身邊,抱住她的膝蓋,有點慚愧地說:“這個沒學過……”

“好吧,不怪你。”溫迎摸摸他的頭髮,“畢竟識字軟體沒有英文。”

梁牧棲:“我學英文。”說著就摸出手機,一副要立馬投入學習的架勢。

溫迎趕緊攔住了他:“先吃飯吧,外賣都要冷了。”

梁牧棲自己拆開包裝袋,也拆開餐具,隨後把唯一一副筷子遞給溫迎。

溫迎搖搖頭:“我吃過了,這是給你的。”

梁牧棲遺憾地說“好吧”,但是夾起第一筷子菜的時候非要送到溫迎嘴巴里,溫迎懷疑他在模仿“第一口給家人們吃”的美食影片。

梁牧棲的手環還在發光,只不過光芒變得微弱了些。

溫迎記得那裡原本是一顆純白的珍珠,手指碰了碰:“是隻有變成小魚的時候,這裡才會亮燈嗎?”

“不是的。”梁牧棲開口。

這個問題居然能夠得到回答,溫迎有些訝異,繼續問:“那燈光是甚麼意思呢?可以幫我解答一下嗎?”

“這個是……”梁牧棲也看向忽明忽暗的燈光,想了想,像在認真回憶,“我的情緒。”

情緒?

溫迎一怔,原來手環能夠感知情緒,記錄下梁牧棲的內心波動嗎?

她還以為它只是起到傳送地理座標,方便緊急求助的作用。

不過說到情緒,溫迎突然想到了甚麼:“是突然感到分離焦慮嗎,因為我說想要先自己住……”

話音落下,那片紅光頓時更加明亮了些,梁牧棲的筷子停頓住,轉過腦袋看向她。

溫迎改口道:“只是隨便那麼一提,我們不分開,你不要胡思亂想哦。”

“好吧。”梁牧棲很淡定點頭,學以致用語氣詞,“下次隨便,不可以哦。”

光芒又變得微弱,像伴隨著情緒的控制,而被收斂。

溫迎撐著下巴,等梁牧棲吃完飯,手環從戴上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那些珍珠的色澤都是平靜的,只在今晚產生波動。

源於溫迎那句只是剛說出口的,都沒來得及實施的短暫分離。

“梁牧棲……”溫迎叫了聲他的名字,心裡原本有些酸酸的,但不知為何,緩慢地揚起了唇角。

溫迎像是從未如此肯定過:“你真的……很離不開我。”

梁牧棲吃完晚飯,把餐桌收整好,溫迎還是和他回到對面的房子。

“你的cd冷卻時間好長,我下次不會再那樣說了。”溫迎蹲在浴缸旁邊,朝鱗片上面潑水,“等明天你恢復過來,也和周老師請假吧,我把你打包帶走。”

梁牧棲立馬說“好”,尾尖甩了甩,有點期待的樣子:“拿個袋子。”

“那得拿這麼大的袋子才可以啊。”溫迎用手很誇張地比劃。

梁牧棲也試著比劃了一下,只不過比劃的物件不是他自己,而是溫迎。

他靠在浴缸裡偏著頭看了她一會,自言自語說:“不舒服袋子。”然後張開雙臂,把溫迎擁進了懷裡。

“那抱著就很舒服嗎?”溫迎問。

“很舒服。”梁牧棲下巴擱在她肩膀,微微眯起眼睛。

溫迎莞爾,梁牧棲轉過來,在她唇瓣上印了一下,很用力啵的一聲。

溫迎被這聲驚到,有點蒙,嘴唇還有點麻:“你現在真的是很狂野啊,梁牧棲。”

“真的是啊。”梁牧棲也說,仍捧著她的臉,目不轉睛地看來看去。

溫迎任由他注視了一會,動了動脖子:“你說,有沒有辦法能讓你快點變回來呢?”

“辦法呢?”梁牧棲也用疑惑的語氣,不過他的疑惑只是順著她來的,眼神還停在她的唇瓣上。

溫迎捂住他的嘴巴:“等等,先按我說的做,插隊是不禮貌的。”

梁牧棲很懂禮貌,於是暫時把視線移開了,等待她繼續釋出施令。

溫迎的手指往動了動,按在他嘴唇上,梁牧棲無師自通,很配合地含住。

指腹被舔了一下,溫迎抵住他的牙尖:“咬我一口試試看。”

梁牧棲往後仰,要把她的手拿出來,但溫迎扣住他的下頜,他沒有辦法躲開。

“會很疼。”梁牧棲聲音含糊。

“我看上去像怕痛的人嗎?”溫迎笑著看他,輕輕磨了磨,“這回要重一點。”

滴答,滴答,水珠從上方落下。

梁牧棲眨了下眼睛,睫毛溼成一簇,回望她。

溫迎曲起手指:“咬。”把自己以前是怎麼強調要收牙忘得一乾二淨。

梁牧棲安靜了一會,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坐起來,撲灑在溫迎面板上的氣息還是冷的,但仍舊帶著癢意。

他還是盯著她看,眼神潮溼,舌尖舔了舔,下定了決心,齒尖忽地咬下去。

刺痛傳來,溫迎的手腕抖了一下,血珠從傷口滾落,滑進口腔。

梁牧棲喉結輕顫,做出吞嚥的動作,停頓了一會兒,溫迎把手指拿出來,這回能看到上面的傷口了。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定個計時器看看恢復會不會加速。”溫迎拿出手機擺弄了一番,丟回口袋,重新趴回浴缸旁邊。

她戳戳梁牧棲身上的鱗片,冷硬光滑,梁牧棲是很愛乾淨的小魚,為防止把家裡弄得滑膩膩,清洗魚尾時總是非常認真。

“摸吧,請摸。”梁牧棲被觸碰,也觸發語錄,甚至升級了,他攤開溫迎的五指,讓她整個覆蓋在魚尾上面,“請用心摸。”

“已經在用心了。”溫迎另一隻手在胸口碰了下,發出施法的“biu”聲,撫摸他的鱗片,“怎麼樣,我現在的技術是不是特別好。”

“特別,特別好。”梁牧棲絲毫不覺得自己又被騙話,誠實道,“很舒服。”

溫迎臉上的笑容放大,笑起來時肩膀都在抖。

梁牧棲以為她因為著涼而發抖,轉過身體,檢查窗戶是否有被關閉。

“水很冷。”梁牧棲雖然有點不捨,但更關心溫迎的身體,“你快休息。”

溫迎:“倒計時還沒結束呢,明天早上又不上課,我有很多時間陪你。”

梁牧棲說“那好吧”,順著浴缸往下滑,水面上浮起一串泡泡,自以為隱蔽地講了句:“謝謝寶寶。”

“不客氣。”溫迎摸摸他瞬間發燙的臉,“你也是寶寶。”

梁牧棲兀自發燙了一會,水溫也跟著逐漸上升,溫迎不由得疑惑:“發情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怎麼還斷斷續續的。”

梁牧棲回答不上來,抱住魚尾給自己降溫。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梁牧棲的魚尾再次變成雙腿,好在溫迎這次早有準備,把浴巾丟到他身上,梁牧棲才沒有原地自燃。

他紅著耳根說“謝謝”,又變成那副儘量淡定的樣子,溫迎故意挑刺:“都沒有稱呼,你在對誰說謝謝呢?”

梁牧棲說:“對不起。”不過這次反應很快,在溫迎開口之前又接著補充:“謝謝你,寶寶。”

親暱中帶了一絲客氣,客氣中還藏著禮貌,溫迎揚起手把水珠灑在他臉上。

梁牧棲甩了甩頭髮,還沒來得及說話,溫迎似笑非笑,又灑了他一臉的水。

梁牧棲抹了把臉,張了張口又閉上,沒辦法再說“抱歉”了,說話容易犯錯,但不說也是錯,於是把溫迎拉到面前,偏過頭咬住她的嘴唇。

梁牧棲沒能完全掌握語言的藝術,但學到了新的技巧,溫迎撥拉水花的動作慢下來,漸漸地,徹底停住,抬起胳膊搭環抱他的肩膀。

她把眼睛閉上了,但梁牧棲還在看著,親密的時刻,他總是捨不得閉上眼睛,或許是有些貪得無厭吧,就像過生日時許下三個願望那樣,親吻用力的同時,梁牧棲的目光也會情不自禁地用力,把面前的人篆刻進心裡。

比賽如期而至,梁牧棲也去了S市,請假的時候周老師有些懷疑人生,追問他好多句,要他保證不會因為溫迎而去當樂隊的經紀人。

梁牧棲很乾脆就保證了,當經紀人雖然足夠形影不離,但工資不怎麼理想,無法達到往後生活的預期。

梁牧棲對往後有清晰的規劃,最低的標準沒有,但上限卻設定得很高,他像是從某種框架中徹底脫離出來了。

過去,梁牧棲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人,能力有限,能夠做到的和得到的也很有限,所以總把自己做的事情定義為“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力所能及”的字首被抹掉,梁牧棲覺得,能力之外的事情,說不定也可以盡力去試一試。

因為有一個無論發生甚麼都能接住他的人,所以,梁牧棲也想接住她。

身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伴隨著燈光亮起,四道身影出現在舞臺上。

“大家好,我們是——”

在一聲高過一聲的“飛鳥紀事”中,最中央的那個人腕上戴了一串珍珠,揚起唇角,笑容明媚絢爛。

“飛鳥紀事!”

主唱拿起麥克風,指向心臟,那裡有一隻銀色的飛鳥。

歡呼聲猶如浪潮,在音樂響起的時刻緩慢褪去。

這一場舞臺,他們唱的歌是陳格新寫的,據說靈感來源於病房裡那臺沒插電的電子琴。

在今天之前,他們也輸過一輪,抽籤時運氣突然變得很差,原本設想中旗鼓相當的對手,變成了排名遙遙領先的勁敵。

實力懸殊,但熱度卻沒有產生太大差的距,因為陳格在微博上坦白了自己不會說話的事實。

很多人驚訝,也有很多粉絲無條件選擇支援他,但更多的人,他們表示無法理解。

在這種要緊的關頭表明這樣的事情,很難不讓人懷疑成博取同情和炒作,而且這並非特別重要的事情,鍵盤手本就不需要唱歌,連說話都不用說。

按照以往的冷漠人設繼續下去不好嗎,幹嘛要突然坦白?

那條微博底下人來人往,各種各樣的討論不絕如縷。有人說自己早就發現蛛絲馬跡,只是不敢胡亂猜測,有人說能不能只聽音樂,而不要關注人品,有人說這怎麼能就上升到了人品……

陳格的名字登上熱門,飛鳥紀事也被捲進浪潮裡。

但這些都不是臺上的幾個人所關心的。

想說就說了,想唱就唱了,自然而然,不過如此。如同生活裡每天發生的平淡無奇,與吃飯喝水無異的事情。

……

“我想我仍要做,一束只盛開在,春夏的花……”飛鳥紀事的主唱閉上眼睛,聲音呢喃般輕緩,像在誦讀一首詩。

“跳過蒼老/跳過枯萎

跳過世上所有的慈悲/與假象

跳過倉促而至的寒冬/與晚風

燦爛的/燦爛地

等待/等待……”

舞臺的燈光慢慢暗下。

演出結束,所有人謝幕。

而在他們身後,飛鳥掙脫巨大的囚籠,張開了銀色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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