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公開戀情的確是個大問題。
溫迎出道的四年裡,三百六十天內幾乎有三百天泡在劇組,她的微博除去正常營業,所涉及到的私人社交寥寥無幾,即便為合作過的男演員宣傳,在粉絲看來也是職場上極為客套的打交道。
換而言之,粉絲眼裡的溫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實力派,加上她出演的作品大多是大女主成長向,感情線幾乎碎成渣,粉絲們就更不相信她會談戀愛,至少不會和某個平凡的人類男性談戀愛。
所以,《如此友愛的我們》第一期播出後,底下關於溫迎和沈逐的評論是這樣的——
“誰能告訴我這個女人是怎麼了,繼下凡拍真人秀之後又在綜藝裡拿起了戀愛劇本?溫迎你清醒一點,這是綜藝不是電影,不需要你犧牲自己來扛票房啊!”
“多大點事至於用上這麼嚴重的詞彙嗎,還犧牲,說的好像英勇就義了一樣,沈逐也沒有那麼不堪吧。”(附圖沈逐歷年獎項彙總海報)
“聽我說沈逐,不要再在只有一個人的冬天偷偷寫傷心情歌掉眼淚了,就這個嫂子我喜歡,她看上去就很專一絕對不會甩你!”
“夠了我說夠了!請沈逐粉絲不要再滿娛樂圈找嫂子了!就算找也別來溫迎這裡沾邊好嗎,溫迎就算談戀愛性取向也只會是她自己,水仙賽高!”
看見這句,溫迎短暫地沉默了一下,迷惑道:“我平時看上去很自戀嗎?”
沈逐原本正在她旁邊寫歌,他最近文思泉湧,靈感特別多,聞言便順勢抬手,把溫迎摟過來親了一下,說:“當然沒有,你要是自戀就不會看上我了。”
瞧瞧,這說的甚麼話,溫迎覺得自己倒是沒多少自戀,反而自我認知不夠明確的人應該是沈逐。
於是她頗有些無奈地說:“你能不能正視自己,不要妄自菲薄?”用手指將他的臉頰戳出小坑,看上去像酒窩。
尤其沈逐還抿著嘴角笑,看上去就充滿少年氣,溫迎心想著這人明明形象好氣質佳,一天天的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自卑勁,便低頭在那人造酒窩上親了親,又說:“反正不管怎麼樣,我的第一取向永遠是你。”
沈逐還在笑,不過被親了幾下就聽話了,乖乖地說:“我知道了。”
他說話時,手指還搭在鍵盤上動來動去,很專注認真的模樣,溫迎便湊過去看他面前的筆記本:“寫的甚麼?我能看嗎。”
沈逐很樂於分享:“看吧,家屬有優先知情權。”
溫迎沒想打擾他的創作,只坐在他身旁,歪著腦袋看起來,沈逐卻把螢幕往她那邊偏移,按住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還言之鑿鑿道:“這麼看有氛圍感。”
溫迎垂著眼簾,的確是很有氛圍感,她還沒看幾眼,就被撲面而來的甜蜜氣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你要不收著點?”溫迎誠懇建議,沉迷於熱戀期的人寫出來的東西就是甜到發齁,各種口味的糖不要命似的往裡面放,和以往的苦情形象大相徑庭,甚至稱得上“人設割裂”。
沈逐卻覺得理所當然:“我暗戀多年求仁得仁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寫幾首小甜歌獎勵一下自己怎麼了。”
他把電腦放下,託著溫迎的腰把人拉到自己腿上,邊親她邊繼續說:“你是不是擔心專輯賣不出去?沒關係,沒人買賬我就自己聽,而且我又不是靠寫歌掙錢,我還有很多副業呢,不論怎麼樣不會讓你過上苦日子的。”
“比如?能不能舉例一下,給我透個底?”
知道沈逐馬甲多,剝掉一層還有一層,跟個洋蔥似的,不過總聽他這麼說,溫迎是真有點好奇。
沈逐:“那我就勉為其難地透露其一吧,綜藝第一期裡別墅廚房旁邊的自熱火鍋,你有沒有發現它叫甚麼名字?”
沈逐說完,也不親她了,手仍舊搭在她腰上,滿眼期待地看過來,好像真的很希望溫迎能從中發現甚麼。
不過溫迎想了半天,只能依稀回憶起自熱火鍋包裝上的紅色外殼,看起來非常熱辣。
“對不起,我沒注意。”她難得心虛,湊過去親他,“我只記得被人吃了一盒。”
沈逐的表情變得幽怨:“好吧,怪我把品牌名稱取得太拗口,你不記得也正常。”
他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是有那麼幾分傷心的情感在內的,失落的模樣令溫迎內疚感加深,連著說了好幾句道歉的話,還保證自己錄製第二期的時候也上兩條口播,為未來自熱火鍋的銷量增磚添瓦。
“所以那個拗口的名字到底是甚麼?”
“買杯佈吉島。”
“啊?”
“滿杯布吉島的……布吉島。”
溫迎陷入了頭腦風暴,但直到被憋著笑意的沈逐拉回去重新接吻,她也沒能思考出所以然來。
可能,大概,也許……沈逐真的很在乎那段只能用網聊賬號分享生活的時光吧。
溫迎迷迷糊糊地想著,畢竟,直到現在,他們之間也沒放棄過時隔四年又重新燃燒的那朵火花呢。
漫長的親暱很容易讓人忘記時間,溫迎身體痠軟地躺在沙發,看向牆壁上的掛鐘,發現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她抬腳輕輕踢一下正在幫自己按摩的沈逐:“再過幾天就要錄節目了,到時候你可別這麼放縱。”
“原本我投資這個節目的打算,就是為了藉機和你多親密一些,沒想到卻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沈逐很憂傷地嘆氣,按摩小腿的手有往上滑的趨勢,又被溫迎踢了一下。
沈逐便抬起她的腿,俯身過去吻她的膝蓋,“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以後的事情不如交給以後再說吧,我會努力剋制我自己的……”
直到最後,他們也沒就“公開戀情”的問題商量出甚麼結果。
好在雖然兩位當事人的態度比較隨遇而安,但替他們考慮的好心人卻有很多。
聞導便在其中。
《如此此友愛的我們》的第二期錄製時,聞導親自蒞臨了現場。
春日的氣息愈演愈烈,別墅換了新的裝潢,集結後的嘉賓也將去往嶄新的目的地。
“這次錄製,我們首選國內作為拍攝地點。”PD說,“倒不是因為節目組沒錢,而是因為上一次的拍攝週期過長,路途遙遠容易發生意外,加上我們這裡有人身體不適宜長途跋涉……”
PD話沒說完,楊荔便立馬:“誰啊誰啊?”左右張望著把每位嘉賓都看了一遍。
郭靜夜頗有些無語地看她,不過此刻她的眼神已經無法對楊荔構成威脅。
這兩個人吵架次數過多,雙方都對彼此感到麻木,郭靜夜再也不是那個只需要一句“你能不能別這麼八卦?”就能把楊荔點燃的勝者了,因為在節目錄制第一期的時候,楊荔就已經把八卦舞到了她臉上,親口去問她的小孩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楊荔雖然八卦,但嘴巴卻對貨真價實的秘密嚴防死守,透露出去的都是煙霧彈,關於“是的,我有一個孩子”這條新聞的真相,在場的只有她們兩個知道。
“是我。”一向默不作聲的原琛突然舉起手來,像個小學生,邊說話邊朝時源望去,彷彿他那裡有提詞板似的,“不好意思,之前給大家帶來了很多麻煩。”
“也沒甚麼麻煩的。”楊荔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輕哼一聲,“反正我來這也不是為了旅遊,我是來交朋友的。”
“打著交朋友的旗號,四處打探八卦。”郭靜夜在旁邊補充。
“又不是啞巴,交朋友怎麼可能避免得了說話?而且我當初就是奔著這個綜藝名字來的好嘛!聞導當初給我做介紹的時候,講的就是:你將會在節目裡遇見非常友愛的一群人,願你們成為彼此的摯友和家人……怎麼,你們的初心都不在這裡嗎?!”
眾人:“……”
楊荔十分不滿地嚷嚷,“我可是看節目了的,我們在車上回答的那個問題,關於旅行的意義,你們全都放飛自我,六個人裡就我一個寫了‘為了遇見新的夥伴’!”
“溫迎說她是鬼使神差頭腦發熱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錄製現場,好傢伙,寫得跟鬼上身似的;沈逐倒是文藝些,講自己要跟過去重逢;我們的郭老師可就有趣多了,人家說:‘不知道,我參加這個節目就是為了賺奶粉錢’。啊對對,就你最誠實 ,就你最實在。”
郭靜夜:“……閉嘴。”
楊荔才不閉嘴,她還沒輸出完呢,“讓我們來回憶一下兩元錢怎麼說,時源說‘為了放鬆,為了看美好的風景,為了構建更美麗的人生’,一看就很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意林編輯吶!”
時源望天望地望牆壁,尷尬地只想逃跑,他在桌子底下踢了原琛一腳,“我餓了咱們走吧去吃自熱火鍋——”
話還沒說完,楊荔的聲音繼續響起。
“至於原琛,他的回答是:‘沒意義,啥都沒意義,人生沒意義旅遊沒意義甚麼都沒意義’,天哪,我記得那張答題卡上還被畫了個按鈕,旁邊寫著‘按下炸掉地球’。”
楊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原琛:“沒想到這小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張開嘴就這麼語出驚人,老孃差點被你炸上天去天堂旅遊啊!”
原琛的表情帶著微妙的尷尬,尤其在時源瞪大眼睛問他“你真的那麼寫了嗎”時,那份尷尬變成了窘迫,他低著頭神情不自然地說,“我看到你作廢的那張卡片了。”
“……”時源沉默了。
原琛生硬道:“十分抱歉,我知道有病就得治,我已經在努力治病了。”
隔了半晌,時源才說了一句“哦”,頓了頓又很小聲地咕噥:“甚麼都憋著,你不是長嘴了麼,為甚麼不早說呢。”
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很詭異,楊荔眯起眼睛,有所察覺,想進一步查探究竟,卻被郭靜夜拎著衣領拖走了。
“閉嘴,天天操心那麼多,你是鹽吃多了閒得慌嗎?”
“瘋女人別掐我脖子,我不要和你一起上社會新聞啊……”
她們倆的聲音漸漸飄遠了。
“怎麼好像有人在吵架?”溫迎回頭往大廳望了一眼,卻甚麼也沒看著。
沈逐把她的腦袋轉回來,無所謂道:“我也聽到了,不過應該沒甚麼重要的事情。”
聞導坐在他倆對面,目光落在兩人相觸的手上,突然開口:“你們知不知道網上有人給你們創立了cp超話?”
溫迎還沒說話,沈逐倒是有些好奇,語氣帶著不可思議:“是嗎,太令人驚訝了,所以在那些人眼裡,我和溫迎很般配是嗎?”
聞導點了點頭。
沈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靦腆道:“超話名稱是甚麼,有多少粉絲了?發帖量高不高?每日互動人數是多少?”
“……”聞導瞥他,“你小子不會在和我裝吧,怎麼感覺你混粉圈呢?”
沈逐笑了下:“怎麼會呢,我連微博都不怎麼發,我們還是接著說剛才的話題吧。”
聞導說:“好吧。”目光仍舊在兩人之間打轉,“你們是從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很明顯嗎?”這回是溫迎先開口。
聞導有些嫌棄:“我是老了,不是老眼昏花,所以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是參加節目前還是參加節目後?我記得錄製第一期時沈逐就是坐溫迎的車過來的,不會那時候就暗生情愫了吧?”說到一半,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八卦,只是隨口問問。”
沈逐看了看溫迎,沒說話,抬手拎起桌上泡著花茶的茶壺,給溫迎和聞導倒水,再給自己倒,熱氣氤氳中,溫迎在他身側開口。
“我們是確認了戀愛關係。”溫迎笑著說,“不過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沈逐了。”
沈逐的手抖了一下,熱水從玻璃杯中溢位,連同著花瓣飄落在桌上,他站起來想去拿桌子對面的抽紙盒,溫迎先他一步,用隨身攜帶的紙巾為他擦了擦手。
“燙到了嗎?”
沈逐搖搖頭,低聲說:“沒有。”
“怪不得我邀請你來參演我的電影時,你向我推薦他當男主角。”聞導笑道,“雖然因為各種原因,你們沒有在那部電影中相遇,但卻在四年後,以另一種形式重逢在一起,緣分不淺啊。”
聞導又藉著“緣分”這兩個字說了一堆,直到快到拍攝的時間,才真正提及自己想要說的話:“其實我是想建議你們,先不要急著公開,慢慢來,至少先把這場綜藝錄完,把cp粉多積攢一些,未來支援你們的人多一些。”
溫迎但笑不語。
聞導輕咳一聲,摸摸下巴笑起來:“好吧,我也有私心,我是為了綜藝著想,雖然我年紀大了,但也是很懂粉絲心理的,很多時候看節目的人更願意在曖昧期推測蛛絲馬跡,真正官宣以後,他們反倒會更期待新一輪的波折,畢竟人嘛,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不過現在看來,這些仍舊在於你們自己,不論將結果公之於眾,還是為你們的小世界劃出一畝三分地,幸福都藏在當下度過的每一個瞬間裡。”
聞導說完,起身離開了。
桌面的水漬早已被濃重的烈日烤乾,今年的夏天似乎來的格外早。
溫迎看向身邊低著頭不知在想些甚麼的人,伸手將沈逐原本正在上揚的唇角,更往上提了提,組合成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你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攥緊手中的紙巾,終於忍不住說。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眼裡像燃燒著只為彼此升起的焰火。
“很久以前。”溫迎說,“也許是你在海邊吻我的時候,也許是你揹著我的書包,陪我走教室門口到花壇邊只有五分鐘的那段路程的時候,也許是你從樹上跳下來,把那捧又荔枝遞到我面前的時候,又或許……是我忍不住將你的名字和其他一堆甜甜寶貝的暱稱中區分開的時候。”
她握住沈逐的手,“我以前以為你對我來說一點也不特別,抱著那樣的想法,以為即便擦肩而過也無所謂,即使將彼此遺忘也無所謂。可後來我才發現,從我第一眼見到你,你就是我最心中唯一的特例。”
“所以,只要想起‘沈逐’這個名字,想起你正在愛我。我就會無比清晰地發覺,原來我正在活著,如此渴望、也勇敢地活著,是你讓我擁有接受被愛的勇氣,與回饋愛意的力量。我祝福春天,也祝福一切。”
溫迎的眼前突然變得模糊,明明此刻正在幸福地微笑,卻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淚來,她的眼淚被人心疼地拭去,潮溼的眼睫落下滾燙的吻,沈逐將她溫柔又用力地擁抱在懷裡,一遍遍地說“我愛你”。
陽光在頭頂燦爛地灑落,天空一望無際,萬里無雲。
這是她漫長人生中,最為微小而普通的一天,也是最值得紀念,和幸福的一天。
他們還會有好多個如同今天一般,只要相擁在一起,就一定會跟隨幸福和永恆到來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