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為甚麼要這個時候出門。”
下車時,楊荔用力裹緊了自己的圍巾:“說甚麼通往春夏的路……我在這條路上都快要結成冰塊了。”
楊荔這一抱怨,郭靜夜的眼神就瞟了過來:“那你回車上。”
她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好,專門逮著楊荔一個人噴火。
小吳在PD的授意下,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充當一個人形擋板,站在兩個人中間。
“兩位老師,我給你們出個腦筋急轉彎吧。”小吳想辦法轉移話題,“‘蝴蝶’的‘蝴’除了蝴蝶,還能組成甚麼詞語?”
郭靜夜眼裡的火山消失了,和楊荔一起陷入了頭腦風暴。
時源在一旁也聽見了,好奇道:“所以能組成甚麼詞語?我的詞彙量好少,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小吳羞澀地微笑:“是吳蝴喲。”
“……”三位嘉賓,連同昏昏欲睡的原琛一同冒出滿頭問號。
“可能各位老師都還不知道,現在PD給了我機會,容我做個自我介紹。”小吳捏著自己的衣服下襬,“我叫吳蝴,你們喊我小吳就好。”
嘉賓們沉默了,半晌,楊荔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我怎麼覺得更冷了呢……”
他們四個在風中凌亂,溫迎和沈逐早已走遠了。
攝像人員跟在後面慢慢地拍,莫名覺得這兩個人走起路來的步頻,有一種老年團夕陽紅的既視感。
“我第一次看見冬天的海。”溫迎輕聲開口。
這種感覺和夏天不一樣。
夏天的海是沸騰的,浪花打上礁石,碎成亮晶晶的一小片,海風腥鹹,裹著十七歲的汗水,滿世界都是熱鬧的聲音。
而眼前的海是沉寂的,在冬夜裡長久地沉默,不聲不響,蟄伏在黑色的沙灘上。
沈逐今天也穿著黑色的衣服,溫迎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問:“這件衣服是不是穿很多天了?”
沈逐說:“沒有吧,兩天而已。”
話雖這麼說,他表情倒是躊躇,揪著自己的衣領嗅了嗅:“好像沒甚麼味道,你聞聞。”
說著便把手遞到溫迎面前,讓她做檢查。
溫迎以鼻子不通氣為由拒絕了。
沈逐對她的理由有所懷疑,往後面看了一眼,原本落後好遠的一群人終於趕了上來,聲勢浩大地離他們越來越近。
他抿了抿唇,有點兒不滿:“我就知道,你還是覺得和我在一起見不得人。”
溫迎看了他一眼。
沈逐微妙地停頓,突然改口:“我是說,和我站在一起。”
“沒這麼覺得,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溫迎無奈道。
她已經放棄糾結沈逐時不時的咬文嚼字,總之這人腦回路奇特,犯病是常有的事情,溫迎要學會習慣,也學會包容。
沈逐用狐疑的眼神看她,抖了抖自己的外套。
夜晚的風又吹拂起來,溫迎打了個噴嚏,這下是真覺得鼻間發癢。
好在PD終於帶著人走了過來,剩下的拍攝流程很簡單,六個人在海邊走了兩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比冬天更冷的話。
還剩下最後一個鏡頭,堆滿碎冰的海灘邊緣放置了一架黑色的鋼琴,PD要求嘉賓到鋼琴旁邊拍上一幕,最好能展示一下卓越絕倫的海邊樂曲。
大家齊刷刷把目光投向沈逐,但他居然退了一步,站到溫迎身後,並沒有要當眾演出的意思。
“不好意思。”他不怎麼誠懇地說,“我是一個社恐。”
溫迎:“……”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沈逐用極其隨心所欲的態度,放棄了開一場露天音樂會的的機會,只站在溫迎身側,充當一個發熱面積僅有手部的暖寶寶。
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裡,沈逐悄無聲息地握住溫迎的手腕,把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
“你不冷嗎?”
溫迎低頭看了一眼,沈逐的大半隻手還露在外面,但他像是毫無察覺,彷彿只需要貼著衣兜的邊緣,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溫暖。
“不冷,我很燙。”沈逐說著,把溫迎的整隻手都包在掌心裡,源源不斷的熱度隨之傳來。
溫迎轉過來看他,沈逐的表情未見端倪,彷彿此舉真的只是為了展示自己的的強健體魄,只輕輕碰了一下,就立馬分離。
他很穩重地目視著前方,專心致志欣賞鋼琴曲。
青年歌手沈逐沒有登場,被推上舞臺的人就成了時源。
好在時源很有職業修養,PD說話他就照做,很謙虛地坐到琴凳上,十指搭上黑白分明的琴鍵,對著鏡頭微笑:“其實我更擅長的是舞蹈,對樂器的見解不大,讓大家見笑了。”
時源彈奏了一首叫做《在法國的十三天》的鋼琴曲,伴隨著冷冽的寒星和時不時吹過的冷風,著實很應景。
溫迎對音樂其實也沒有太大的見解,只覺得他指尖的動作很流暢,這首歌本身也很好聽。
她和其他人一樣,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聽,攝影人員時不時推著儀器走過,溫迎突然感到手背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不止一下,沈逐重新把手探了進來,溫熱的指尖觸控面板,時而停頓時而撤離。
溫迎任由他作亂,過了幾秒鐘,反應過來,沈逐的動作似乎很有節奏,停頓的間隙和時源彈奏的樂曲一模一樣。
溫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沈逐壓低聲音,微微俯身,靠近她面前。
他們要離得很近才能對話,唯恐隨意出聲,打擾到其他人聽演唱會。
“沒甚麼。”溫迎搖了搖頭,看見沈逐衝著她笑。
沈逐留下的餘溫在面板上長久地停留,像一片羽毛,輕輕蹭過溫迎的心臟。
讓她情不自禁地再次跌入一個漩渦,忍不住在心裡猜測,沈逐的此番舉動,到底是熱愛音樂,還是僅僅……只為了和她掌心相貼。
再次相遇的兩天裡,他們進展飛速,從一開始的默不作聲,默契地恢復到現在的親密無間。
大部分時間裡,溫迎覺得自己在做夢,飄飄然然,非常沒有實感,偶爾又會覺得,無聲無息逝去的那四年才是一場夢。
也許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爭吵,從未有過矛盾,從未有過突然的失聯和冷落。
沈逐在她身邊,溫迎內心寧靜,覺得此刻才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