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海水退卻,溫迎回到現實,頭頂只閃爍著明亮的燈。
窗外仍舊是冬夜,沈逐的秘密遲到四年,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他們的電影沒有拍成,沈逐失約,溫迎也沒有信守諾言。
【叮,當前劇情進度50%。】
提示音響起,系統也愣了一下。
這回它不再滿腹抱怨地嗷嗷大叫,而是狐疑不安地說:【明明和你戀愛的人也不是沈遲啊,進度怎麼還會往前呢,我又壞掉了?】
溫迎抬起手來按滅壁燈:【你去做個檢查吧。】
她語氣淡淡的,漠不關心的態度讓系統突然覺得有點受傷。
但它又無法控訴甚麼,溫迎需要安靜的睡眠,系統便只能在意識的深海里沉默。
系統傷心地想,明明他們攜手度過了第一世界,革命友誼應該得到昇華才對,可是溫迎卻越來越懶得理會它了。
如果系統能夠變成人類的模樣,像一個真正的朋友那樣,陪伴在溫迎身邊就好了。
它這樣默默想著,突然把自己嚇了一跳。
“不要產生過度的意識,不要產生過度的意識……”它一遍遍告誡自己,“成為人類沒甚麼好的,我只想當一個系統,傷心和痛苦我都不要體會。”
–
第二天早上七點,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過來,挨個敲響了每位嘉賓的房門。
雖然郭靜夜的私事在網上傳出不小的輿論,聞導依舊下達指令,要求整個節目組按照原定計劃,開啟第一期的錄製。
他們要在今天前往八千公里以外的一座城市,飛機行程長達十幾個小時。
溫迎簡單梳洗了一番,沒有化妝,只塗上一層薄薄的口紅。
房門開啟的瞬間,沈逐也從隔壁走了出來。
“早上好。”攝像在拍,她笑著對他打了一聲招呼。
沈逐說:“好。”
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清晨沒睡醒的卡頓。
溫迎關切道:“你是感冒了,還是沒睡好?”
沈逐說:“都沒有吧。”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如常。
兩個人走進電梯,拍攝人員跟在後面。
溫迎行李箱的輪子在門口處卡了一下,沈逐幫她拉進來,手指搭在把手上面,沒有再移開。
“溫迎,待會我們坐在一起。”電梯下降,沈逐突然開口。
溫迎反應了一下,明白沈逐是在說自己和她在飛機上的座位,微笑著回了一句:“是嗎,那好巧。”
沈逐說:“不巧,因為位置是由我來定的。”說這話的時候倒是不看她了,而是看向電梯緊緊閉合的門,銀灰色的金屬板面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我好像沒和你當過同桌。”沈逐狀似無意,低聲說了一句,不看溫迎的反應,自顧自拖拽著兩個行李箱走出電梯。
節目組安排他們先吃早餐,樓下的餐廳已經有人在等待。
郭靜夜昨晚沒有回別墅,起了大早趕過來,她眼底浮著一圈淡淡的青色,不知道是因為忘了,還是懶得化妝。
溫迎和沈逐坐了下來,郭靜夜跟她簡單地說了幾句話,溫迎才拿起餐具。
面前的盤子換了個位置,沈逐把一枚形狀好看的煎蛋給了她,把邊緣烤焦的那一份換到自己面前。
溫迎轉過臉去,沈逐正拿著一旁的番茄醬,在煎蛋表面慢慢擠出一個笑臉。
攝像師也捕捉到這一幕,推著儀器靠近過來,溫迎差不多能猜到後期會給沈逐配上甚麼樣的文案,陽光開朗,充滿童趣,和坊間流言形成鮮明的反差。
她兀自笑了笑,低頭用餐。
沒過幾分鐘,時源和原琛也一前一後地下了樓。
“早上好,兩位姐姐。”時源元氣滿滿地打招呼。
時源對外的人設是陽光開朗的熱情少年,只不過燦爛的笑容在觸碰到一旁的沈逐時收斂了幾分。
“早,沈前輩。”
沈逐並未察覺時源稱呼中的變化,反應平淡地點了點頭。
安靜用餐的人數變成五位,沈逐已經提前把旅遊規劃發在群裡,因此不需要花費時間在餐桌上進行贅述。
早餐進行到尾聲,楊荔充滿抱怨的聲音終於響起。
“本來晚上睡得就晚,早上七點又要起床,這麼短的睡眠時間真的會加快我衰老的速度。”楊荔用小扇子遮住打哈欠的嘴巴,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地下樓。
她的行李箱被身旁的一個工作人員拎在手裡,攝像機轉過來時,被楊荔用手輕推到另一邊。
“還有,你們節目組連化妝師都不配備,待會就不要近距離拍我的鏡頭了。”
工作人員朝她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了一些好話,楊荔的臉色由陰轉晴,走到餐桌旁邊,環視一圈。
她隨意地坐下,拿起刀叉:“不是說我起的最晚嗎?我看還有一個人沒到啊,PD還不派人去催一催,免得耽誤大家時間。”
時源第一時間有所反應,尷尬道:“姐,原琛在這兒呢,他被盆栽擋住了。”
時源朝旁邊遞過去一個眼神,原琛才慢慢騰騰地把花瓶從自己面前挪開。
他存在感似乎很低,只要閉上嘴巴不說話,就能讓人將他的呼吸一同遺忘。
原琛抬起頭,先對著楊荔打一聲招呼,再對桌邊的其他人說“早上好”。
楊荔拿刀叉的動作一頓:“那還等甚麼,咱們現在就走吧,別耽誤了飛機。”
說完便以身作則,第一時間把餐具放下。
其他人早已吃完,溫迎轉向楊荔:“要不你再吃兩口,時間還有空餘。”
但楊荔非常堅定地說自己不需要,溫迎便不做無用的勸說,一行人朝門外走去,在PD的安排下分別坐上車,去往機場。
安檢時又出了些小意外,機場人員把楊荔的防曬噴霧和香水收走了,原琛也被收掉一個充電寶。
楊荔回頭瞥向攝像:“這段別拍進去。”
工作人員說:“好的。”扛著裝置沒有動彈。
剩下的人沒出甚麼岔子,順利登上飛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溫迎把隨身攜帶的包放在一側,打量起身邊的佈局。
沈逐雖然做主,把他的座位和溫迎列到同一排,但由於節目組預定的是商務艙,兩個人之間還是隔了好一段距離。
她轉過臉去,沈逐正撐著下巴看她,面上愁雲密佈。
有乘務人員過來問他是否需要幫助,沈逐漠然地轉回腦袋,說“謝謝”,“我很好”,“不需要”,緊貼著舷窗,把衣領拉高,不動彈了。
其他人也沒有說話,神色平靜地連上網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時間過去一夜,時源召集大家參與的升溫小遊戲並沒有帶來應有的溫度,六位嘉賓在鏡頭下沉默不語,像從頭到尾不認識彼此的陌生旅客。
PD也沒有派人過來暖場,像是更改策略,不加掩飾地放任自流。
溫迎從包裡拿出自帶的一本書,翻頁之前,她再次看向和自己隔著天塹的某個人。
沈逐露出半個後腦勺,用手按壓自己的耳朵,用力不知收斂,指尖底下的面板紅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