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歪了歪頭,說:“不可以。”
沈逐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
他抬起眼皮,又朝後排投去一個短促的眼神,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小蔣沒想到溫迎這就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原本準備說的一堆話都堵在嘴邊。
溫迎很隨意地翻一頁書,對著司機:“走吧。”
司機接到指令,準備發動引擎。
但還沒來得及拐彎,已經離開的人突然去而復返。
沈逐重新大步走了過來,這回他換了扇窗戶,在溫迎那邊禮貌而輕緩地敲了敲。
“載我一程吧。”這回他看向她的眼睛說話,“就當作是我欠你的。”
溫迎向司機示意了一下,門鎖開啟,沈逐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此時正是冬天,他踩了一腳的積雪,被暖烘烘的空調一烤,車裡鋪的地毯上就留下了溼淋淋的一灘水。
“……”沈逐朝身旁的座位看去,溫迎仍在看書,對身邊多了一個人毫無反應。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水痕,抿了抿唇:“有紙巾嗎?”
溫迎說:“沒有。”
沈逐就不說話了,兩隻腳交替抬起,像因為踩進水裡,滿身不對勁的貓。
小蔣從後視鏡裡望見這副場景,覺得有些尷尬,主動解圍道:“沈老師,你右手邊的置物架上就有抽紙。”
“謝謝。”沈逐說道。
他伸手抽出紙巾,彎下腰來,可那圈水漬卻已經幹了,留下一圈不太明顯的痕跡。
身邊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沈逐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過了幾秒鐘,把紙巾揉成團,若無其事地扔進垃圾桶裡。
“沈老師,你還沒說目的地是哪裡呢?”前排傳來小蔣的聲音。
沈逐說:“和你們一樣。”
小蔣愣住,轉過臉來:“你也去參加《如此友愛的我們》嗎?難道你就是即將公佈的第六位嘉賓?”
沈逐在小蔣肉眼可見的凌亂和慌張中點了點頭,車內頓時陷入沉默。
溫迎旁若無人,沉浸在書本的海洋裡無法自拔,沈逐也把衝鋒衣的外套拉到最頂端,遮住整個下巴,拿出手機來擺弄。
【叮,沈遲好感增加。】
系統提示音響起。
溫迎:【真稀奇,這個月給我加了兩次好感呢。】
系統沉默,有那麼一瞬間它從溫迎的語氣裡聽到了詭異的感恩。
系統懷疑她被逼瘋了,勉強道:【我就說吧,零是很好的開端,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溫迎微微一笑,是呢,她也覺得這日子越過越有盼頭。
就在她在內心默默計算,照這樣下去還需要多少年才能完成任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是沈逐的手機,正在播放微博影片。
溫迎本想提醒他小聲一些,還沒來得及開口,車輛突然急剎,沈逐的手機從膝蓋上掉落下來,滾到了座椅下面。
“對不起。”沈逐立馬開口,停止在衣兜裡翻耳機的動作。
他道歉得迅速,很知錯似的,溫迎甚麼也沒說,轉而去拿杯子喝水。
沈逐的手機還在斷斷續續地播放聲音:“那我們可以看到聞導這次的綜藝可謂是大咖雲集,甚麼大牌咖,麥麩咖,炒作咖……連爆率低如ssr的法制咖,都被聞導請來了啊。”
“或許有人會說誒,那幾位法制咖不是已經進去了嗎?但一位大咖進去,又會有千千萬萬位替補咖站出來啊,即將公佈的第六位嘉賓沈逐,各位都還記得他高中參與校園霸……”
“撿個手機需要這麼久?”
溫迎看了一眼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沈逐,皺了皺眉,把手裡的書丟到他腦袋上。
她把他往旁邊推了推:“夠不著就別勉強,向我求助不是甚麼丟人的事情。”
說完,她把那部還在滔滔不絕的手機撈了出來,熄滅螢幕。
“……”沈逐像是仍沒反應過來,等著溫迎從他臉上摘回那本書,才說了句“謝謝”。
他這麼說完,就重新把衣領拉高,帽子也扣在臉上,縮排座椅閉上眼睛。
溫迎又看了他一眼,覺得有點煩。
她把書放到一邊,將車窗開啟一道縫隙透透氣。
“姐,會不會把沈老師凍感冒啊?”小蔣以為沈逐在睡覺,用氣音道,“到時候他經紀人找我們賠醫藥費怎麼辦?”
溫迎說:“放心吧,他身體好著呢。”但還是在幾秒鐘過後,把車窗關閉了。
小蔣又勾著腦袋往後面看了幾眼,好奇的模樣像在看動物園裡的猴。
她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用文字和溫迎交流:“沈老師看著也沒傳聞裡那麼兇嘛,他還怪有禮貌的。”
溫迎:“……”
她瞥了一眼陷在座椅裡狀似人畜無害的某人,道:“都是假象。”
小蔣又在手機上戳戳:“你這口氣,怎麼好像和他以前認識呢?”
看著那行字,溫迎沉默了。
認識,的確是認識。
從牙牙學語步入學前班開始,沈逐和她就是同學。
過去這麼多年,兩個人已經熟的得不能再熟了,溫迎甚至記得,自己在幼兒園裡幫他換過穿反的褲子。
在溫迎的記憶裡,沈逐也是有過可愛的時段的。
幼兒園時他像個黏人的麥芽糖,跟在溫迎屁股後面一遍遍喊姐姐,還會把自己的那份草莓牛奶偷偷藏起來,午睡時塞進她的被窩裡。
但就像小狗崽小時候最粘人可愛那樣,小學時的沈逐突然變異,成為了一個爬上爬下的鬼見愁。
等到他再長大一點,逐漸聽懂了來自家族的薰陶。
沈逐不再黏著她叫姐姐,漸漸地,他連她的名字都不喊了,很有競爭意識地埋頭學習,想要把第一名拍死在沙灘上。
他們兩家的矛盾不可調和,於是兩個小孩也站在極與極的兩端,彷彿再往前邁出一步,就會成為整個家族的背叛者。
這罪名實在滔天,溫迎不敢揹負,沈逐也因此退縮。
兩個人膩在一起的時光,便像夢一般地往後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