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飛機,溫迎遠遠看見大廳裡舉著牌子的中年男人。
溫迎媽媽是中學老師,爸爸是地質研究員,兩個人商量好請了假,親自開車到機場接他們,溫迎的媽媽還給池野送了一束花。
池野愣了一下,伸手接過:“謝謝阿姨。”
他耳朵尖居然紅了,溫迎多看了兩眼,覺得新奇。
“別羨慕啊閨女,你也有。”溫父從身後拿出一束風格不同的花朵,塞進溫迎懷裡。
花香撲鼻,溫迎忍不住笑:“這花裡怎麼還有小兔子玩偶呀。”
溫父也笑,說:“這不是看你喜歡,投你所好麼。”
溫迎用手捻了捻小兔子的耳朵,發現兔子腦袋的側邊居然有一個小小的開關。
她按了一下,兔子突然張開嘴巴唱起歌來:“Now another year has e,like the last and the one before……”
溫迎愣了愣,聽見它繼續唱:“I'm waiting in the cabin by the shore……”
溫父在一旁連連讚歎:“這商家還給我錄製了小曲兒,高科技,高科技啊。”
溫迎忍不住笑了,湊過去要看池野懷裡的花束:“我看看你的會不會唱歌。”
池野順從地花束放到溫迎能看到的位置,鮮切鮮花的馨香撲面而來,溫迎沒有在裡面找到小兔子玩偶,只能看見池野亮著星辰的眼眸。
她不由得心動了一下,很想親上去,但礙於家長都在,只能裝裝樣子,靠牽手來抑制心癢難耐的愛戀。
父母開車載他們回家,溫迎拉著池野的手,和他一起坐在後排。
夜色逐漸降臨了,車窗開了一道縫隙,灌進來一股帶著花香的風,溫父除錯了車載音樂,跟溫迎媽媽一起商討今晚的選單。
溫迎看了看仍捧著那束花,坐得闆闆正正的池野,趴在他耳邊說:“感覺自己很幸福。”
一個吻也悄悄湊了過來,藉著花束的遮擋。
池野眼睛亮亮,甚麼也沒說,但溫迎知道他想說甚麼。
如果溫迎幸福,池野也會獲得很大的幸福。
在飛機上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溫迎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好相處的父母。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他們在飯桌上講起溫迎小時候的各種趣事,池野靜靜地聽著,噙著笑意,轉過臉去,看見溫迎的眼角笑出了淚花。
飯後兩個大人出門散步,洗碗的工作交給了溫迎他們。
家裡沒裝洗碗機,兩個人站在水池旁邊,打上泡沫慢慢刷洗。
“你小時候,真的是那樣嗎?”水流聲嘩啦啦,池野突然開口。
“嗯?甚麼?”
池野想了想:“喜歡唱歌,喜歡模仿電視劇裡面的人演戲,還喜歡對著其他小朋友製造惡作劇。”
溫迎把洗好的盤子堆在一邊,她抬起頭,下巴上還沾著泡沫。
“當然啦!怎麼,太開朗了不像我?”
池野說:“不是的。”又說,“很像,溫迎應該這樣,永遠開心和快樂。”
溫迎仰著頭笑:“我的確很快樂。”
她用潮溼的手揪住池野的衣領,把他往下拉,然後用力親吻。
他們的婚禮日期定在畢業答辯以後。
溫迎最終還是在家裡完成了論文,敲定終稿的那天,虞清發來訊息。
“這件衣服已經在你床頭掛了幾個月了,你要不要把它取走?”
虞清說:“上一次我和陸曦沒開燈,坐在床上看鬼片,結果宿管阿姨推門進來,看到你的外套,差點大事不妙!”
溫迎想到那個畫面,有些不好意思。
wyy:“對不起哇,我讓池野去取,你能幫我送到樓下嗎?”
虞清有些驚奇:“可以啊溫小迎,男神就是這麼被你使喚的,他一個總裁還要回學校給你當跑腿?聽起來這麼不可信呢。”
wyy:“他自願的,我沒辦法。”
虞清表示不相信,要聽池野親口承認,過了幾秒,溫迎磨磨蹭蹭發來語音。
池野像被按在話筒前,說:“我自願的。”剩下半句對著溫迎:“除了英語真題,還要列印些甚麼?”
虞清:“又幸福了,迎[微笑][微笑]”
隨後又說:“吃席叫我!我要當伴娘!!!”
wyy:“沒問題,清。”
依照社恐人士的意願,結婚典禮的佈置相對低調。
除去池野的助理,到場的賓客沒有一位來自商業。
助理搖晃著沒裝紅酒而裝滿了草莓牛奶的酒杯,微醺道:“也算是作為老闆的家人出席了呢。”
下一秒,他感受到來自身邊的一道銳利視線。
“呃,董事長好。”助理連忙點頭,心裡有些疑問。
明明之前和秘書長彙報,得到的訊息是老董事沒興趣參與啊?
怎麼又突然到場了呢。
助理猶疑不定,不知道是否要上報給老闆。
池董神色淡淡:“只是來看一眼。”
說到做到,他目光在臺上都沒停留超過三十秒。
也沒有到溫迎父母那邊打一聲招呼,便離開了。
助理的目光從他身上收回,重新看向手挽著手朝臺下撒紅包的的新人,高舉雙臂一路“嗚呼”著跑了過去。
“砸我!快,總裁哥用錢砸我!”
臺下,另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宛若蝴蝶翩翩飛舞。
池野的眼神一言難盡,但還是扔了一堆下去。
季語沒來得及夠著,被飛奔過來的助理壓在了身下。
“啊啊啊!哪裡來的呂布跳大?!”
驚呼聲響起,池野的表情更一言難盡了。
溫迎這邊也很凌亂。
那天她在群裡傳送自己要結婚的訊息,立馬被刷滿屏的“999”,姜雪首當其衝,躍躍欲試搶下花童的角色,結果她這一舉手,其他三人也紛紛加入。
沒人當伴娘了,花童都聚在一起,嗷嗷待哺等待鈔票降落,還會偷吃籃子裡的水果。
溫迎的手捧花都不知道往哪兒扔。
“留下來吧。”池野在她耳邊悄悄說,“放進我的寶庫裡,這是世界上最有紀念意義的一束花。”
溫迎心說不好吧,好像沒那個傳統。
但她還是把花重新抱好,點了點無名指上的戒指:“是我們的寶庫。”
“好。”池野笑著,“我們的。”
“呦~小情侶講甚麼悄悄話呢!也給我們聽一聽啊!”
臺下,虞清在起鬨。
陸曦糾正她:“都結婚了,不能算情侶了。”
“哦,那臺上這對新人——”姜雪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大喇叭,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喊,“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啦!”
“等一等!我先把這個穿校服的眼睛捂上,他還是個孩子!”
“去你的!小爺談過的戀愛比你遊戲段位還……媽你咋過來了,你不上班呢嘛!啊!別打臉……”
起鬨伴隨著禮花聲,天空降落無數紛飛的花瓣,又升起許多彩色的氣球。
溫迎抬起頭來,眼眸裡滿是笑意。
池野掀開她的頭紗,低頭親吻。
池野在年少時聽過這麼一句話,人終將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頓一生。
少年的池野似乎沒得到愛,所以沒有期盼,更不可能被困住。
或許對於父親來說,愛是不能共伴到老的遺憾。
對於曾經的池野來說,愛是虛無。
而現在,缺失的那根肋骨終於回到他的胸腔。
月光不偏不倚,落在他心上。
池野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