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岐說,你和他提了分手。”肩膀上傳來悶悶的聲音。
池野問:“你現在還是覺得,和我在一起是不道德的嗎?還是覺得,我是一個錯誤嗎?”
溫迎想要脫離懷抱的動作頓了頓:“我沒有那麼想。”
這句話無論是回答兩個問題的任意之一,都不能給池野帶來更多安慰。
“不能喜歡我嗎?”池野又問道。
不過這句話沒有得到回答。
池野非常耐心地等待,等到晚風傳來陣陣涼意,有花瓣細細簌簌灑落下來。
有一片花瓣掉到了溫迎的肩膀,池野看著那一處淺淺的粉色,像是走投無路面臨審判的囚徒,心裡面異常平靜。
但預想中的沉默沒有繼續,溫迎開口,打破了它。
“可以喜歡。”溫迎說,“一點點。”
她照例用守財奴的口吻,好像多露出一些馬腳就會被徹底識破。
“你先放開我,已經抱了很久了。”溫迎又說。
池野卻管不了那麼多,突然降臨的甜蜜炸彈砸下來,他感到一瞬間的目眩神迷,連日沉悶的心臟在此時終於重新鼓動起來,不僅沒有放開懷抱,反而把溫迎摟得更緊。
池野偏過頭,非常快速地在溫迎的臉上印下一個吻。
“安慰劑。”他自己都不知道親到了哪裡,在溫迎惱怒瞪過來時這麼說了一句。
溫迎啞然,想起面前的人還在生病,原本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池野很是配合,在她手心裡輕輕蹭了蹭。
“感覺沒有再發燒了。”池野說道。
溫迎感受掌心的餘溫,心想才怪,他都快要被燒傻了。
“到醫務室去看看吧。”她誠懇建議道。
池野很固執地說“不用”,想繼續和她多待一會:“我帶了藥,吃藥就可以好起來。”
說著便帶動溫迎的手,探到口袋的一側準備拿藥。
“……”溫迎在即將觸碰到衣料之前猛剎車,“你帶著我往哪兒摸呢?”
“沒摸,拿藥。”池野非常無辜,攤開掌心給溫迎看剛剛拿出的一板藥片。
“真的燒傻了你。”
溫迎瞪了他一眼,怒氣值統統被隔絕在外,池野根本沒有分清她在說甚麼,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垂落在身側的手上,期盼著她能來牽自己。
但是溫迎沒有,池野看她走得飛快,以為她是真的耗費了體力,肚子很餓一刻都等不及。便邁開長腿兩步追上,主動牽起她的手,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時間已經很晚,餐廳裡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溫迎選了一家最為方便的視窗,等了沒幾分鐘,兩個人就在同一張桌子旁坐下。
池野原本坐在溫迎的對面,溫迎拆完一次性筷子,他又不知何時換到了自己身邊。
嘴裡還振振有詞:“我看他們都是這麼坐的。”
指的是不遠處一起吃飯的情侶。
溫迎說:“是嗎?”緩緩抬起被身邊的人緊緊牽著的左手,“他們吃飯時也是這麼手拉著手不放開嗎?”
池野說:“不知道,我再觀察一下。”
不管觀察的結果怎麼樣,反正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放開溫迎的手。
連拆藥片都是用一隻手拆,動作笨拙又費力。
溫迎想動手幫他,但池野看上去很有毅力,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便隨他去了。
“你之後是一直住在宿舍裡嗎?還是回家?”吃飯吃到一半,溫迎忽然問道。
池野說:“這次回宿舍是為了收拾東西,以後都在家裡住。”
他轉過來,眼睛亮亮的:“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嗎?我們一起選的吊椅到了。”
“吊椅?安裝在書房裡面?”
池野回答“是的”,又說,自己在陽臺上放了許多更容易養活的花草,下完雨後,天空放晴,還飛上來幾隻蝴蝶。
溫迎想了想那副場景,的確是自己會喜歡的。
她點了點頭,無端回想起從池野家離開那天,在電梯門前聽到的對話,便有些好奇:“對了,樓上那層也是你的房子嗎?”
池野像是愣了一下,反應了幾秒鐘,才遲鈍道:“為甚麼這麼問?”
溫迎如實回答:“之前在你家的時候聽到你和別人說話,說要往上面搬東西,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只是恰好聽到。”
池野說:“沒事。”表情露出片刻的茫然,被溫迎理解成吃藥後困頓的反應。
她晃了晃兩個人仍舊相握的手:“我吃好了,我們回去吧。”
池野在她的笑容裡回過神來,也輕輕笑了笑,低聲說“好”。
行走在夜色裡,兩個人的步伐都很緩慢。
女生宿舍樓已經近在咫尺,溫迎突發奇想:“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
池野說:“不用。”
溫迎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十指相扣的手被她像小學生交朋友似的搖啊搖。
她湊到池野面前,臉頰和他的鎖骨捱得很近:“真的不要嘛?”
池野動搖了,眸光微微顫動著,俯身垂首,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很想,但是不要。”他說,“如果你送我的話,等走到男生宿舍的門前,我一定會很捨不得,然後我會牽著你的手,再重新送你一遍。”
溫迎聯想了一下,覺得池野的形容有些好笑,送來送去,也的確是池野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她忍俊不禁:“那這樣的話,我們整個晚上的時間就都要花費在這上面了, 一整夜過去步數破萬,光榮收穫296能量球。”
池野不知道她的思維又跳脫到哪裡,只是在抵達海棠花樹底下時重新抱緊她。
“溫迎。”他開口叫她的名字,“明天也會喜歡我嗎。”
隨後感到脊背被懷中的人輕輕拍了拍,溫迎被他攬著,在他的懷抱裡用很溫柔的語氣說:“會喜歡你。”
也依舊是一點點嗎?
這句話他沒有問出口,眼下的氛圍太好、太溫暖,像一團軟和的棉花,又像大片朦朧的霧氣。
池野總是擔憂夢境會在白晝裡消失,所以遲遲不能入眠。
正如害怕眼前的羽毛重新飄走,所以在風吹拂過來之前緊緊擁抱住,像沒有明天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