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御繼續沉默。
陵西玥見他這樣，輕嘲：“有白月光甚麼的過去，沒甚麼。南斯御，真沒必要這麼點事兒撒謊，你以前氣度高華，也不是這種人。”
南斯御沒想到，隨著西江月這個身份被曝光，拔出蘿蔔帶出泥，竟然讓他藏在心底的那些狼狽舊時光也跟著被挖出來。
他已經三十一。
男人成熟穩重、花期正盛的年齡段。
這輩子沒吃過甚麼苦，若真要說，‘愛而不得’，算一個。
那場偶然出席的成人宴上，他低調地站在遠處，看著那位在帝都出了名的漂亮驕矜大小姐穿著明豔的禮服，眾星拱月般在自己的成人禮上散發著耀眼惑人的光芒。
那不是他第一次見她。
但這一次卻似羽毛在他心臟輕輕撩動了一下。
他並不似其他那些豪門少爺們將那種驚豔感直直掛在臉上，就連他的侄子南辭，平日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紈絝少年，那雙眼睛沾上了就沒能離開。
這種一群年輕男人散發著濃郁的荷爾蒙氣息的場合，並不適合他這個掌權數年、一身長輩氣的男人多待，他隨意放下酒杯，低調地從側門離開。
卻在側門的走廊，被一隻柔軟的手拽進了更衣室。
就那一個簡單卻曖昧的拉拉鍊的動作，卻讓他的手指尖酥麻了好幾天。
再後來的咖啡廳包廂內，她又無意闖入他的領域，藉著醉酒咬他唇，毫無章法，卻讓他第一次知曉了甚麼叫男女之慾念。
彼時還知何為剋制守禮，想著透過相親這種俗氣的方式不動聲色拉近關係，助理卻沒有看出他的心思，給他安排的一堆相親物件裡，偏偏沒有他想要的那個人。
助理說，她年齡太小了，即便結婚也要等三年。
三年，聽起來很久遠，他覺得，兩人之間倒也不用那麼急。
但他不急，有人急。
他不過去國外處理一個專案，回來便聽說屢次碰壁的南辭抱得美人歸，陵氏與南氏長房聯姻。
聯姻的那些七七八八的檔案，最終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得讓他簽字。他盯著那些檔案良久，第一次體會到愛而不得那種鈍痛的情緒，夜深人靜時，便沒忍住在蘭毓府花園的牆角隨手拍了玫瑰殘片，在私密的小號朋友圈私嘲自己的玫瑰被挖走。
他是南氏掌權人，亦是南辭的長輩。勳貴世家燻養出來的教養與氣度，讓他做不出那種強搶侄媳的背德事，但卻總會在心裡有些隱秘的情不自禁。
他很少出席宴會，卻會不動聲色地出席有她的宴會，宴會上兩人隔著衣香鬢影，她在千金小姐們的圈子裡遊刃有餘，他被保鏢隔離出清靜的角落，所有女人那炙熱的目光都欲蓋彌彰地落在他的身上，但唯獨她，總是留給他背影。
在別的女人都為他瘋狂的圈子裡，也唯獨她，看他的眼神雖然驚豔，卻也稀疏平常如看普通人。
她的周圍總是圍繞著小年輕，他格格不入，第一次在朋友圈用‘人老珠黃’吐槽自己，只敢在家族群裡時不時聽南辭提她，在偶爾的視訊會議裡從南辭這邊的聊天框捕捉到她的一個側影。
但這樣陰晦而剋制的心思，旁人半分不知，他自己卻備受煎熬，在南辭與她婚期將近時，心似魔怔，竟有那麼一瞬起了把她搶過來強制愛的念頭，甚至鬼使神差把這個念頭記錄在了小號朋友圈，並在半年以後以這樣尷尬狼狽的方式，被夫人親手翻出來……
翻出來便算了，還被夫人逼問。
這種社死感，實在是……難以言喻。
許是他沉默得太久，陵西玥眼神慢慢涼了下去。她從他懷裡掙扎著又要起身：“不想談便不談，我回酒店。”
她如此冷漠平靜地說不必談，這事兒反而非談不可，西江月的事讓她處於一種荒謬狀態，若再加上這麼個令人遐想的舊情，兩人之間怕是要產生裂痕。
南斯御最終妥協。
“夫人。”他輕嘆一聲，“給你看個東西。”
陵西玥不鹹不淡：“甚麼？”
南斯御將自己的私人手機開啟，翻到隱藏相簿區，遞給她，嗓音略低：“密碼是你的成人禮日期。”
陵西玥愣住。
她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將手機接過，輸入密碼。
隱藏相簿裡，立刻出現好幾千張花花綠綠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她。
“我的照片還用放在隱藏相簿？”陵西玥隨意翻著那些照片，都是她的各種生活照，她自己的手機上都沒存這麼多，語氣緩和了些，“正大光明放在普通相簿裡就是了，搞甚麼神秘。”
“夫人繼續往前翻，翻到最前面。”
陵西玥一直滑動螢幕，一開始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直到她看到許多不該出現在他手機裡的那些照片：
有她少女時期的清純校服照； 有她在基地花田裡的隨手拍； 有她跟著陵九寒去會所消遣的照片； 有她在實驗室制香的照片； 有從陵氏官網裡下載而來、五官被刻意模糊處理過的照片……
上千張，都是她與南斯御換婚之前的照片，也不知他從哪裡蒐集而來。
陵西玥怔怔看著這些照片，像是明白了甚麼，卻又覺得那個想法過於荒唐。
“寶貝兒。”南斯御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丟人不丟人了，“西江月那個號的朋友圈裡，白月光是你。”
陵西玥整個人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軟乎下來，那種心冷的感覺被另一種複雜的情緒替代，她目光還落在那些照片上，從沒想到能窺伺到南斯御這樣隱秘的心事：
“你對我，甚麼時候的事？”
南斯御輕輕道：“成人禮上的夫人那麼美，那麼多哥哥弟弟能動心思，我這個老男人就不能動心思了？”
“我們那時幾乎沒甚麼交集，你怎麼就……”陵西玥嘴角微微翹起，有種小女生被表白的愉悅感，“怎麼就對我起心思了。”
“我也不知道。”南斯御想了想，“或許是被夫人拽進更衣室拉拉鍊的時候，被夫人所惑？”
陵西玥驀地抬眼看他：“當年我找了挺久，那個人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