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則律心中湧起輕微的無力感。
早上領證前，他還特意提醒過他。
他避開會議室一眾看過來的目光，來到走廊，壓低聲音：“BOSS，晚上八點的戰略部署會，您……”
“來不了。”南斯御那邊似乎很忙，沒甚麼心思與他聊，“讓幾個級別最高的董事共同主持。”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周則律想著會議室那一大堆翹首以盼的高層，站在走廊深深吸了一口氣。
蘭毓府內。
掛完電話，南斯御直接就將手機關了機。
臥室裡衣物散亂一地，南斯御將陵西玥壓在梳妝檯上，沒開燈，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別墅花園的燈影，微光透入室內，依稀能映出兩人深度交疊的輪廓。
南斯御將人掌控在梳妝檯面與自己的雙臂之間，熟練地單手撕開第三隻錫紙袋，密密麻麻的吻順著脖子一路往下……
畫面靡而亂，帶著明顯的失控。
陵西玥浮浮沉沉，不知第幾次腦海似有煙花炸開。
黑燈瞎火中，南斯御俯身抱住魂飛天外的人，氣息亦亂得一塌糊塗。
別墅的大廳內，晚餐冷了熱，熱了冷，反覆三次之後，管家低聲吩咐：“撤了吧。”
“可先生和夫人還未用晚餐……”女傭遲疑。
“南董那樣挑剔的人，放置超過三個小時的食物就不會再碰。”管家看了樓上緊閉的臥室門一眼，想了想，“去熬一些養生湯，老火慢燉，若半夜南董和夫人餓了，給他們送上去。”
“是。”
港都。
蘇漫夕一身包裹在黑色裡，來到了偵探所。
許偵探早已備好熱茶等候：“這麼晚給李小姐發郵件，還以為至少明天才能得到李小姐的答覆。”
蘇漫夕沒心思喝茶，也不想寒暄：“說吧，具體查到了甚麼。”
“李小姐提供給我的那份DNA，在資料庫沒有調出對應匹配資料，調查的難度瞬間加大，我們幾乎出動了所有人脈，從港都到大陸，不眠不休查了兩天。”例行訴苦一番，許偵探切入正題，“後來按照李小姐提供的線索，我們鎖定了贛城一個叫幽水鎮羊家村的地方。”
蘇漫夕抱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等著他說下去。
“那個村的嬰兒出生基本上都有除豬毛風的習俗，婚俗這些也與李小姐說的一樣，對了，藜蒿炒臘肉是贛城一道名菜，味道還不錯。”
蘇漫夕輕輕嗯了一聲：“我還沒聽到我想要的。”
“我們私下打聽了，這麼多年村裡一共有三個孩子失蹤，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叫羊招弟，十來年前跟著她父親進城，回去的時候只剩下父親一個，聽說是被人販子抓走。”
許偵探看著被大墨鏡和黑色口罩擋得嚴嚴實實的女人，“不過這未必是真相，根據我們的瞭解，羊招弟的父親不是個善茬，吃喝嫖賭樣樣來，當年羊招弟被他當童養媳賣給隔壁村的酒鬼還賭債，羊招弟偷偷跑了，他去追沒追上，才編了這麼個人販子的謊言應付來調查的警察。”
蘇漫夕掌心起了汗：“確定羊招弟就是……”
“確定李小姐給的那份DNA樣本，屬於羊招弟。”許偵探拿出一份專業報告，“這是我們私下取了羊招弟的父親羊雄和母親劉蘭花的DNA，在港都這邊做的鑑定，鑑定結果傍晚的時候剛出來，確認親子關係無疑。”
他又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羊家村的具體地址，李小姐可以自己去求證。時間太短，我們能調查到的就這麼多，但既然確定親子關係……”
他話未說完，蘇漫夕明白他的意思，低頭又轉給他一百萬：“剩餘尾款，三日內打給你。”
許偵探臉上堆起笑：“我送李小姐出去。”
蘇漫夕坐進一輛低調又大眾的黑色轎車裡，消失在街角。
七彎八拐繞了近一個小時，她回到九龍灣別墅，從一大堆被李桉PASS掉的劇本里，翻找半天。
李桉聽到動靜下樓：“你找甚麼？”
蘇漫夕將找到的劇本扔到她面前：“這部戲，我接了。”
“鄉村愛情劇，帶著時代特色，確實磨演技。”李桉看了一眼，“但這種劇拍攝環境苦，你不是從來看不上？”
“人總是要做出改變。”蘇漫夕開啟訂票軟體，訂了連夜去贛城的機票，“這兩天正好有空，港都這邊你盯著點，我去外面找找拍戲的靈感。”
“你要去哪兒？”李桉不放心。
“就一個普通的鄉村。如果九爺問起……”蘇漫夕頓了頓，語氣涼了兩分，“算了，他不會問。”
她很快收拾好簡單的行李箱，趁著夜色往機場趕去，李桉看著她匆忙的背影，眉心狠狠挑了挑，有心想跟著，卻轉眼就看不見對方的影兒。
只好給對方發了個訊息過去：“務必保證手機暢通，隨時聯絡。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記得僱幾個保鏢。”
天色矇矇亮，飛機抵達贛城。
高樓大廈林立，她四處張望，沒瞧見任何記憶中的熟悉地方，心中沒來由地鬆了口氣，隨便找了一家早餐店，點了一份早餐。
當鮮香的瓦罐湯配著贛城本地的特色拌粉入口，舌根喚起記憶中的味道，熟悉感撲面而來，她原本放鬆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
明明很美味的早餐，突然就索然無味。
蘇漫夕素來是個謹慎的人，匆匆用完早餐，她在當地高價僱傭了兩個正規機構的女保鏢，又馬不停蹄去租車行租了一輛越野。
女保鏢按照導航往幽水鎮的方向開，城市的繁華漸漸被偏遠的鄉野取代，一條狹窄的鄉鎮車道行駛近兩個小時，終於抵達幽水鎮。這裡以低矮民房居多，也能見到不少自建別墅。
蘇漫夕下車，女保鏢已經在查導航：“具體誰家，李小姐，導航顯示不了，需要我去問問村民嗎？”
“不用。”蘇漫夕閉了閉眼睛，蟄伏在身體裡的某些機械性記憶開始作祟，她順著感覺，走過一戶戶陌生又似乎不那麼陌生的人家，最終停在羊家村的某個農家小院。
小院裡雞飛狗跳，潑辣的老太太正用著贛城話惡毒喝罵：
“劉蘭花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雄子不過是想買一輛二手車，讓你把你手裡的金手鐲金項鍊賣了湊一湊都不肯，有你這樣狠心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