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無情表現得太明顯，她便暫時壓下心思，另擇良機。
日復一日的等待，妄念不僅未消，反而肆意攀漲。
他對她，當金絲雀養著，除了不給名分，從未虧待她，這麼多年，只在某幾個階段提過一些談不上要求的要求：
她第一次登上領獎臺，特意做了造型。後來在別墅見到他，他看著她的黑長直輕輕道：“以後，還是留長卷發吧，栗色的。”
他不說原因，但她乖乖應好。
再後來，她為了保持面板和身材，飲食清淡簡單，他看著她面前的水煮菜，波瀾不驚建議：“不要只侷限這些無趣的食物，偶爾也可以吃吃燒烤麻辣，如果實在喜歡清淡，琉璃盞也還不錯。”
她有段時間拍戲受傷，恰逢他來港都，她以受傷的手，磕磕絆絆彈鋼琴給他聽，小心翼翼看著他的臉色，生怕他心生不喜，但他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聽得認真，還一本正經道：“以後，在我面前就以這樣的水準彈。”
這些年，她一步步試探著他的愛好，自認為了解了很多，又好像甚麼都不夠了解。
而在這錦衣玉食的生活之下，她的腦海裡，那些消散在舊時光裡的模糊的片段，偶爾會在夢裡重現。
夢境裡，有偏僻迷信的鄉村，有看不清臉的鄉野男人拿著帶刺的藤條往自己身上招呼，有潑辣的老婦用骯髒的土話喝罵，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鄉村風俗……
等她細想，又甚麼都想不起。
她偶爾敞開心扉對陵九寒提起，從俊美少年長成更魅惑的成年男人的陵九寒，嗓音寡涼無謂：“噩夢而已，糾結甚麼。”
一度她以為真的只是噩夢。
直到意外發現不匹配的血型。
像是天幕被扯開一道口子，展現出另一個光怪陸離的詭異世界。
如今回想起當年她對陵九寒有初印象的那艘貨輪，想起自己的衣衫襤褸，想起衣服之下陳年舊傷，想起自己起碼一年的時間融入不了豪門世界……
真的，只是噩夢嗎？
帝都。
南斯御中規中矩地按著周則律定好的行程上了好幾天正正經經的班。
周則律推門而入，將一份大份麻辣燙擺到他的面前：“BOSS，休息一……下。”
隔得近了，才發現南斯御在看手機相簿，那個花花綠綠的隱藏相簿，上面是陵小姐最新的一些照片，有自拍，也有兩人的情侶照。
看來BOSS已經休息了好一會兒。
周則律替他擺好餐具，頓了下：“那BOSS您先用餐，下午三點和雲視集團的董事長有個牌局，您如果要去的話，我現在就去安排。”
“再說。”南斯御目光還停留在相簿裡，指腹在陵西玥的照片上勾勒，淡淡問，“蘇漫夕的照片，找到了嗎？”
“正打算向您彙報。”周則律拿出手機，用微信轉發了幾張照片給南斯御，“派去港都的人先是去了蘇宅打探，但現在的這位蘇太看著性子好，私下是個十分狹隘之人，早就把以前屬於蘇漫夕母女的東西燒了個乾乾淨淨。後面我們的人又去了九龍灣別墅和李氏家族蹲守，九龍灣的照片都是蘇漫夕十歲以後的，和她現在的樣子沒太大區別，至於十歲以前，沒找到。”
南斯御看著微信框裡十來歲女孩靚麗青春的照片，沒說話。
周則律一看就知道這個結果並沒有令南斯御滿意。他補充：“後面我特意找技術部的在網上找，也是奇怪，蘇漫夕這個人像是憑空冒出來，沒有她十歲以前的一切訊息，就連當初在陵家待過的那段時間，也沒有留痕。”
“李氏那邊，有收穫嗎？”
“本來是沒收穫，準備撤了。”周則律話鋒一轉，“最後的時刻突然發現那位李氏的老太太正把一張照片拿出來曬，似乎是沾了茶水，老太太吩咐管家，說這是李淑瑜和蘇漫夕在李宅的唯一一張照片，讓務必曬乾，再拿去做養護。我們的人在相館裡，趁照片在做養護處理的時候拍了一張。”
又一張照片傳到南斯御的手機上。
應該是高畫質相機拍攝，但年代久遠，當時的畫素畢竟不如現在，照片已經泛黃，五官看得不是特別清晰。照片上，穿著寬鬆旗袍、頭挽簪花的港風美人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女孩子，女孩子穿著公主裙，一雙杏眼溜圓，臉上胖嘟嘟，鼻子嘴唇卻十分精緻可愛。
“這個穿旗袍的女人，就是李家大小姐，蘇建成的上一任太太，李淑瑜。”
周則律主動介紹，目光卻又忍不住在蘇漫夕十歲以後的照片和李淑瑜懷裡的胖妞臉上掃了掃：“女大十八變，這蘇漫夕小姐十歲比起幼時，簡直像是換了個人，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了。”
南斯御不予置評：“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周則律主動請纓：“不然我親自去查？我總覺得當年的事，存在蹊蹺，蘇漫夕斷層式的資訊，像是有人在刻意掩藏甚麼……”
“不必查。”南斯御低聲吩咐，“清除最近這段時間我們這邊的所有調查痕跡。”
周則律不明白南斯御怎麼突然收手，這並不符合他追根究底的性子。但南斯御的話，他向來言聽計從：“好的，BOSS。”
“你先出去。”
“那我半個小時後來BOSS這兒收餐具。”
周則律很快退了下去。
南斯御卻沒有心思動麻辣燙。
他垂眸，繼續看著手機裡的照片。李淑瑜懷裡的小女孩，那熟悉的模樣，他前不久才在陵西玥從港都帶回來的那本相簿裡看見過。被陵西玥私藏起來的相簿裡，有著女孩子從嬰兒期到幼兒期的所有階段照片，其中還有一張是與陵九寒的合照。
陵西玥說，那是她小時候。
南斯御看著李淑瑜的臉，清麗的美人，五官亦和他的未婚妻隱有不少相似之處。
再聯想到多年以前他在陵氏大小姐的百日宴上看見的那個羸弱瘦小的女嬰。
還有周則律查到的五六歲的陵大小姐數次ICU記錄。以及陳珉珺對西西那不怎麼上心、甚至時時遞軟刀子的態度。
有些真相，呼之欲出——
真正的陵西玥，或許已經……死了？
他的夫人，似乎才是真正的蘇漫夕，卻陰差陽錯取代了陵大小姐的身份。
豪門世家向來奇葩行為多，他此時無心去探尋這場偷樑換柱的事件背後的動機，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和他簽字的身份是陵西玥。若真相在某一日被披露，他這是……算喪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