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九寒在書房有個保險箱。
陵西玥在書房找了位置坐下，沒等多久，陵九寒就從保險箱裡取出了一本相簿。
“哥怎麼把相簿放保險箱？”陵西玥一邊去接相簿，一邊輕笑，“陵家別墅那麼多我和你的照片，我都見你是隨手放，書房臥室客廳影廳，哪兒哪兒都是。”
陵九寒隨口解釋：“帝都是長住地，港都不一樣。我一年到頭也來不了這兒幾次，東西亂放有很大機率會丟失或損壞。”
陵西玥嗯了一聲，低頭開始看照片。
百來張照片，幾乎都是她幼時的單人照，從出生到三四歲，奶呼呼很是可愛，陵西玥在裡面找了半天，找到兩張與陵九寒的合影——
三四歲的小萌寶窩在陵九寒的懷裡，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眉目與陵西玥如今的樣子還有五分像，而陵九寒當時亦不過十一歲，還是十分青澀的稚嫩少年，五官卻已經有了精緻的雛形，那帶點高冷霸總範兒的氣度，也有如今的幾分影子。
另一張便是管家提起過的鋼琴前的同框。
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露出又嬌又軟的表情，乖乖坐在少年陵九寒的身邊，少年在優雅地彈琴，女孩白嫩嫩的小爪子頑皮地覆蓋在少年修長的手指上，故意搗亂。少年的眉眼似有隱隱的無奈之色，但瞥向她的眼神卻很溫柔。
陵西玥又挨著翻了好幾頁，嘀咕：“難怪我在帝都一張四歲以前的照片都找不到，原來全擱港都這兒呢！哥，我這次回帝都，可以帶一點走嗎？”
陵九寒頷首，語氣卻挺嚴肅：“可以，但西西只能一個人看，平時不看的時候，也要放在保險箱。”
陵西玥不解：“為甚麼？”
陵九寒卻並不給她解釋：“哪兒來那麼多為甚麼。”
陵西玥知道陵九寒的脾氣，好說話的時候要星星要月亮都給摘，不好說話的時候整個陵家都是他的一言堂，他不願意解釋，陵西玥就體貼地沒有多問，只寶貝似的將相簿合攏：
“好，那我一個人留存。”
她頓了頓：“哥，當年，媽媽是不是也來過這邊？”
陵九寒嗓音淡漠：“來待過兩天，問這做甚麼？”
他並不是很想在此刻提起陳珉珺。
那時他小，不具備獨立簽訂合同的條件，她過來露了下臉，順便代表他簽了點合約，又匆匆趕著回了帝都。陵九寒沒有和陵西玥講這麼細，陵西玥的關注重點也不在這裡，她輕輕道：
“我剛剛在那個廢棄的制香實驗室，腦海裡突然跳出一個很模糊的畫面，畫面裡有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抱著我教我聞香……”
陵九寒頓住。
陵西玥接著道：“我沒看見她的臉，但她聲音很溫柔地叫我西西，還自稱媽媽。哥，我小時候，媽媽原來也曾對我那麼溫柔，和現在不一樣。”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現在每次見面，與我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但很假。”
陵九寒氣息微冷，沒說話。
陵西玥見他不說話，便也不再聊天，安安靜靜繼續翻相簿。
直到書房的門被管家輕聲敲響：“先生，小姐，飯好了。”
陵西玥這才合上相簿，想了想，又抽出了幾張遞給陵九寒：“哥，港都也放幾張我的照片唄，以後我還來的話，在這邊也可以看。”
陵九寒淡淡揶揄：“看自己，就這麼好看？”
“新鮮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我這麼小的照片，陵家都是四歲以後的，我曾經翻遍陵家每個角落，硬是一張四歲以前的照片都找不到，差點懷疑自己是四歲的時候憑空從天上掉下來的。”
陵九寒沉默半晌，輕輕呵笑一聲。
他接過照片，起身，再次開啟保險櫃。
陵西玥抱著相簿在一旁等他，隨意往保險櫃掃了一眼，便看見裡面似乎還有一本長得像相簿的東西，比陵西玥手裡的厚。
另外還有一張紅色鑲邊、燙金色頁面的甚麼東西。
她好奇：“哥，裡面那紅邊金頁的是甚麼？”
陵九寒神色波瀾不驚：“怎麼，想了解哥的隱私？”
陵西玥純屬沒事兒問著玩，既然涉及到陵九寒的隱私，她果斷住了嘴，也不再窺伺保險櫃，往旁邊挪了挪，乖乖在門口等。
陵九寒將幾張照片放進去，手輕輕捏住那張金頁，暗沉了眸色，將其壓在了最底層，然後淡定地關上保險櫃的門。
指尖微涼，慢條斯理上鎖。
像是，將心裡的甚麼東西，一起鎖了進去，不見天日。
吃完午飯，陵九寒一行人啟程去機場。
在保鏢的簇擁下，兩人並排出了門。
踏出深水埗別墅的大門之時，陵西玥回頭再次看了一眼別墅那令她印象深刻的花園，陵九寒突然開口：
“西西。”
“嗯，我在。”陵西玥條件反射地答，注意力還停留在花園的鳶尾、玻璃實驗室以及那隻拽著鞦韆晃盪的小貓上。
陵九寒看著她的側臉，不經意道：
“若做膩了陵西玥，想換個身份，和哥說。”
他停了兩秒：“從這一刻開始，我永遠做你哥。”
陵西玥抬頭看他一眼：“哥你今天沒喝酒啊，說甚麼亂七八糟的話？”
她當然知道陵九寒是她哥。
寵她入骨、愛她如命的親哥。
只是不知，深水埗的別墅有甚麼魔力，讓她那向來高冷霸道的哥哥，有些異於平常。
像是……在這個別墅完成了甚麼儀式感，腦海裡，不由又想到他那句彈琴時的‘我與西西之間，從螢火蟲開始，也應該在螢火蟲這裡閉環’的奇怪話語。
閉環，註定要繫結一輩子的兄妹關係，需要閉甚麼環？
實在是，想不通。
但他這樣一打岔，她心思從花園收了回來，與他繼續往外走。
手機突然響起。
陵西玥咦了一聲，接起：“李總？”
那端，李雅瑜聲音溫和：“聽說你們下午回帝都，我這裡準備了一些港都特色的小禮物，派人給你送酒店？”
陵西玥很是客氣：“謝謝李總！我們已經沒在酒店了，方便直接送深水埗別墅嗎？我發個導航給您。”
那邊頓了頓：“導航不必，我知道地方。”
結束通話電話，陵西玥扯了扯陵九寒的袖子：“哥，再等半個小時出發，李總送特產來，我去擼會兒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