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著李知一那邊的情況,陳言眉頭微皺。
此刻,李知一已經率領意志武者所組成的大軍前往器州邊境。
起初的一切都是極好的。
但如陳言一樣,李知一進入破境後,也擁有了那近乎神明一般的感應能力。
在那惡意最濃郁所在的齊龍江內,李知一感應到了一尊絕強古神獸。
冥魘貎。
也就是說,有一尊至強古神獸正在國中之國內狩獵李知一。
這就有些麻煩了。
如果是突遇至強古神獸,李知一憑藉五道破滅意志可以逃離。
但若是遭遇一尊一直在狩獵自己的至強古神獸……
陳言搖了搖頭。
外界的四大古神獸定然是歸一鎮界,也就是世界前五十的強者。
而他這一個本尊也僅僅是第五十名,而且剛被擠下來了。
那李知一這一個只擁有陳言意志一道的新生體,更不可能是至強古神獸的對手。
所以,即將來臨的大潮汐至關重要。
陳言臉上無喜無悲,從空間環內將所有的境界果取出。
兩千三百枚。
這一次收穫頗豐,全是牧雲海對陳言投出的善意。
但牧雲海好歹是七大道子第五,兩千三百枚境界果對於他來說,其實並不算甚麼事。
甚至可以說,太少了。
畢竟,雲海道府的勢力之龐大,就算拿出數十萬境界果也不算甚麼。
陳言眸色平靜,大概可以猜出一些牧雲海的意思。
牧雲海想要陳言親自去往雲海道府,不然也只會給陳言些許的小恩小惠。
陳言自不在意。
若要他親自前往雲海道府,那必然是陳言之實力絕對碾壓牧雲海之時。
很快,陳言將這兩千三百枚境界果煉化為丹藥吞入腹中。
嗡!
純淨的能量如流水一般流過陳言的四肢五骸,最終向著陳言眉心處的一紅一藍兩枚位格匯聚而去。
緊接著,朦朧的霧氣自陳言身上溢散,灼灼之華自陳言渾身上下浮現,充滿神異。
而陳言眉心深處的兩枚位格結晶愈加凝實了起來。
這一刻。
奇異的感覺再度襲來。
當陳言再度睜開眼之時,他再度魂穿到了那一道身體之內。
“吉列……”
他哽咽著,顫抖著說出了這兩個字,親眼看著他最愛的女人被眼前生長而出的大樹吸收殆盡。
神光映禁地,有遮天華蓋出兮。
樹椏之上,兩枚溢散燦烈神光的果子晶瑩剔透,驅散黑霧。
他凝望著這兩枚聖果,張著嘴巴。
他知曉吉列的夢終於實現了,可他的眼中竟是難以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看向身後坐在輪椅上已經呆滯的小凡,暮氣橫生,垂垂老矣的哀嘆:
“我……我失去了吉列……”
咔咔……
卻見,這打散惡意的聖樹之上倏然有一根根枝條延伸而下,捆綁在一起,如同臺階一般的來到他的腳下。
他怔愣著,哽咽著,無法踏上去。
他好似感受到了來自吉列的溫暖。
他曾說過吉列在自己的夢之前一文不值。
可當他絕望於世間的真相之時,他能想到的只有吉列。
當吉列所言的那兩枚可以改變未來的果實就在他的眼前。
他所想到的,終究也只是吉列。
他曾認為一文不值,可以隨時拋棄的女人,卻在死時給了他重重一擊。
他猶豫了很久,終究只是走上了樹枝臺階,將那兩枚溢散熾盛光芒的聖果摘在手中。
而當他將聖果摘下的下一瞬,一整棵大樹竟是肉眼可見的枯萎起來。
在他難以置信的神色之下化作飛灰消散開來。
那裡,就好像從未有過大樹推土而生,也從未有女子數十年如一日的等待。
甚麼都沒有。
有的,都是幻夢。
他託舉著手中的兩枚果實,感受著其上縈繞的暖意,閉上眼睛,有清淚緩緩流出。
“佳人以肉身沃之,此二果即佳人之血肉也,吾焉能為啖食血肉之舉?”
他雙手顫抖著,不敢去吞服懷中果實。
很快,他推著小凡再度離開這一片禁地。
眼裡的淚水沒有停止,一直流,一直流。
他想到了妹妹墳中那隻剩下的一堆枯骨。
他想到再未見過的父母,早已在一日日的等待與期盼中枯老而死,孤獨一生。
他想到自己這戎馬一生,見過了很多人,失去了很多人。
他想到了吉列。
昔日,這女人曾說要和他相伴終老。
他淚眼婆娑,或許因為他一輩子都沒流過淚,這一次要將他一輩子的淚水全部流盡一般。
他是念力之主,他是光明國主,他是人族的救世主,是未來的開端,是人間最高貴。
他,一無所有。
直到某一天。
他仰望瓊天,久久難言,最終苦苦呢喃: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他詢問自己很久,很久很久。
到底是甚麼導致了這一切,他到底做錯了甚麼?
他回宮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他變了。
他凝望著滿朝大臣,平靜開口:
“我還活著,是天不讓我死,天告訴我,只要我活著一天,就要殺盡天下古神獸!”
有人慾言又止,有人苦口婆心,有人害怕。
他們認為,如今已經很好了。
看著滿朝文武,他大笑出聲:
“生而為人,當悟天命!
有刀則斬古神獸,無物則擊!
若雙臂盡折,口仍可用!
齒齧其皮,舌舔其血,腹食其肉!
主張與古神共安者,當斬!”
那一夜。
王城四處悲痛,不知多少人被殺。
那些不敢與古神獸為敵者,或死或囚。
他明白,人族對古神獸的恐懼不會消失。
那他就要成為比古神獸更恐怖的存在。
他設定除奸衛。
緝捕奸佞以整秩序,掌管詔獄以理特案。
凡不滿他之人,皆死。
王城之內,人頭滾滾。
他建立安育所。
凡天下資質優厚者,皆需進入其內,生兒育女。
他需要一支最強大的人族軍團。
他可以容忍手下之人失去人格、失去倫理。
他要的,只是一枚誓滅天下古神獸的心。
他創辦各大學府,研究古神獸之密與念力之秘。
他時而瘋魔,時而冷酷,時而癲狂。
王城之內,日日有古神獸當眾受刑慘叫,哀嚎之音響徹千百里。
人們看到,有古神獸遭遇鐵刷,身上的肉被劊子手一下一下地抓梳下來,直至肉盡骨露,最終嚥氣。
也看到,有古神獸遭遇車裂,血肉潑灑,被念師鎮壓惡意。
日日如此,夜夜如此。
王上痛恨古神之極,難以想象。
天下百臣皆為他之工具,天下萬民皆為他之刀俎。
他成了人人眼裡最可怕的暴君。
所有人都知曉,未來的某一日這一位,暴君將會帶領整個光明國走向滅亡。
可無人反抗。
他開始引導教育,開始修改幼子的觀念。
光明國以殺古神獸為榮,以虐古神獸為耀。
人之一生,若不是死在去滅殺古神獸的路上,那將是最低賤的死法。
他的瘋魔如瘟疫,開始彌散開來。
有王臣巴不得他死,日日夜夜期盼著他死亡。
可是一日一日。
他卻如東昇的太陽,從來不滅。
一直到七十年後。
他滿頭華髮,垂垂老矣,卻著黑甲,持大槊,擎蒼馭馬。
他的身後,跟著小凡。
兩個將死的老人,一如當年,再一次啟航。
看著身後五百萬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軍,他的眼裡爆發強大精光。
“出發,滅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