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靈想要說些甚麼。
忽然間,有色彩自瓊天之上直射而下。
那瓊天之上,又有虛影浮現,幻化人影。
那是一個湖面,兩人佇立。
“若是你可以活下來,或許真的會獲得那一絲打敗我,改變人族的機會。”
陳淵笑著看向陳言:
“若是你輸了,你便回來助我,替我完成我的所有佈置。”
姬靈抬頭看向天空,沒曾想陳淵與陳言真有過這般的對話。
此刻,湖心之上,那青年平靜佇立,但眼底卻是翻湧著決絕。
“陳淵,你一直都認為,人族活著便是長存。
人族在我陳言心底,不是生命,是火焰!”
陳言的聲音響徹人間。
此刻,無數人看到這一幕,神色顫抖。
卻見,那青年繼續開口:
“你總認為卑躬屈膝是長存之道,所有的卑微與臣服都是物競天擇無法改變。
我陳言偏要告訴你,有些人寧死不屈,他只要活著,便會一直走下去!”
他的聲音鏗鏘堅定,在人間,在每一個人族內心深處響徹起來。
這一刻。
不知道多少人喉頭哽咽。
“天神將與陳主之間是大道之爭,兩人……其實一開始就走在了對立面。”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天神將面對陳主的鎮壓,竟是根本不會屈服!”
“天神將寧死不屈,我等又何必恐慌?”
“是啊,人族是火,一簇火,一團火,一片火海,都是火!”
人族之內響徹起一道道聲音。
陳言當日的言語,震盪了所有人的心神。
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
陳言進入惡界。
進入那泥濘的,無邊的,黑暗的惡意海之中。
人們看著他憑藉肉身之軀,在無邊的惡意海中掙扎。
“那是甚麼?”
“那是惡界,神明原來是這般進入惡界的。”
“他是被陳主放逐了!”
“不,他是自願選擇進入了惡界,天神將要看到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一道道聲音響起。
屬於外界的生靈在這一刻終於清楚了當年的陳言做了甚麼。
“不對!”
忽然有人大叫出聲:
“李知一和張灰炙都在外界,此前從未去過惡界,這麼說,天神將的本尊其實一直在惡界!”
那人瞬間明白了過來。
無數人張大嘴巴。
“李知一和張灰炙其實都是天神將的分身。
那麼天神將本尊去了哪裡?”
一道道驚顫的聲音響徹起來。
很快,天穹之上的虛影再度變化。
一片淨土出現在惡意海之中,名叫白靈的女子將陳言拉上淨土。
“那是我第一次與他相見的場面。”
名叫白靈的汙血人族眼裡浮現淚光。
她一直都沒想到,原來在此前,陳言竟是橫渡了惡意海。
很快,天穹之上的虛影不斷變化,閃爍。
人們看到了陳言進入白村,進入羅鎮,進入雲海道府。
最終……
晉升八階!
人們忘記了時間。
甚至不知道,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九日。
在外界無數人震驚的視線之下,陳言化為了古神。
外界生靈張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神明,的確變為了古神,但之後去了哪裡,我們就不知道了……”
有汙血人族艱難開口。
無數人心神顫抖,想要知曉後面發生了甚麼。
於是,人們看到了陳言進入帝境九煉,以一人之尊鎮壓道子。
然後。
人們看到了陳言尋找到了惡界破聖樹。
在世人震驚的眸光之下。
陳言一手捏碎了古神位格。
“天神將!”
有人大喊出聲,帶著無邊驚喜:
“原來天神將的本尊更加強大,甚至早已成為無上神明!”
“那絕不是簡單的武道境界可以去評定的強大,陳言尊上那時候絕對已經是人族第一了。”
“天神劍不朽,我人族不滅!”
“他就是我人族萬年以來的第一人,真正超絕所有生靈的第一神明!”
一道道呼喊聲響徹起來。
無數人激動到了極點。
就連申亦為、陸見夏等人亦是看的心神震顫。
沒想到李知一和張灰炙都只是表面。
真正強大的一直都是陳言的本尊。
“你的本尊……”
姬靈看著趙諸歸的背影,聲音沙啞:
“到底到了何種層次!”
趙諸歸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而姬靈連忙向著天穹之上看去。
但是畫面閃爍了。
陳言進入破聖樹所在一剎那,影片就像是失去來源了一般,突然中斷。
趙諸歸明白。
從那開始,陳言就遮蔽掉了【歸一】的感知。
待到所有人詫異之時。
很快,畫面再度出現了。
一道白裙身影突然出現在了陳言面前。
那素裙女子靜靜立在陳言對面,美得像從未被塵世沾染一般。
好美。
彷彿是人間一切完美之物的結合。
然後,祂緩緩轉過身來,像是看向了整個人間。
溫柔的……
笑了。
一瞬間。
人族之中。
驟然死寂!
安靜!
安靜!
人們只是看到虛影上的一個投影。
此刻。
整個人間,一種難以描述的無邊恐懼瞬間席捲開來。
轟!
天穹之上,有創境只是因為看了一眼便只覺體內所有力量盡消,墜落大地。
轟轟轟轟!
來自宇州的一尊尊強者身上的戰鎧突然開始自動運轉,爆出詭異的嗡鳴。
陸見夏面色瞬間慘白。
只是一眼。
一眼望去,她的一整顆心都被像是被莫名恐怖之物所包裹,無法說話。
申亦為、陳旻等人一個個睜大眼睛,似是進入某種詭異的幻境之中難以掙脫而出。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大地之上,有生靈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人捂著眼癱倒在地,渾身篩糠似的顫抖。
有人瘋了般抓撓自己的臉,喉嚨裡擠出非人的嗬嗬聲。
更有人直接昏厥過去,瞳孔渙散,像是窺見了不可名狀的深淵。
“天吶!”
哀嚎之音響徹起來。
人們不知道祂的名字,只是看到了祂的身影,便要陷入一種癲狂與恐懼之中。
那是橫亙萬年,隱藏在人類原始基因最深處,無法被抹除的恐懼。
祂就站在那裡,一個衣角,一抹虛影,一個微笑,就是最致命最可怕之物。
人們像是蜉蝣窺見了瀚海,塵埃仰望了星河。
這是渺小生靈在直面遠超自身認知極限的存在時,骨子裡刻滿的絕望與敬畏。
絕望。
根本不用去說的絕望。
就算是最信仰意志之主的凡民,只是看到母神一眼,就瞬間明白陳言不可能戰勝。
人族不可能戰勝。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
一聲微弱的、絕望的呢喃,從人群深處響起。
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這不是恐懼,是絕望。
是知曉自己在這般存在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的絕望。
是知曉人族萬載的抗爭,在祂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鬧劇的絕望。
“完了……”
陳妤聲音顫抖的開口。
那種最原始的恐懼感,幾乎要吞沒她。
她的身體顫抖著,即使再如何期待自己的兄長戰勝祂。
但體內的每一根神經、每一粒血肉、每一寸髮絲都在哀嚎一般。
告訴她,根本不可能。
“哈……”
姬靈艱難的發出聲音。
突然覺得好搞笑。
那只是一個投影而已。
一個投影,便讓整個人間變成了這樣。
“哈哈哈哈……”
姬靈大笑出聲,雙眼流出淚水。
她說不出話來。
只是,突然明白,全都是笑話。
都是笑話。
夏主、夏之陽、陳言都是笑話。
那,根本不是人族可以去面對的存在。
那是人族連看都不能看的存在。
人族,竟然會痴心妄想去面對祂。
模糊的視線內,她看到趙諸歸的背影還在向前方走去。
“和我一起……死在這……裡吧。”
姬靈聲音顫抖的開口,卻見到趙諸歸的身影越來越遠。
“不要……不要……”
無盡的恐懼包圍著她,她像是求救一般的向著趙諸歸跑去。
不知為何,在趙諸歸身旁,她竟是感覺那天穹之上的那個存在,並不是那般可怕了。
而下一刻。
人們看到了更加絕望的一幕。
那便是。
那恐怖的存在與陳言融合了。
人間陷入無盡的死寂之中。
就連空氣都變得壓抑到了極點。
彷彿時間都變得緩慢了下來。
虛空凝滯。
人們大腦之中的所有想法全部消失。
甚至沒有察覺到。
第十日已經來臨了。
百日古神現的最後一日!
也就在……
某一刻。
噠噠……
一道清脆的踏步之音自人們心頭響起。
人們看不到。
但卻可以感覺到。
那一種深淵降臨般的恐懼是那般真切。
天空上方。
一尊尊人族至強克服著自己心中的恐懼向著遙遠一方看去。
張灰炙和李知一齊肩而立,雙眸平靜的看著。
他們站在人族最前方,安靜等待。
就在曾經的鐵州大地上。
有一道身影踏在乾涸的、燃燒白焰的大地之上。
他身姿修長,容貌俊美。
是那最熟悉的樣貌,但卻是最陌生的眸色。
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