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一刻。
那沖霄的惡意深淵,不再擴張。
李知一雙眸複雜,隨後遙遙看向宇宙之外。
卻見。
那一身白裙的母神始終佇立著,一言未發,卻帶著一抹戲謔與邪惡。
李知一甚麼話都沒說。
他知曉,母神的手段不止如此。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留在外界。
下一瞬。
轟!
大夏的某一處。
那低沉的轟擊來的如此突然,如此劇烈。
大地被陡然震響,山川崩裂,河川破碎。
轟!
轟轟轟!
一道道宏大的敲擊聲響徹起來。
大夏生靈茫然了。
下一刻。
吼!
一道充滿了萬古恨意的嘶吼響起。
轟隆隆!
器州所在!
陡然傳來連綿不絕的崩裂巨響。
咔咔咔咔咔!
大地如蛛網般龜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自地脈深處蔓延開來。
呷!
伴隨著無數道惡意嘶鳴之音
熾熱而汙濁的灰黑氣流噴湧而出,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汙穢氣息。
下一瞬。
吼!
一隻覆蓋著腐殖質與蠕動觸鬚的巨指自器州破土而出!
那手指粗如山嶽,表皮佈滿潰爛的膿瘡與不斷開合的複眼,每一隻眼睛都倒映著人間生靈驚恐的面容。
無數人看到這一幕,被嚇的幾乎昏厥。
“還有,還有古神!”
“天啊!”
“啊啊啊!”
“怎麼辦啊!”
呷!
那蘊含著十萬年憤怒的嘶吼就這樣無盡響徹而起。
白厄甦醒了!
無數人大腦幾乎要崩碎開來,所有的理智都要被那一道嘶吼徹底撕碎。
轟隆隆!
巨指緩緩抬升,帶起億萬萬噸土石崩塌,江河斷流,山巒傾覆。
還在不斷攀升,似是連線著一具被大夏國土所覆蓋的龐大身軀。
嗡!
指尖所過之處,空間自發扭曲、坍縮,光線被吞噬殆盡,只餘下永恆的死寂與黑暗。
有人看到這一幕,徹底崩潰了。
“哈哈哈哈!”
有人痴傻的笑了起來。
在那巨指所溢散的惡意侵蝕之下,人族是這般孱弱不堪。
弱小的甚至不敢反抗一絲一毫。
李知一看向宇宙深處。
那一身白裙的吉列溫柔的笑著,一直凝視著李知一。
而惡界之內。
正在發生著驚天鉅變。
大夏所在的下方惡界。
那無盡龐大的肉身自惡意海之內坐起。
祂崩碎了一根根插在自己肉身之上的長釘,一雙蘊含著無盡死寂的眼眸看向那鎮壓祂無數年的億萬古神獸。
“殺了他們,殺了它們……”
祂發出汙濁的嗚咽聲。
“對,殺光它們。”
宛如仙子一般的吉列在祂的耳畔低語。
於是,祂緩緩伸出手指,戳破了惡界與外界之間的隔膜。
“我已經忍耐了十萬年!”
“十萬年!”
祂發出淒厲的嘶鳴:
“我將殺死一切古神獸,我……”
他哽咽著,咆哮著:
“我絕不原諒!!!”
外界。
轟隆隆!
無數道裂痕自大地之上不斷蔓延。
器州附近。
蛻州、雲州各大州大地起伏,山川震盪,大樓搖晃開來。
“怎麼辦,怎麼辦!”
“完了。”
人們發出驚慌無助的叫聲。
“都是假的……”
隱家老祖隱血出現了,他已經衰老到了極致,肉身枯竭,不含一絲氣力。
那一日,他對戰三首龍王之時,便已經耗空了自身的所有未來。
他的女兒隱清霜與孫兒隱遊明皆是慘死。
那時的他已經心懷死志,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是李知一救下了他,告訴他繼續活下去。
“帶著你的仇恨活著,這天下惡意不滅,你就不配去死。
你要親眼看著本將踏平世間諸般惡意,看著我,看本將逆時回溯,喚萬事如初!”
這是李知一的聲音,是他的原話。
因為這一句話,隱血拖著自己已經老朽的肉身苟活到了現在。
只是此刻。
轟隆隆!
隨著那擎天的手指自地下探出,一道道大地裂痕奔襲至大夏各方。
不知道多少高山摧折,多少高樓大廈崩塌,多少無助的生靈如螻蟻一般在這滅世的災難下嘶吼。
隱血坐在偌大的隱家庭院之內。
庭院的青石板已如蛛網般龜裂,周遭盡是奔逃的哭嚎聲,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那枯瘦的身軀癱坐在搖搖欲墜的竹椅上,渾濁的眸子定定望著天穹。
那根覆蓋觸鬚與膿瘡的巨指,正懸在半空,投下的巨大陰影將他以及整個世界都要吞沒。
“老祖!快!”
有老僕跌跌撞撞撲來,顫抖著要將他背起。
隱血卻猛地掙扎起來,枯槁的手指死死摳住竹椅扶手,喉嚨裡迸發出淒厲的慘嚎。
“不要管我,你們快走!”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混著血淚。
是積壓了半生的恨,是燃盡了殘軀的怨,更是對這人間末日的絕望嘶吼。
他渾濁的眸子閃爍淚水:
“我好像……看到了清霜,看到了明兒……”
他嘴角勾起,彷彿真的在朦朧中看到了已經離別的親人。
他累了。
…………
遙遠的大地之上。
“我姬州沒了……”
姬靈跪伏在震盪,崩碎的大地之上,身體緩緩彎曲而下。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徹底絕望。
她的一切等待,一切謀劃,在姬州覆滅這個事實之上,都變得可有可無。
“姬州……”
她髮絲散亂覆面,雙肩劇烈聳動。
“我到底做了甚麼……”
她嗚咽著,淚水混著塵土淌滿臉頰,十指摳進泥裡。
“我該怎麼辦?”
她茫然到了極點:
“趙諸歸,到底是誰害的我姬州如此,又為甚麼偏偏是我姬州?”
她茫然無助的看向身旁的男子。
身穿斗篷的趙諸歸環顧四周崩碎的大地,旋即看向天空:
“來了。”
姬主茫然:
“甚麼?”
…………
這一刻。
萬棟大廈傾塌,萬里山河崩碎。
有孩童看著即將倒下的建築,已經呆滯,無力閃躲。
有婦女狂奔著,走到裂開的大地裂隙之前,用盡所有力氣將懷中的孩子拋向對岸。
有老人拄著柺杖,迷茫的看著四周坍塌的一切,恍如墜入夢中。
有洪水淹沒過無盡大地,吞噬無數生靈。
有生靈在奔騰的洪水之中簇擁著,將一個個年輕的生命託舉出水面。
哀嚎,死寂,絕望,驚恐!
這一刻。
人間至強,皆已經進入惡意深淵之內。
這一刻,整個人間在甦醒的白厄面前,猶如彈指可破的蟬翼。
人間響起絕望的悲歌,屬於一個種族傾覆的末日到來了。
這一刻。
轟!
億萬道金紅流光陡然自天際盡頭迸發,如燎原星火,似大日橫空,撕裂了籠罩人間的灰黑陰霾。
下一刻,出現在巨指之上。
如大日降臨。
剎那間,天地同時扭曲,光焰萬重,混沌洶湧。
一圈圈驚世的金紅流光瘋狂席捲而去。
轟!
低沉的轟鳴響徹起來。
那大日墜落,砸擊在巨指之上,猶如整個人間的力量硬生生鎮壓而下。
巨指竟被他這一腳踏得硬生生停滯,指尖扭曲的空間驟然定格。
下一刻。
嗡嗡嗡!
億萬道規則流淌向整個大夏。
奇異的力量,化作潮水一般自那大日之上傾瀉而下,充盈在整個人間!
有偉岸之神明,以難以描述的力量凝固了整個時空。
定格!
一切都在定格!
大地之上,奔湧的洪水不再翻湧!
城市之間,坍塌的大廈懸在半空。
連生靈絕望的哀嚎都似被掐斷在喉嚨裡。
隨著生靈們從死亡的驚慌之中迅速解脫出來,他們紛紛向著那一道身影望去。
那金光大日之中。
李知一的身影踏空而立,落在那根覆滿觸鬚與膿瘡的巨指之上。
他身姿挺拔,頂天立地,血紅的瞳光似是可以看盡整個人間。
隱血一時之間茫然,渾濁的雙眼再度鎖定那一道身影。
熟悉,太熟悉了。
又是陳言。
李知一揚起腦袋,那一頭紅髮恣意飄揚,彷彿看穿了地表與白厄古神對視。
“梵倪古神,交給其他人間至強。
至於前輩,我一個人就夠了。”
他的聲音淡漠,卻帶著一股雄豪的威嚴,瞬間震盪。
人們看著他,一時之間億萬種情緒難以抒發。
下一刻。
吼!
那低沉的、仇恨的、扭曲的吼聲再度響徹。
巨指之上,無數枚複眼向著李知一凝視而去。
憤怒!
無盡的憤怒。
白厄似是聽懂了他的話。
一尊小小的古神獸,竟然敢輕視祂這一尊光明國主,竟敢輕視他這一個曾經的人族第一。
殺!
殺!
“殺了你!”
呷!
嘶鳴!
一股股恐怖的惡意威壓倏然向著李知一奔湧而去,那實質一般的黑暗流光似是要吞沒大日。
轟隆隆!
巨指再度進發,撕裂大地,要直衝天穹。
“我說……”
李知一頷首,淡漠的眸光凝視而下,金紅與漆黑的流光於他眼瞳之前交錯流動著。
隨著他一腳緩緩揚起。
“我一個人就夠了。”
天地之間,驟然有無數規則流光奔襲,如旋渦一般自他腳底縱橫交錯。
一股股強大的引力,縈繞於李知一周遭,彷彿這一腳牽動了整個人間的規則之力。
下一刻。
一腳踩下!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