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伐幀一時之間大腦宕機，甚至難以思索。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同為殘魂狀態下的影。
看到了一整棵惡界破聖樹。
一時間，一陣陣的眩暈感就這麼襲來。
陳伐幀的殘魂劇烈震顫，他死死盯著眼前被混沌光焰籠罩的身影。
“陳言，你在此處，那外界的李知一又是誰！”
陳言並未回答，反倒是影此刻頗為理解陳伐幀的心情，幽幽開口：
“李知一隻是陳……祂的分身。”
震愕。
陳伐幀只覺得有人在波動自己的大腦神經。
他憋了半天，就來了一句：
“甚麼？”
陳言平靜佇立，雙眸閉合，他的腦海之中有無數道規則在互相碰撞。
屬於真意之主的記憶在被陳言完全融合，理解。
可憐的玄一，到死也沒辦法掌握真意一道的真諦，只能橫衝直撞。
陳言看似在與陳伐幀、影對談。
但他的思緒有無數條，只是分出了其中一條來應對影和陳伐幀。
他的體內，還有九十枚帝果能量未被消化。
陳言不知道，自己未來將會進化到何種地步。
陳伐幀看著陳言背影，聲音顫抖：
“你如今到了何種層次？”
影瘋狂示意，陳伐幀卻是當做沒看見一般：
“回答我，陳言！”
陳言卻始終背對陳伐幀，並未回首。
陳伐幀看向影：
“你我如今只是殘魂狀態，自然無法感受到他的真實境界。
哪怕是一個八階，也可以讓殘魂狀態的你我彷徨萬千！”
陳伐幀眼裡滿是不甘與不可置信。
如今所發生的事情，對他來說就像是幻夢一般。
他有點不願相信，陳言已經來到了一個超脫武道之主的境界。
他寧願相信，是陳言在施展幻術來迷惑他和影這兩道殘魂。
“你一直都可以看見，為何不助我？”
陳伐幀聲音沙啞：
“陳淵對於你來說，亦是敵人，你若是真的已經極為強大，何不阻止他？”
這一次，陳言緩緩轉身，淡淡的看向陳伐幀：
“因為，不重要。”
陳言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力量。
陳言不可能出手。
母神一直在凝視著人間前五十的至強。
陳言曾在母神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不見。
就算母神再蠢，也知道惡界破聖樹這裡有問題。
如果陳言再出手干預陳淵、陳伐幀。
那陳言就徹底暴露。
白厄與梵倪萬年的鋪墊全部失效。
陳伐幀呼吸一顫：
“不重要？”
“是。”
陳言平靜回道，聲音如天道綸音：
“不論你們誰輸誰贏，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
陳言凝視著陳伐幀：
“我不在乎。”
陳伐幀雙眸一縮，這一刻身體竟是開始顫動。
陳言的一句不在乎，代表了太多。
是在說他陳伐幀數萬年的謀劃在陳言眼裡如同兒戲？
還是說陳淵獨創的技法一道，對於陳言自己來說也並不強大？
“開……”陳伐幀張嘴，卻覺得有石子卡在喉嚨一般，他的神色猙獰無比：
“開甚麼玩笑！”
陳伐幀聲音沙啞：
“帝果，是被你所奪？”
陳伐幀呼吸顫抖，這一刻確認了這件事。
陳伐幀閉上眼睛。
沒想到，自己前前後後被自己族中的兩個後輩算計了。
一個毀了他的道子之爭，一個更是提前奪走了帝果。
“我們陳氏，當真是產出人才！”
陳伐幀竟是在此刻有了一絲絕望：
“先前古神的手段，你可曾看見？”
陳伐幀聲音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淺淺的一劃。
“祂，或許只是淡淡的一揮，便徹底修改了陣法一道，便否定了我的一生！”
陳伐幀聲音顫顫，竟是極為悲涼：
“在那般手段之下，我人族卻在不斷內鬥。”
陳伐幀的神態寂寥無比：
“罷了，罷了！
哈哈哈哈哈！”
影這一刻面色不斷變化。
她之前便見到陳言只是揮手便直接抹殺了玄一。
如今陳伐幀怕是忘了，自己的性命還在陳言的手中，可以肆意修改。
只是，陳伐幀所言，影卻是可以完全體會。
先前，陣法一道規則被完全修改。
屬於人族的陣法一道，被未知的存在徹底否定。
這是一種無聲的蔑視。
絕對是古神的手段。
祂，彷彿一直凝視著人間。
用自己最簡單的手段，告訴人間。
你們，太過幼稚。
你們做的一切，都是無用之舉。
你們所自豪，所驕傲的武道，是那般無知愚昧。
影的心中堆疊鬱壘，卻是看向陳言。
姬晨曾說，陳言是未來的關鍵。
如今的陳言，有能力對抗那般存在嗎？
只是此刻。
陳言並未回答陳伐幀，他只是緩緩抬手。
剎那間。
有山嶽於他掌心凝聚，劍魂、拳魂、槍魂、萬道真魂不斷翻湧。
屬於真意一道的武道規則在陳言掌心流轉。
原本玄奧晦澀的武道真諦，在這一刻被陳言提取，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嗡！
天地間，陡然發生變化。
惡界、外界！
無數生靈似是感受到了一股股來自於生靈靈魂深處的悸動。
無數人抬頭凝望。
卻見。
天地間，陡然爆發出億萬道璀璨奪目的神光！
那神光穿透雲層，撕裂天幕，直抵九天之外。
無數直徑萬里的真魂虛影自虛空深處浮現！
有劍魂如銀河倒懸，劍氣沖霄欲斬日月！
有拳魂似太古神山，拳風浩蕩能碎星辰！
有槍魂若蛟龍出海，槍芒凜冽直刺寰宇。
萬道真魂交相輝映，神光溢散如潮水席捲八荒。
所過之處，風雲變色，江海倒流，連星辰都在這股威壓下黯淡無光。
漫漫武道規則在天地間被重塑，匯聚，變為一個更加玄奧，高深的真意一道。
“還是太弱小了一些。”
陳言低喃出聲，雙眸之中流動著無盡混沌光芒。
不論是陣法一道，還是真意一道。
都只是輔助武道。
真正強大的武道，乃是所有武道歸一。
他靜靜凝視著新生的武道規則，如一個造物主一般審視著自己的產物。
“你……你你……”
陳伐幀殘魂震顫著，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修改陣法一道的，是陳言！
如今，陳言又在他的面前輕而易舉的修改了真意一道。
是如此輕鬆。
如此簡單。
這不是一枚帝果可以帶來的。
陳伐幀搖晃著腦袋，只覺得眩暈。
他看向影，卻見影亦是張大了嘴巴，呼吸顫抖著。
只是不同於陳伐幀，影自始至終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影現在很慶幸，自己沒有和陳伐幀一樣一來就是說三道四。
在影看來，陳伐幀還是自持身份了。
以為自己是武道之主，是陳言祖上就可以質問。
關鍵，陳氏的血脈關係更像是一種詛咒。
晚輩想弄死前輩，前輩想弄死晚輩。
說不定，等會陳言就捏死陳伐幀了。
陳伐幀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有些麻木。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一枚帝果，絕不可能讓陳言達到如此程度。
如果帝果可以，他陳伐幀就不搞甚麼道子之爭了。
“陳伐幀。”
陳言平淡開口。
這一刻，陳伐幀不說話了。
“陳淵要做人族之門，擋住任何敢去面對古神的人。
你想要讓道子成為古神，然後用自己萬年的敷設，去實現那個預言，再以敷設在道子體內的陣法，重新鎮壓古神。
但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缺點。”
陳伐幀看向陳言：
“甚麼缺點？”
“你們都不知道古神到底是甚麼樣的。”
陳言聲音平靜：
“整個人間，只有清楚接觸過古神的人，才可以知曉自己是否可以戰勝古神。”
陳言轉過身去：
“比如我。”
陳言單手一揮。
無盡武道規則在陳伐幀的面前凝為一篇無邊的畫卷。
“我欲總合天下武道規則，你來助我。”
陳伐幀一時之間迷茫，看向眼前的規則畫卷，雙眸逐漸震撼。
這無盡的武道規則，玄奧到了極點。
陳伐幀就算要補全，也只能補全其中的一小部分。
甚至於，除卻陣法一道的武道規則，其餘武道規則就算是放在陳伐幀面前。
陳伐幀亦是無法看清。
玄奧！
玄奧到了極點。
如同蜉蝣窺見青天一般。
難以想象，陳言如今達到了何種層次。
九階？
還是說超越九階？
闃寂。
無與倫比的闃寂。
陳伐幀被規則之輝照耀，心中的情緒甚至已經不是自慚形穢。
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陳言。
那簡直就是萬能的主。
即使夏主，也不會讓陳伐幀產生如此情緒。
“哈哈哈哈！”
陳伐幀渾濁老眼驟亮，皺紋深刻的臉先是扯出僵硬的笑。
“哈哈哈哈！”
緊接著，有淚珠砸落，笑中帶哭，哭裡藏驚，陳伐幀渾身都在抖。
“人生一世，得見無上真理，此生不虧了！”
他無比複雜的笑著，淚水不斷流出。
面對陳淵，他只有複雜與憤怒，以及最後的一絲悵惘。
他會後悔，後悔自己只是錯了一絲，後悔自己如果能夠提前知曉，自己不會敗。
但此刻。
陳伐幀心裡的某個東西。
咔嚓！
碎了。
他的道心崩塌。
他那堅持數萬年的大道之路，被陳言輕而易舉的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