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海的另一邊。
劍光瀰漫,化作萬劍世界鎮壓惡意海。
無痕君一身白衣,佇立於長劍之上。
旋即向著另一方看去。
“沒有太多時間了,希望你能跟上。”
他淡淡開口,實力強於原初混沌,卻無法斬殺。
原初混沌不斷被劍光刺破,卻又有惡意重新凝聚為龐大肉身,正在緩緩逃離。
下一刻。
嗡!
轟!
無盡天光炸開。
無面男子頭顱崩碎開來。
惡意海沸騰翻湧,無面男子的破碎凝聚成一頂由無數人族哀嚎面孔組成的冰霜冠冕!
這冠冕鎮壓無盡世界,向著陳言壓來。
無面男子消失不見。
但破碎的肉身卻形成此等冠冕,冠冕之下陳言肉身浮現恐怖惡意。
這一幕,看得世人驚懼。
“他怎麼了?”
“要被轉化了!”
“不好!”
這一刻。
陳言肉身突然漆黑一片,燃燒惡意。
長髮浮現斑白,臉龐枯萎。
時間正在迅速在陳言體內流失。
有甚麼東西在吮吸陳言的生機。
死氣一瞬間瀰漫開來。
陳言雙眸變得灰暗渾濁,老態盡顯。
他可以感覺到體內的意志之力也在被鎮壓。
陳言看向無盡的惡意海深處,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存在了十萬年的恐怖凝視。
不過,那又如何?
陳言的體內,意志位格還在。
運轉,綻放。
看到這一幕。
一座座道府之內。
各大道子面色各異。
“終究是被鎮壓了嗎?”
一身墨衣的男子低喃,他看向無痕君所在:
“你即使出手了,也保全不了他。”
青霧道府。
阮青霧微微搖頭。
“的確是一個驚世駭俗的人物,尤其是他體內的那兩股力量,分明是兩個嶄新武道。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物。”
玄一道府。
玄一眉頭舒展開來,體內有力量要衝出,卻被他強行鎮壓。
“你不讓我去,你也別去了。”
玄一淡漠開口。
雲海道府。
“陳兄,陳兄!”
牧雲海一手抓出,眼裡滿是悲傷,似是看到了甚麼重要之物要離他而去。
下一刻。
噗通!
牧雲海雙膝重重砸在地上,脖頸青筋暴起。
“終於!”
牧雲海眼眶通紅盛滿狂喜與哽咽,喉間發出壓抑不住的嘶啞嗚咽:
“你要走了啊!”
悲傷瞬間消失,轉而變成一種病態的狂喜。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之中生滅氣息滾蕩。
他雙唇顫抖著:
“陳兄,你不會在耍詐吧,我牧雲海可不會背叛你啊!”
牧雲海死死看著陳言所在。
此刻。
天間大暗,所有的金光消失。
唯有那穹頂最上方的生滅氣息還在生長。
在那寒冰冠冕之下。
陳言孑然佇立瓊天之下,枯瘦身影似一截朽木。
髮絲枯白凌亂拂過凹陷面頰,渾濁眼珠凝望著天際,連呼吸都帶著歲月耗盡的滯澀。
整個雲海道府一片蕭瑟。
無數道悲痛的哭聲響起。
生靈不願看到橫空出世的神明隕落。
牧雲海一直凝視著陳言,在確定陳言身上的氣息已經微小到最低點之時。
“哈哈哈,陳言!”
牧雲海眼裡暴起憤怒,咆哮出聲。
下一瞬。
他一步踏出,恐怖氣息在周身迴盪。
“我牧雲海如此赤誠待你,你竟然背叛我!”
牧雲海出現在世人面前,威嚴無雙,踏空而行,走向陳言。
“陳言,你離經叛道,負盡天下,愧對蒼生!
我牧雲海在此,賜你死罪!”
牧雲海之聲響徹天地。
無數生靈看著,張大嘴巴。
“道子大人,你要幹甚麼啊?”
“牧雲海,你要陷害人族神明!”
“牧雲海,你給我滾!”
無數道不可置信、憤怒的聲音響徹。
轟轟轟!
雲海道府之內。
一尊尊強者飛出,宛若蜂群。
他們無法橫渡惡意海,卻舉所有人之力凝為陣紋世界橫渡,要殊死一搏。
沐厭晚雙眸冰冷,已經有了死志。
要死,也要死在陳言之前。
無數強者這一刻怒髮衝冠,要與牧雲海死戰。
“蟲子!”
牧雲海雙眸淡漠,一手打出,恐怖的力量將一尊尊強者打退回雲海道府。
他淡漠的看著陳言。
陳言控制了他的那一刻起。
便是有陳言便沒他,有他便無陳言。
陳言在,他最終都會死。
他牧雲海臥薪嚐膽,就是想找機會殺了陳言,沒想到竟然這麼快。
這一刻,他與陳言對視。
而陳言那滄桑的眸子亦是看向牧雲海。
牧雲海冷笑一聲:
“以你鎮我為因,以我滅你為果!”
生滅氣息運轉,規則重現。
咔!
牧雲海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向內彎折,腰脊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牧雲海雙眸圓睜:
“陳兄!”
下一刻。
牧雲海的胸腔狠狠砸向膝蓋,脊椎似被無形巨力擰成麻花
“啊啊啊啊!”
牧雲海慘叫出聲。
他被陳言修改了認知,又被陳言以意志之力重塑了肉身,時時監控。
牧雲海到現在知曉,已經為時已晚。
陳言從來都不擔心牧雲海的背刺。
因為牧雲海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陳兄,啊,爹!”
牧雲海尖叫著。
但他四肢卻依舊在以詭異角度扭曲堆疊。
最終對摺成令人牙酸的詭異形狀。
無數人看的震愕。
牧雲海好歹是一尊道子,如今卻成了一塊堆積在一起的肉體。
牧雲海的腦袋被自己的胳膊和後背夾在一起,這一刻凝視陳言之時,眸光已經變化。
“陳兄,不要殺我,剛才開玩笑的。”
牧雲海尖叫出聲。
而陳言始終佇立在那裡。
惡意規則不斷自冠冕之內流出,鎮壓陳言。
這是一場拉鋸戰。
如果在冠冕力量流盡之前,陳言死亡,則陳言體內的惡意規則回歸冠冕,無面男子復活。
如果冠冕內流量流失殆盡,陳言還活著,則無面男子死亡。
直到某一刻,陳言已經極致衰老,而那冠冕失去了所有力量,化作灰飛消散開來。
無面男子,死!
惡界之規則,竟是連天地泣血的異象都沒產生。
一尊至強古神獸死的,一點也不驚天動地。
牧雲海震驚看著。
他面容扭曲變形,瞳孔驟縮盛滿驚恐,牙關打顫。
直到下一刻。
他注意到陳言看來。
無盡的求生欲壓榨此刻的牧雲海。
一尊尊道子看著,不只是在期待牧雲海死亡,還是在凝視陳言此刻的狀態。
直到下一刻。
“汪!”
一道驚天動地的狗叫!
震的天下人驚。
阮青霧身體都顫抖了一下。
玄一雙眸眯起。
墨衣男子愣住了,皺起眉頭。
無痕君佇立長劍而立,雙眸淡漠。
“汪!”
這充滿求生欲的狗叫再度響起。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連串自帶旋律的狗叫甚至要比先前的大戰更加精彩。
那濃烈的驚恐與卑微,讓世人震撼。
那可是一尊道子。
而另一位是一個已經垂垂老矣的人族至尊。
世人的認知觀再度被強硬轉變。
陳言單手一揮,牧雲海墜落雲海道府,不知死活。
世間安靜。
唯有那白髮蒼蒼的老人佇立於世人心頭。
陳言體會到了老眼昏花的感覺,彷彿一切都看不清了。
但更強大的意志之力又在勃然生長。
腦海之中,卻有某些東西緩緩炸開。
“假的!”
那熟悉的、陌生的、癲狂的、扭曲的、絕望的聲音在陳言腦海深處響起。
或是哭訴、或是低吼,橫貫了萬年的時光,帶著難以形容的沉重襲來。
凝視。
不知道來自多遠的凝視。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的凝視。
嘩啦啦!
有某物在奔騰,在出現。
惡意海深處驟然翻騰,漆黑的浪濤如巨獸撕裂海面。
一根扭曲的,粗壯的鎖鏈破水而出。
鎖鏈通體漆黑,每一節鎖鏈都像是由凝固的哀嚎面孔鑄成。
緊接著!
轟隆隆!
如巨龍身軀擦過海底,一根根鎖鏈爆出海面,攀升而上。
甫一出現,便令整片惡界的時空陷入凝滯!
咔咔咔!
鎖鏈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流出漆黑粘稠的液體。
“古神氣息!”
中央神土,陳伐幀雙眸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
至強古神獸出現時,他都未曾如此。
但這鎖鏈出現,他卻面色劇變。
至強古神獸無法掌控古神氣息。
可以掌控古神氣息的。
只有古神。
“不對!”
陳伐幀低吼一聲。
“時間不對,不是這一刻,不是現在,不對!”
他如同瘋魔了一般,不願相信此刻所發生的一切。
明明就差最後一點時間了。
只是,不是現在。
夏之陽亦是皺起眉頭,旋即看向某處天空。
那裡,一位身穿墨衫的老人也在走來。
外界。
宇主面色狂變。
“不對,不是現在!”
宇主無法自持,再度看向張灰炙:
“這到底是不是你作假畫的!”
陳州之內。
一人對弈的陳主雙眸倏然顫動,站了起來。
“陳言……”
這一刻,天地大驚。
那鎖鏈不是陳言的鎖鏈,是人族的鎖鏈,是真正橫亙所有人之上的惡意規則。
無盡的惡意海之下,有甚麼東西在復甦。
那沉睡了一萬年的存在,好像要睜開雙眼。
陳言佇立虛空。
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裡浮現。
“我……我看到……你了!”
小凡那痴狂的樣子出現在陳言腦海。
陳言看到了一條冰河,他看到了一座冰牆。
他看到了在冰牆之後,苟延殘喘的扭曲聲音。
唰!
畫面再變。
他看到了一個輪椅上的瘋魔老人。
是小凡。
就這麼凝視他,顫抖著,悲痛的,哀嚎的看著他。
小凡張著嘴巴,發出沙啞的聲音:
“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