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天穹炸碎如鏡,萬里惡意崩散。
李知一踏空而立,身後赤金旋渦吞吐日月。
他周身燃起不滅意志光焰,恍若上古戰神臨塵。
眸中金芒如天罰之劍,所視之處惡意消融、虛空戰慄!
超越極致的意志之力,不斷迸發,不斷升騰。
世人被這刺眼的意志之輝直射雙眸,睜不開眼睛。
隔著數州之地,依舊可以看到那璀璨的輝光,比大日耀眼。
只是出手之際,龍首崩碎,血霧瀰漫。
“李知一!”
看著這樣的李知一,不論人族,不論古神獸皆是瞳孔驟縮,心神震顫。
隱血張著嘴巴,視線已經被這金芒佔據,浩蕩的不朽之力滾蕩而來,令他不斷溢散的生命在這一刻竟是開始充盈。
就像是有人抓著他,不讓他跌入那無間地獄。
龍王身軀龐大,卻被李知一這狂暴難言的殺機鎖定,橫亙天地的龍身定格在虛空之內,無法動彈。
只是一拳!
猶如天火倒懸,大日墜落,它甚至感覺不到劇痛,只能感受到體內的惡意在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迅速消融。
“他幹了甚麼,為何突然如此強大?!”
曉陽上空,張邢再也無法維持之前淡定的神色,驚愕出聲。
欽州上空,五族聯盟軍的一眾高層震愕看著,一時無言,難以相信會突然發生如此劇變。
呷!
尖銳嘶鳴響徹。
有遮天蔽日,腹吐星雲的蜘蛛古神獸尖嘯出聲。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變化。
它八足劃裂虛空,無數蛛絲交纏,漆黑無比,萬千絲線如江河翻湧,排空湧來。
絲線之上沾粘無數生靈嘶吼的面孔,彷彿垂掛著無盡生靈,恐怖無比。
龍王見此,竟是迅速逃離。
它怕了。
“畜生!”
李知一血發狂炸,血紅的眸子凝視而去,那蜘蛛古神獸的所有眼睛之內爆出驚懼之色。
“我忍你們……很久了!”
李知一臉上的怒意再也無法隱藏,一手抬起,有血光浮現。
【血意】!
隨著李知一一刀斬出。
一道橫貫天地的金紅光刃呼嘯而出,蛛腹星雲旋渦瞬間凝固。
下一刻,龐大如山的軀體自中央裂開,傷口處金焰焚天,將汙穢血肉灼作漫天火雨!
呷!
哀嚎聲響徹起來。
李知一一手抓出,意志之力化作擎天大手,在蜘蛛古神獸炸碎的血霧之中抓取出某物。
那是一根血骨交纏的模糊肉體。
血骨蠕動,竟是不斷髮出哀嚎。
“你以為我會讓你們這麼輕鬆的就死去?”
李知一寒聲開口,意志大手中所抓取的正是蜘蛛古神獸的核心。
是早已被扭曲,被汙染的,曾經生而為人的肉體。
“饒了我……”
血骨掙扎,哀嚎出聲。
“萬年之刑,難滌我對爾等之憎惡!”
李知一淡漠出聲,意志之力化作一根長刺,將這一根血骨釘殺在地面之上。
“你等,將永世不得安死,永世享受來自人族的無盡刑律!”
他的聲音落下,那寒冷之感延綿無數里,灌入人心。
他不要八階古神獸死,他要讓這些作惡無數的古神獸受盡永世磨難,為人族所憎惡,所唾棄!
冰冷!
瘋狂!
無數人看著他的背影,一雙雙眸光鎖定而去。
爽快!
激動!
今日,有人要為央央人族正骨!
有人要持伐天之刃,為那萬年鎮壓人族的惡意賜予刑罰!
隱血老朽,極目看去,渾身顫抖,這一刻竟是艱難吐息,大聲說道:
“好!”
他笑著,哭著,白髮蒼蒼,眼底的恨意在這一刻爆發。
誰說古神獸不能遭受刑罰?
誰說,它們的罪惡可以透過一死便徹底消弭?
古神獸,當永遠被人唾棄,當永遠被刑法加身,當永遠痛苦!
人族,不是聖母,人族有著萬年積累而來的無盡恨意!
伐惡軍十萬意志武者齊齊看去,一個個面色漲紅,眼底爆發敬仰與崇拜。
“殺!”
陳旻手持殘劍,大吼出聲。
“殺!”
“殺!”
“殺!!!”
無數道喊殺聲響徹起來。
十萬道身影如金色的潮水一般衝出,向著惡意世界殺去。
“殺啊啊啊啊啊!!!”
有人早已無法壓抑自身之怒意,瘋魔無比。
他們心中有著恨意,有著怒意,衝向那裸露在惡意世界外的無數古神獸。
或是刀斬,或是拳砸!
轟轟轟轟!!!
無數道爆鳴聲響徹開來,有大地凹陷,有山巒崩塌。
有古神獸猙獰嘶吼,卻見到一道金紅流光衝擊而來。
它正要爆發惡意,那金紅流光之中露出一張更加猙獰的臉。
陳旻一口咬下,將其脖頸咬斷,手中長劍甩出,如輪盤一般橫掃附近數百隻古神獸。
砰砰砰!
一隻只古神獸的肉身爆開,血霧瀰漫。
有人眼裡流著淚水,被符劍之光包裹,穿透一具具古神獸肉身。
“我兄弟慘死,我李牧雲今日要屠滅十萬古神獸!”
“殺!!!”
一尊金身法相展露極道武的樣貌,帶著平冷的殺意,踩崩群山,拳掃層雲。
十萬個意志武者,十萬個瘋子!
此刻,到處是筋肉撕裂的聲音,鮮血潑灑的腥味,斷折的兵器碎片與揮灑的血淚。
這一刻,甚至無法讓人看清,到底哪一方才是古神獸。
“長生萬年鼎!”
白髮長生王一躍而起,雙手揚起,流轉萬年紋的青銅大鼎遮天蔽日,如鯤鵬劃天,墜落大地。
一瞬間,扣住那數十萬被古神獸所俘虜的人族。
長生萬年鼎內,有人族還在麻木的向前走去,卻是碰在鼎壁之上,摔倒下來。
他茫然的看著,先是驚恐,然後迷茫,到最後眼裡淚水滑落。
無數道哭聲在長生萬年鼎內響起。
血劍聖一步踏出,身旁漂浮著的無數血色小劍先行竄入惡意世界之中。
無數道驚天動地的轟鳴響徹,有創境古神獸被活生生炸死,有八階古神獸重傷。
“我早就忍不住了!”
血劍聖低吼出聲,對著身後夏寒舟的氣血分身吼道:
“老東西,你知不知道,老子早就忍不住了!”
他瘋了,做出了最大膽的事情。
器州,齊龍江最深處。
一個青衣的中年男子與一個紅瞳少女齊齊佇立。
他們的視線透過無盡惡意的壁障,鎖定在李知一的身上。
青衣男子,乃是未兆虛祭的三尊人身之一的陳柳。
而紅瞳少女,赫然是冥魘貎。
陳柳看著李知一,平靜的眼底有著極大詫異,低喃出聲:
“意志之主選中他做新的天下行走,倒是有些道理。”
陳柳說著,看向一旁的冥魘貎。
紅眸冥魘貎一言不發,並未有人族才會有的各種情緒。
她的雙眸如攪渾的凝血,眼底深處翻湧著細碎黑影。
令人一眼看去,便可以感受到無盡恐懼。
陳柳臉上的表情漸漸散去,變成了類似於傀儡一般的面無表情,繼續道:
“再等等,讓李知一深入,釣取陸巡陽。
你雖然加快了孵化的速度,無法成長為九階。
但實力也遠超以前了。”
下一刻,陳柳視線鎖定在退守後方的龍王身上。
這龍王在被李知一轟碎一枚龍首後,便沒再出手過。
“該你上了。”陳柳淡漠開口。
這聲音飄入一首龍王的耳中。
一旁,冥魘貎雙眸之中血光翻湧,有無數根血色蠕蟲飛出,湧入惡意黑霧,流入龍王體內。
吼!
刺耳汙濁的龍吟響徹天地。
“李知一!”
龍王嘶吼。
此刻。
李知一渾身溢散恐怖的意志之力威壓,一刀斬下,意志之力如焚世之火,破碎數萬古神獸肉身。
他宛若神魔,一刀便可定古神獸之生死。
隨著他的壓進,惡意世界不斷縮小。
整片大地之上,越來越多的古神獸被暴露而出,它們仰天嘶吼,竟是帶著驚恐之色。
在李知一那淵渟嶽峙的身影面前,無盡的黑暗世界都在劇烈震顫。
轟轟轟轟!
李知一的體內,正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本尊那邊,陳言還在噬滅古神氣息。
李知一體內的破滅意志已經來到第四十五道!
破滅意志的數量與陳言的意志一道實力呈正比。
“一群低賤的畜生,屈服於惡意,殘害同族,侵害國土!”
赤發覆額映紅衣,李知一紅眸燃怒火。
他周身意志之力暴漲,怒喝掀翻千里浪,手中血刀翻湧金焱,似要將天地都斬成碎片。
“縱使將爾等挫骨揚灰,亦難平我心中半分怒火!”
他的聲音不斷傳遞出去,說於天下人傾聽。
化作萬頃的力量湧入大夏生靈之心胸之內。
在李知一口中,古神獸不再是令人驚恐的物種。
而是出賣人族的奸佞,是低賤的畜生,是該被永世唾棄的罪人。
有人聽之雙眸泛紅,眼裡淚水流落。
“他在為我人族造心,向天地言志!”
有老一輩的先生早已熱淚盈眶:
“他是要將我人族的志向說給天地聽,他是在修改我人族世世代代的觀念!”
有人心裡泛酸。
有人在以絕顛屠戮教育人族生靈。
以殺為學。
有人幼年露出仰慕之色,有青年攥緊雙拳。
有人吶喊:
“我好像看到天神將回來了!”
“是天神將,是他!”
“他在為我等講道!”
有人恍惚,有人迷茫,有人感動。
熟悉的感覺襲來。
人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以身作則,知行合一,為天下生靈開先路,傳揚意志一道的陳言。
殺敵可以救人。
但救的只是人之肉身。
李知一要救的不只是人之肉身,是這億萬顆早已灰死的心。
夏寒舟本體趕來,看著這一幕,老眼之內亦有淚水閃爍。
“你去殺敵。”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
夏寒舟看去,是隱血一直死死盯著李知一的背影。
“去殺敵!”
隱血重重的拍打著身下的龍背:
“讓我臨死前看到更多的古神獸死去。”
老人遲暮的開口,只是有著一股固執,不願死去。
他的孫兒就在那,他的女兒就在那。
他不敢,也不甘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