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爆炸的餘威仍在肆虐,天穹被染成血與火的煉獄。
整個羅鎮之內,所有人都陷入呆滯與震愕之中。
陳言佇立於火海之中,再度一掌抓出。
真武之力化作巨手將不斷向著外界席捲的火焰抓捏在掌心深處。
隨著大手一揮,一枚爆炸凝縮的火球被陳言丟擲數千裡之外。
而羅鎮之內。
被安靜所覆蓋。
小小的羅鎮淨土還在滾蕩的惡意海之內漂泊,建築晃盪。
阮青雨面色慘白,腦海深處響起一道道警笛之音。
死亡的危機感瞬間襲來。
她剛要有所準備,身旁已經多出了一道人影。
噗通。
阮青雨跌倒在地,看著身旁的陳言難以言語。
“你……”
陳言居高臨下的看著阮青雨:
“還有手段嗎?”
阮青雨大腦嗡嗡響著,看著此刻的陳言,面具之下的雙眸圓睜。
旋即,她的心神漸漸安穩了下來。
他不會殺我。
阮青雨心裡低吼。
我是玄一派來之人。
我的姐姐是第六道子阮青霧。
我的姐姐是惡界第一美人。
我阮青雨亦是絕頂美人。
怎麼會有人會殺我?
沒事的。
阮青雨入道以來,也經歷過多次生死危機,可是每當敵人見到她的真容之後,都會饒了她。
她是藝術品,是天公賦予給人間的禮物。
阮青雨手攥衣角,面具之下臉色煞白,睫毛顫著,忽鬆口氣,眼眶卻紅了,連忙道:
“尊上之威,阮青雨欽佩!”
阮青雨連忙起身,對陳言躬身行禮:
“此前,是青雨太過自負,竟是沒以真容面對尊上。”
她伸出手,單手抵在面具邊上,要揭開面具。
嘩啦。
兩根修長的手指已經抵在她的眼瞳之上,刺痛到來,阮青雨驚叫出聲。
“陳兄。”
一道男子的聲音響起。
陳言皺眉,向著身後看去。
卻見,羅鎮之外一道被白光所包裹的人影緩緩走來。
這身影模糊至極,只是隱約可以令人看到。
那是一個略顯肥胖的高大身影。
“玄一?”
陳言開口,這就是那一道玄一的意念。
方銳看到玄一到來,此刻即使心裡有多少不滿,還是連忙行禮:
“拜見道子。”
“拜見道子!”
“道子!”
整個羅鎮之內。
生靈們一個個的匍匐跪了下來,眼裡滿是虔誠與崇拜。
沐家家主見到玄一的意念,身體顫抖,想要行禮,卻是被一旁的沐厭晚扶住。
沐厭晚抿著紅唇,死死的看著玄一。
她已經認主陳言,便不可能對他人行禮。
砰!
名叫彭琳鈞的陣脈兵取出一柄陣法長劍,插在地上,手握劍柄,眼裡含著失望的看著玄一。
“道子救我!”
阮青雨驚撥出聲,見到玄一到來,猶如看到了救世主。
玄一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旋即凝視向陳言:
“陳兄有大才,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識。”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來到陳言身前:
“陳兄可願來我玄一道府?
此前所發生的事情,算是誤會。”
玄一緩緩走動著,白光籠罩在他高胖身形上,輪廓亮得刺眼,周身氣勢壓得周遭空氣都滯了。
也就在這時。
“先前,的確是誤會。”
一道空靈動聽的女子聲音突然響起。
倏然之間,天空下起了紅花雨。
輕風捲著紅花從天穹漫下,像碎了的晚霞,鋪得天地間滿是暖紅。
陳言周身的方銳、沐厭晚等人全部消失。
羅鎮之內,只剩下四人。
陳言、玄一、阮青雨和阮青雨身旁的紅裙女子。
紅裙曳地,紅裙女子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唇角微揚時,鬢邊碎髮都染著驚心動魄的豔。
陳言皺眉一眼望去,雙眸微凝。
這女子就那般佇立在那裡,每一個五官看上去都不顯絕美,但湊在一起卻是難以形容的完美。
一瞬間,陳言好似看到了司文意。
就那麼遠遠的看著他,投來祝福而不敢靠近的目光。
緊接著,那女子的美豔卻與陸見夏有著極其的相似。
就像是,還在萬相島裡等待著他,失望而渴望的詢問他,為何要欺騙她。
剎那間,又像是三堇正對著自己欲言又止,羞澀而愧疚。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柯青璇的影子,那個女人冷冰冰的,一直站在他的身後,甚麼也不會說。
朦朧之中,他看到了滿地的小麥金晃晃的,小妹陳妤跑在他的身後,對著他笑著招手:
“哥,你等等我。”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美,好似早已見過,好似就是陳言心中的存在。
世間最美的,便是曾經可以擁有,卻是擦肩而過,藏於心底的那些東西。
惡界第六道子,阮青霧。
準確的說,這只是阮青霧留在阮青雨身上的一道意念。
陳言皺起眉頭。
這是甚麼,容顏也是陣法?
還是本身就長這樣?
阮青霧看著陳言,唇色勝丹,眼波流轉見似是故人相見一般的開口:
“小妹年幼,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來找你,是我的疏忽。
陳兄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饒過小妹……”
一旁。
玄一笑道:
“陳兄手段特殊,實力雖是已經強大至極,但距離真正絕顛還差一些。
不若來我玄一道府,與玄某論道,算是玄某贖罪。”
玄一的聲音親和。
不經意間指出了陳言的實力還不如自己,一方面表現友誼,另一方面想要以力壓人。
陳言眸色平靜了下來。
阮青雨見到陳言如此,心裡的恐慌漸漸消散。
她以為陳言會迫於壓力,放過自己。
男人。
阮青雨心裡輕笑,所有人見了自己的姐姐都不會拒絕。
而現在,還有玄一施壓。
陳言不敢拿她如何。
只是,阮青霧看著陳言的神態,面色漸漸變化了。
她睫羽還沾著柔媚,瞳孔卻驟然散了光,紅唇微張,眼底慌色漫開。
她實力強大,看人表情就可以猜到對方想的是甚麼。
可是現在,她看不穿陳言。
而陳言卻是直接明瞭的表露出了那種陣法之主才會有的淡漠。
“陳兄。”
阮青霧繼續說道:
“不若來我青霧道府,青霧會當面謝罪。”
阮青霧的聲音落下,阮青雨面色微變。
“姐……”
玄一眉頭亦是皺起,他記得很清楚,青霧道府從不邀請男子進入。
阮青霧卻是繼續道:
“陳兄若是不滿,青霧會親自登門謝罪。”
陳言淡淡的看向阮青霧和玄一:
“看來你們身處高位太久,倒是忘卻了很多。
比如……被人拒絕的感覺。”
玄一自不必多說。
這阮青霧一直留有自身的意念在妹妹身上,見到陳言要死沒有出來。
見到妹妹要死才出來,卻說自己不知前因後果。
“陳兄!”阮青霧倏然驚慌,還要繼續說些甚麼。
陳言卻是看向阮青雨。
一瞬間,阮青雨的雙眸倏然睜大,她身體顫抖著,緩緩抬起手。
她的認知被控制了,但還有著一絲屬於自己的意識。
她張大了嘴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直到,修長的指尖抵在自己的太陽穴處。
“陳言!”阮青霧倏然低吼出聲,再也沒有先前的溫和。
玄一亦是面色大變,神態剎那冰寒。
下一刻。
噗嗤一聲。
阮青雨的手指刺入自己的太陽穴之內。
伴隨著阮青雨太陽穴湧出鮮血,她身體直挺挺地向左側倒去,後腦勺磕在地面發出悶響。
很快,她的雙眼失去焦點,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到死,她的眼裡都是絕望與恐懼,還有那濃烈的後悔。
“青雨!”阮青霧淒厲的聲音響起,下一瞬這一道意念消散開來。
“好!”
玄一冰冷的聲音響起。
“你很好!”
他的聲音明顯帶著難以形容的怒意。
這一道意念也同時消散開來。
“人族有你們……是人族的福氣。”
陳言負手而立,平靜開口。
若是末日到來,人族的高層都是如玄一和阮青霧這般的存在,那人族只會不攻自破。
“為甚麼?”
陳言皺眉,為何陣法之主會讓這樣的人成為道子?
陳言用人,不論強大與否,要的都是一片赤誠之心。
若是陳言的手底下是這樣的人。
那在五族之爭裡,陳言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實際上,外界的創境,不論是大夏還是五族,絕大部分都是視種族為最高的。
這是因為,不管大夏還是五族,都極為重視武者的內心品質。
到目前為止,背叛大夏的大部分都是那些隱世家族。
鎮武司或許會出現背叛者,但軍部根本不可能。
陣法之主為何會犯這樣的錯誤?
還是說……
陳言倏然明悟了。
道子之間是互相吞噬的,也就是說這些道子其實從一開始七個裡面就有六個是犧牲品,所以心智如何並不重要。
“但若是阻了我的路,我也只好順手滅殺了。”
陳言低喃道。
與此同時。
惡界,中央神土。
湖面鋪展到天盡頭,水汽漫成淡霧裹著遠山。
整片湖泊都被陣法所凝的天穹與遠山所包裹,像是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惡界的仙境。
湖心處。
一個白衣老人靜坐如磐石,皺紋裡凝著水光,周身淡藍靈氣流轉,似與湖水共生。
老人鬚髮皆白卻不顯老態,面容如古玉雕琢,眉骨高挺,周身隱有神威流轉。
噠噠……
踏步之音響起,湖面之上有道道漣漪浮現。
隨著老人緩緩睜開眼睛,雙目沉靜如深潭。
他的身前,出現一個身穿龍袍的男子。
老人站起,對著龍袍男子躬身行禮:
“見過氣血之主。”
龍袍男子微微點頭:
“都是武道之主,沒必要如此待我,直接叫我名夏之陽便可。”
老人看向夏之陽道:
“氣血之主來我這……”
夏之陽看向陣法之主:
“陳伐幀,我知你謀劃已久,如今千日古神現算是令你的計劃提前了。”
名叫陳伐幀的老人眸光微閃:
“陣法之主不會是為了命章之魂前來?”
“不是。”夏之陽搖頭:
“是帝果。”
陳伐幀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帝果可是我計劃裡很最重要的一環。”
夏之陽眸色微沉:
“我知道。”
“給誰?”陳伐幀再度問道,他薄唇抿成冷硬的線,眼底沉下來的冷意濃郁至極:
“陸巡陽?
還是你?
或是夏……夏主?”
陳伐幀想到了那個存在,眼裡帶著滿滿的忌憚。
夏之陽直視陳伐幀,平靜道:
“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