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州。
濃稠的墨色吞噬了百萬裡天地,不見星月,連風都似被凍住。
齊龍江,漆黑江水泛著油光,粘稠得能扯出墨絲,水下卻有龐然輪廓緩緩蠕動。
圍繞著齊龍江,百萬裡天地內各種恐怖生物隱藏於黑暗之中,凝視四周。
這是一片失落的禁地,是神明也要閃爍其詞的扭曲之地。
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之間,一條三首黑龍盤踞其間,鱗片比夜更沉,每顆頭顱都垂著佈滿粘液的觸鬚。
它呼吸時,山間便颳起帶腥氣的黑風,江水隨之沸騰翻湧,露出水下纏繞山體的巨尾。
忽然。
三首黑龍緩緩抬起一首,看向遙遠的一方。
一個身穿青衣的白髮男子踏著惡意到來。
“拜見……拜見主上!”三首黑龍看清來人,瞬間奔騰。
青衣男子淡淡的掃了一眼黑龍,黑龍瞬間感覺無盡恐怖到來,不敢言語。
來人正是陳柳。
未兆虛祭的三尊人身之一。
此刻,陳柳看向漆黑的齊龍江深處,一雙眸子似是看透了無垠的灰暗與混沌,凝視在一尊磅礴存在之上。
呷!
陳柳倏然怪叫,一張嘴撕扯開來,無數根漆黑蛆蟲從他的喉嚨之中吐出,流入齊龍江之內。
下一刻。
齊龍江的深處好像有甚麼龐大虛影翻湧,來自萬古的邪惡與混沌化作漆黑的風向著四方瘋狂湧動,不斷的蠶食著屬於天地生靈的最後一絲理智。
一切,都好像要徹底癲狂了起來。
國中之國內。
所有的古神獸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慌,開始瑟瑟發抖。
就連那一頭三首黑龍,國中之國名義上的國主此刻也在顫抖,露出扭曲瘋狂的眸色。
它知曉這是五大古神獸之間的溝通,是汙穢神明之間的低語。
此刻,陳柳的面色漸漸變化,露出人性般的詫異。
畢竟,他和張邢、悟元一樣,漸漸的變成了人。
“陳言……陳言出現在了惡界……”
陳柳低喃出聲,再度凝視向齊龍江深處。
“不對……”
陳柳低喃:
“姬晨告訴我們,進入惡界的乃是意志之主……
不是陳言。”
陳柳一時之間有點想不通:
“還是說,惡界之內有另一個陳言,一個意志之主在惡界內安插下來的棋子,還是說意志之主化名陳言……”
他雙手負後,沉思不斷。
在陳言死後,飛昇者姬晨便找到了五大古神獸之一的原初混沌。
告訴了原初混沌意志之主進入惡界之事。
而原初混沌的惡意規則擁有獨有的特殊性,使得祂可以穿梭惡界與外界。
所以,惡界的古神獸才會通緝意志武者。
陳柳看向齊龍江深處,與深藏在齊龍江之內的存在進行溝通。
於是。
整個國中之國的古神獸感受到了某種奇異的感覺。
某個鎮壓在它們內心深處的黑潮就在此刻漸漸消散不見了。
祂如同流水一般,穿透了一張通向另一個世界的漏網,漸漸的流散開來。
緊接著,所有古神獸的心頭出現了另一片黑霧。
而這新的恐怖來源,正是陳柳。
陳柳看向三首黑龍:
“大夏李知一正在建立意志武者軍團,用不了多久就會率兵前來。”
三首黑龍連忙點頭:
“請主上放心,我必定會讓大夏蟲子有來無回。”
陳柳沒有回答,而是向著古神禁地的方向看去。
那裡。
血陽胚胎橫亙天地,其內一名赤裸的妙齡少女靜靜佇立。
她肌膚凝白如月下霜雪,泛著細膩柔光,腰肢纖細若弱柳扶風,肩頸線條流暢柔美,雙腿修長勻稱。
彷彿是天地間最美的存在一般,難以想象的完美。
若是陳言在此,定是可以認出。
這邊是念力之主記憶裡,飛昇的母神模樣。
而這一枚血陽胚胎,陳言自己更是不會忘記。
這是五大古神獸之一冥魘貎的培養皿。
曾經,陳言進入五族之爭前,冥魘貎橫穿世界來逮捕陳言。
只是,此刻那紅眸嬰兒已經不見,變成了如今母神的樣子。
此刻。
陳柳的注視到來。
血陽胚胎之內。
少女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睛,猩紅眸光驟然刺破周遭光線。
那紅不似血色,倒像攪渾的凝血,深處翻湧著細碎黑影,彷彿藏著吞噬一切的混沌。
下一刻,血陽胚胎驟然破裂開來。
少女足尖輕點,緩緩走出。
…………
同一時間。
惡界。
之陽府附近的惡意海之內。
一尊尊龐大怪異的存在自深海之中游蕩,向著某個方向游去。
而距離之陽府千萬裡之外。
無數殘肢碎片堆疊成如島一般的祭臺。
一名赤裸全身的女子抱著胳膊,憧憬的看著高空之上。
祭臺周圍,一片片舟葉漂泊,站滿了人。
“我感覺到了……”
祭臺之上的女子突然露出溫暖的笑意,聲音變得飄忽。
“主在靠近我,在擁抱我。”
女子的聲音落下,舟葉之上的汙血人族一個個的面露敬畏,跪拜了下來,不敢抬頭。
而祭臺之上,女子的體內響起噼裡啪啦的響聲,她的血肉、面板都在寸寸崩斷開來,有漆黑蠕動之物要撕裂她的肉身探出頭來。
“好溫暖,好幸福……”
女子頭髮根根脫落,眼睛崩裂開來,笑聲漸漸刺耳:
“原來,這就是愛,這就是主,這就是我夢中最美的……最美的……最美的……”
女子不斷說著,身體不斷崩壞開來,一根根不可名狀的觸手從她的體內探出,不斷碰撞,覆蓋整個祭臺。
原初混沌,降臨惡界!
…………
同一時間。
惡界之內。
殷百易神色平淡,掃了一眼陳言道:
“大家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刑法者,惡界會變成甚麼樣?”
他嘴角浮現優雅的笑意:
“古神獸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對付人族,甚至是魚死網破。”
他來到許知返的身前,許知返下意識的露出附和的笑意。
“那個時候,惡界無光,生靈滅絕,所以刑法者的出現是必要的。
刑法者將衰老的汙血人族交出去,一方面清理掉了汙血人族裡面的廢物,一方面又穩定了古神獸。
這是兩全之策。
比之於刑法者,你們這些所謂的陣主、陣樞使,各個權貴互相勾結,貪贓枉法,視人命與無物,可是比我等刑法者還要冷漠,還要可惡。”
殷百易的聲音落下,許知返等人面色一寒。
但殷百易乃是八階,想要殺他們易如反掌,此刻沒人敢吭聲。
殷百易卻是看向神陣堂內的陳言:
“陳兄,你是八階,甚至可以躲過古神獸的追殺,以殘軀護佑數千汙血人族無憂。
殷某佩服至極!”
殷百易深深行禮道:
“相比殷某身後的這些廢物,陳兄才是大仁大義,才是為生民立命的英雄人物!
陳兄何必要委屈自己做一個陣樞使。”
殷百易的眼裡閃爍冷光,笑道:
“如果陳兄願意,陳兄便是我黑風堂二當家。”
殷百易的聲音落下。
許知返等人面色皆變。
許知返率先反應過來:
“陳言……尊上,你實力強大,若是加入我黑風堂必定步步高昇!”
聞見簡面色漸漸好轉,殷百易的變化令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她為人勢利,知曉自己已經進入黑風堂沒有了後路,此刻也慘笑著開口:
“陳……陳言尊上,如果您加入黑風堂,聞見簡必定時常侍奉左右。”
很快,很多陣樞使以及羅鎮權貴紛紛開口。
沐厭晚與沐家家主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此刻都沒開口。
沐厭晚深知,陳言尊上實力強大至極,根本看不上這些。
而且陳言根本不會成為刑法者。
因為,陳言親手殺了八階古神獸。
同一時間。
神陣堂,高空之上,有光焰閃爍,一枚陣盤隱於虛空之內。
同一時間。
之陽府府主方銳在羅鎮的另一個街道之內透過陣盤上的留影看到了神陣堂內所發生的一切。
“豈有此理!”方銳面色冰冷。
他沒想到,自己初來羅鎮,便發現羅鎮上上下下都加入了刑法者。
他的身旁,江觀心瑟瑟顫抖:
“他們……他們都會死!”
方銳掃了一眼江觀心,不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