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個小時。
沐厭晚姍姍來遲,陳言結束脩煉,走出神陣堂和沐厭晚碰面。
小院內,沐厭晚看著渾身溢散惡意的陳言:
“陳言尊上,你身上的惡意……”
“無事。”
陳言回道:
“舟葉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
沐厭晚看著陳言向著院外走去,連忙跟上:
“陳言尊上,聞家好像已經取消了對您資助的打算。”
“資助?”陳言微微一頓:
“為何要資助?”
沐厭晚一愣,她沒想到陳言會問出如此問題,只是此刻的陳言竟是給她一種攝人的氣勢,沐厭晚不由得垂下腦袋道:
“聞見簡小姐本來叫侍女為你送來飯菜,但最後卻沒有讓送來,反而再三邀請江觀心去做客。”
陳言眉頭微揚,自顧自的向前走去:
“修煉,自古以來都是一個人的事情。”
沐厭晚心神微微一凜,連忙道:
“是。”
她垂下眸子,陳言是在點她嗎?
在沐厭晚的認知之中,一個人的崛起註定需要大量資源的堆砌。
她修煉至創境初期,最開始使用了境界果晉升到了六階。
而後從六階到創境期間,完全是自己修煉,為此她沐家積累數百年、將近五成的資產全被被她消耗一空。
不僅是她,很多人都是如此。
只是心中再如何思緒,沐厭晚終究沒說出來。
一直到了岸邊,一艘舟葉停靠在碼頭上。
沐厭晚微微一驚:
“奶奶,你怎麼也在?”
舟葉之上,一個灰衣老媼正靜靜盤坐,見到陳言到來,起身道:
“陳言小友,老婦是沐家之主,也是厭晚的奶奶。
聽聞小友要行仗義之舉,所以老婦雖然年老,也想搭把手。”
陳言眸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旋即跳到舟葉之上。
前段時間,陳言便讓沐厭晚為他搜尋類似於黑古寨這種刑法者的聚居地。
一方面,陳言想要獲得更多的境界果。
另一方面,陳言對古神乃是敵對心態,但對於這些投靠了古神的人族走狗,他更加厭惡。
這十幾天,沐厭晚已經找到了不少刑法者聚集地,陳言便打算於今日一起滅掉。
沐厭晚飛到舟葉之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奶,欲言又止。
她擔心自己奶奶私自前來,會惹得陳言不開心。
沐家家主前來,定然是想看看陳言的潛力,幫助是小,試探是大。
老媼看向陳言,眯著眼,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想要開口。
“出發吧。”陳言倏然開口。
“好……好!”沐厭晚連忙回應,驅動舟葉向著一個方向遊蕩而去。
陳言回頭,對著老媼微笑示意,旋即盤坐閉目。
老媼一愣,便打消了開口詢問陳言的意思。
沐厭晚在一旁看著,傳音給老媼道:
“奶奶,你不該來的。”
老媼掃了一眼沐厭晚:
“小妮子你懂甚麼,舉全家之力贊助外人,不僅要看實力,還要看為人處世。
我怎麼能不親自來見見這個你看好的陳言?”
老媼語氣有些不好。
顯然陳言對待她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冰冷了一些。
這令老婦人心中都怪異無比,她的孫女從小聰慧,怎麼會看重這樣的一個人。
而且,陳言身上的的確確燃燒著惡意。
老媼細細端詳,面色漸漸變化了。
“這……”她不小心直接開口說出了話,見到陳言還在盤坐閉目,才收斂了神態。
連忙對沐厭晚傳音道:
“我原本以為陣主是想拿捏此人才沒有給他清理體內惡意。
但我現在細細端詳,他的惡意的確已經深入骨髓了。”
老婦人微微搖頭,被惡意如此侵蝕,陳言多半是廢了。
她看向沐厭晚,神色都帶著一絲失望。
“奶奶,你要信我。”沐厭晚連忙傳音道。
“信你?”老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怎麼還要資助他?”
沐厭晚微微搖頭,看向陳言盤坐的背影,朱唇輕啟,卻說不出話來了。
老媼瞅了一眼沐厭晚:
“他這個樣子還要去刑法者聚居地,我看他是要去送死,也幸好我跟著來了,不然你也要危險。”
沐厭晚還想傳音,老婦人直接打斷:
“行了,等會我會出手,助他掃滅一處聚居地,也算是積攢一份善緣。
結束了便趕緊回去吧。”
沐厭晚眼裡浮現一抹苦澀之意。
她一直覺得,既然答應了陳言,便要將自己該做的事情做了。
如果,真如她奶奶說的那樣,是她看錯了人,陳言也沒虧欠沐厭晚甚麼。
而她,也不過是耗費了一些精力罷了。
過了一會。
隨著舟葉在惡意海內浮沉,濃如墨染的混沌裡,漸有巨物的暗影破霧而出。
無盡的邪惡與未知在濃烈的黑暗之中越加恐怖。
老婦和沐厭晚也警惕了起來。
即使有舟葉,但行駛在惡意海內,人心深處會不由得產生惶恐和扭曲。
一直到某一刻。
一片巨大的淨土之上,寨牆如蜷臥的惡鬼,斷垣纏滿老藤似腐屍鎖鏈。
一道道低沉的,扭曲的呼喚自寨子內傳來。
寨門之上,人為的一根根人族枯骨架起幾個大字‘滅愚寨’。
“到了。”沐厭晚小聲道:
“滅愚寨內有一百五十個刑法者,五個創境,要注意的是其中一個是自修創境,還有……”
沐厭晚正說著,陳言站了起來,看向沐厭晚微微點頭:
“二位在這等一會,我去去就來。”
正要跟著陳言一同進入滅愚寨的老媼一愣:
“小友,老婦與你一同前去。”
她雖然和沐厭晚傳音之時,對陳言微詞頗多,但如今和陳言對話時,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不用了。”陳言溫和道。
“不用?”老媼眼裡浮現絲絲震愕,這陳言如此狀態還想一個人去滅了滅愚寨。
這不是自取死路嗎?
“小友,你且聽老婦為你講一下這個滅愚寨的來歷……”老媼苦口婆心的開口。
一個陣樞使若是和沐厭晚一同出行之後死掉,這對他們沐家的名聲會有很大影響。
“不用了。”
陳言直接打斷,他輕步登上滅愚寨所在的淨土,沒有在意老婦已經僵硬的面色。
“兩個人一起的話,浪費時間。”
陳言說著,施展隱匿陣紋,向著寨子走去。
一路以來,沐厭晚和老媼的傳音內容陳言自是不知,但兩人不斷變化的情緒卻像是直接在陳言面前明牌對談。
陳言懶得理會這些。
如今,陳言所重視的問題,一直都是古神。
古神,古神,還是古神。
更緊張的,是姬主所言,百日之後,古神會甦醒。
即使惡界內的時間流速快了十倍,陳言也覺得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陳言施展隱匿陣紋,就這般大搖大擺的走進滅愚寨。
對於如今已經是陣法神尊的陳言來講,施展一個遮蔽創境感知的隱匿陣紋還是太簡單了。
寨子之內,有穿著鐵甲的刑法者還在巡邏,一個個屋子內有粗野狂笑傳出。
陳言就這般佇立在寨子中間,一指點出。
嘶嘶嘶……
漆黑的真武之力施展而出,黑光驟然炸開,化作環形陣紋飛速蔓延,懸立在虛空之間。
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堙滅氣息溢散而出。
【堙滅】大陣!
只不過相較於真正的【堙滅】大陣,這一個陣法只是晨星級,太過簡陋。
不,基本上只是一個影子。
但好歹是陳言仿造出來的【堙滅】大陣,殺傷力定然恐怖。
只不過,陳言並未讓這【堙滅】大陣直接爆發。
而是施展出了【御朽-聖意淪惑】。
隨著李知一創造新的破境,陳言的意志一道實力也超越了曾經的巔峰,影響這個寨子內所有人的意識不在話下。
很快。
整個寨子內的聲音全然消失,所有人走出房門來到陳言面前,從本源空間內將自己的所有寶物全部毫無遺留的交出。
陳言將這些東西收下,便直接離開。
結束。
與此同時,滅愚寨之外的舟葉上。
沐厭晚和老媼靜靜站著,因為陳言一人進入滅愚寨。
沐厭晚還好,但老媼卻是根本想不通。
“我好歹活了一百歲,一點也沒看懂這小子要幹甚麼。”老媼微微搖頭,旋即看向沐厭晚道:
“你在這裡守著,我先進去,總不能讓這小子真死在這裡。”
沐厭晚一愣,連忙說道:
“那我也進入。”
老媼頓住,轉身看向沐厭晚,正要開口,卻見到自己的孫女正怔愣的看著自己身後的某一處。
老媼一怔,連忙轉身,卻見到一道渾身燃燒著惡意的清癯身影已經出現在舟葉船頭,平靜的盤坐了下來。
“陳言,你……”老媼詫異出聲。
“去下一個聚居地。”陳言平靜開口,已經開始冥想。
“啊?哦。”沐厭晚回道,壓根不知道陳言在幹甚麼。
她再度看向平靜佇立於無盡黑暗之中的滅愚寨,那裡好像甚麼也沒發生過。
“去下一個吧。”老媼開口:
“找個沒有自修創境武者的刑法者聚居地。”
老媼下意識的以為陳言進入滅愚寨後查探到了滅愚寨的實力,旋即放棄了這個地方。
不錯。
明智之舉。
滅愚寨,的確算得上比較強的了。
卻也在這時。
轟!
猶如萬道狂雷突然鳴響,震盪的老媼和沐厭晚身體劇烈顫抖。
當她們驚恐的向著聲音襲來之地看去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