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深淵內。
吼!
隨著一道震動四方的龍吟聲響徹起來,有金龍之影於淵內周遊。
卻見,兩萬將士甲冑映寒芒,依陣形排布如鱗,隨著他們溢散勁力與氣血,能量互相交織,形成一條籠罩兩萬大軍的金龍。
龍首昂立深淵畔,龍身蜿蜒覆深淵底,氣勢震得巖壁落塵。
李知一一身紅衣,手持血刀處於龍首中心之處,整條巨龍都被他所掌控。
“好!”
李知一後方,極道武大笑一聲。
他與木子媯分別佇立於龍眼位,而陳旻則是佇立於龍口處。
隨著極道武的大笑聲響起,李知一心念一動,金龍落於深淵底部,隨後散去。
兩萬大軍皆是冒著汗水,歇息了下來。
“知一,你的意志之力的確強大,僅僅是上手一天半的時間便可以熟練操控大夏龍碾陣了。”
【大夏龍碾陣】便是大夏軍武衛所操練的一個軍陣。
集兩萬大軍之力,化為金龍,碎嶽沖天,擺江崩河。
李知一便是大陣陣眼,要同時掌握【大夏龍碾陣】的三十六道陣脈,這對於李知一來說絕對是巨大挑戰。
陳旻掃了一眼李知一,隨意的坐在一旁,不再言語。
這兩日下來,他算是對李知一有了新的認知。
但不爽依舊是不爽。
陳旻這一輩子,能壓制他的,只有陳言。
此刻,歇息的大軍頻頻向著李知一看來,眼裡滿是敬畏和憧憬。
隨著【大夏龍碾陣】的成型,這些本來絕望的軍衛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絲希望。
而李知一,便是這一份希望可以成立的最主要的一部分。
因為就算是陳旻,最開始也嘗試過擔當陣眼,卻根本無法穩定維持【大夏龍碾陣】。
“累嗎?”李知一問道。
極道武頗感意外,李知一竟然會詢問別人是否疲累,笑著搖頭道:
“自是不累,誰會因為求生而累呢?”
李知一點了點頭,凝視著一臉欣喜的極道武道:
“那便再試一次鎮域聖相陣吧。”
他的聲音落下,極道武面色一僵。
一旁休息的陳旻冷哼一聲。
一直都沒說過話的木子媯蹙起眉頭,看向李知一:
“繼續練下去,所有人都會力竭而亡,不用逃了。”
她本因奚叢雲之死,心中複雜難言,這幾日沉默寡言,極道武說甚麼她便做甚麼。
但李知一的一席話,還是令她破防了。
軍陣的組成,是不需要陣法師的。
每一個大夏軍衛的戰鎧內本身就被刻畫了陣紋,想要組建軍陣,激發這些陣紋後,會極大的減輕陣法成型難度。
【鎮域聖相陣】也是大夏軍陣,但和【大夏龍碾陣】不一樣。
前者乃是日曜級丙等的軍陣,後者只是皓月級甲等軍陣。
要組建【鎮域聖相陣】,兩萬大軍累不累還是一回事,主要是組建陣眼之人必須極強創境才行。
就算是極強創境,如果細節方面出現差池,導致陣脈互衝,或是短路。
會令所有組建【鎮域聖相陣】的軍衛重傷。
昨日,李知一組建了兩次【鎮域聖相陣】,但這兩次的效果都不好。
木子媯凝視李知一:
“你畢竟不是陣法師。”
她說完欲言又止,眼裡浮現出濃烈的不解與憤怒。
若是身為陣法大尊的奚叢雲還在,那應該是可以維持【鎮域聖相陣】的。
可是,奚叢雲對不起大夏,對不起木家,也對不起她。
極道武是時候的解圍:
“是啊,知一,鎮域聖相陣還是太冒險了。”
李知一不再言語,轉過身去。
大家都清楚,深淵之內所發生的任何事都有五族八階窺探。
這個時候,多做準備是沒錯的。
但人力終究有限。
“全軍休息五小時,吃好飯,準備好應急的寶藥與療傷靈藥。”
李知一開口道:
“屆時出發!”
他的聲音落下,一瞬間所有人面色一變。
“不是延後一天嗎,為何五小時後就要出發?”
張玉開口,帶著不解。
極道武抿了抿嘴:
“李知一的話,就是我的話,諸位要清楚,再拖下去,對我們會更不利!”
一下子,兩萬大軍一個個神色肅穆了起來。
與此同時。
聯盟軍指揮部。
“甚麼,五小時後出發?”
辦公室內,陳尤青瞬間站了起來:
“你聽清楚了?”
通訊陣盤另一邊,傳來男子聲音:
“是,這李知一一意孤行,先是定了兩天準備,然後延後一天,現在又改變計劃了。”
陳尤青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通訊,陳尤青看向一旁的女秘書:
“立即派遣姬州第十五軍前往青山以北,雲夢和曉陽邊界。”
女秘書道:
“是!”
陳尤青眼底浮現冷光:
“竟是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下一瞬,她身影消失,向著青山飛去。
時間緩緩而過。
兩個小時後。
陳尤青已經出現在青山之上,向著下方的深淵入口看去。
卻也在這時。
吼!
一道驚天動地的龍吟聲自深淵之內響徹起來。
轟隆!!!
大地被自下而上的破開,萬道金光自碎裂的大地裂隙內爆射開來。
“殺!!!”
“殺!!!”
“殺!!!”
一道道咆哮聲響徹起來。
陳尤青嘴角浮現出一抹冷意。
卻見。
有金龍擺尾破開大地,鱗甲迸發萬點金光,如驚雷穿穹直撲瓊天。
金龍之內,兩萬軍衛甲冑映金霞,藉助龍身踏雲疾飛,甲葉鏗鏘震得九霄生顫,聲勢如洪濤漫過天際。
龍首之處,一道身穿血衣的清瘦身影持刀而立,雙眸之中溢散寒徹之光。
赫然是李知一。
李知一操縱【大夏龍碾陣】瞬間破開大地,向著曉陽衝殺而去。
“有意思。”
陳尤青冷笑出聲,李知一原定五小時後出擊,沒想到又改變了突圍時機。
這時候,逸仙那一邊的四萬大軍還在整頓。
也就在這時。
陳尤青身體微顫,向著下方看去。
卻見,那佇立龍首的紅衣青年正向著她這邊看來。
陳尤青纖指繞著裙襬流蘇輕轉,唇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嗡的一聲。
身穿黑色軍裝的女秘書出現在她的身後:
“陳炁長老詢問,是否需要讓主力軍開始攻殺曉陽?
陳炁長老擔心,曉陽一方知曉李知一等人的動作,會派兵支援。”
陳尤青蹙眉:
“這時候當著張邢的面攻城,難道不是去送死?”
秘書垂首道:
“的確會有極大犧牲,但若是此刻攻城,也會極大的減小大夏派兵支援的成功率。”
陳尤青擺了擺手道:
“不用了,李知一這兩萬人根本衝不出逸仙市。”
要去曉陽,逸仙市是必經之路。
但陳尤青在逸仙市已經安插了四萬姬州大軍阻攔。
李知一根本衝不出去。
不僅如此,還會透過殺戮,徹底讓血烙出世。
而李知一必死無疑。
“是!”秘書開口,正要通訊陳炁。
“還有。”陳尤青繼續道:
“讓那十人也去逸仙,可做奇襲備選。”
“是。”
陳尤青唇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盯著那一條金龍,杏眼半眯,眸光像含著碎星,身影閃爍,不快不慢的跟在了【大夏龍碾陣】所凝結的金龍身後。
吼!
金龍攜著兩萬軍衛已然衝破深淵桎梏,直撲瓊天。
只見金龍龍鬚狂舞,周身金芒如電,每一次擺尾,都似要將天空劃出裂痕。
龍身後拖著一條璀璨奪目的光帶,仿若要把九霄天幕點燃。
龍身之內,兩萬軍衛一個個雙手合併,渾身溢散氣血與勁力,不斷為整條金龍充能。
“太快了,李知一,如此耗能,會撐不住的!”
龍眼位置,極道武大聲開口,向著身後的兩萬大軍看去。
果然,如今的兩萬大軍一個個都咬牙堅持,渾身顫抖。
李知一一出手,便直接發動了【大夏龍碾陣】的最快速度,速度已經可以和創境巔峰比擬了。
李知一衣衫獵獵,低吼道:
“諸位!今五族視我等為砧上魚肉,任意宰割。
八階者更鄙我如草芥,謂我等皆為待死之軀,斷無生機!”
他聲音赫赫,殺意四溢,響徹天穹。
“但是!”
李知一死死向著天穹之上的陳尤青所在看去,咆哮道:
“人生於世,命途豈由他人掌控?
存亡之數,何待外人置喙?
若一味俯首,則成砧上之肉!
我等當竭盡一切,寧死無悔!”
他之聲音響徹出去,龍身之內,兩萬軍士一個個雙眸血紅。
“寧死無悔!”
“寧死無悔!”
“殺!”
“殺啊!!!”
吶喊聲、咆哮聲徹底響徹起來,凝成了一根繩。
天穹之上,陳尤青身影閃爍,看到這一幕亦是心裡一顫。
“哈哈哈哈!”
李知一仰頭大笑:
“世人皆言我輕賤,那我便以我之血骨做刀,問問爾等輕賤為何物!”
轟!
李知一週身驟迸金紅光,如烈陽破雲,熾芒裹體。
衣袂獵獵翻飛,光浪層層疊湧,耀得天穹皆明,恍若大日墜凡,光焰灌入一整條金龍之內。
熾烈的不朽意志韻入所有軍衛體內,難以言說的充沛生命力令所有人身體震顫,心跳加速。
剎那間,所有人向著最前方那一道紅衣身影看去。
李知一低吼道:
“你等儘管竭盡肉身一切力,我李知一替你等封死地府路!”
他已經放話了。
兩萬軍衛沒必要擔心自己肉身力竭而死,只要有不朽意志存在,他們就不會死去。
“李知一,你怎麼做到的?!”
陳旻突然低吼出聲:
“告訴我!”
他雙眸都要血紅了,滿是不可思議。
李知一如今體內所溢散的,是……
何等浩蕩的意志之力?
一人維持兩萬人之生命力,他陳旻根本做不到。
可他陳旻修煉以來,已經做了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切。
他不理解。
李知一併未理會。
而金龍之內的兩萬軍士此刻已經徹底心潮澎湃。
轟轟轟!
一瞬間,所有人開始不留餘力的釋放氣血與勁力。
吼!
龍吟嘯天。
金色的龍體如金影一般劃過天穹。
這一幕突然發生。
令的一直監視的陳尤青都面色變化,她深深的看向李知一的背影,感受著李知一身上所溢散的意志之力,緊抿紅唇。
“怎麼可能,你分明只是遭遇了半點挫折,為何會擁有如此龐大的意志之力?”
她滿是錯愕,腦海之中浮現出那一道身穿漆黑戰鎧,手持燼惡槍,一人橫壓一州的身影。
“陳言尊上一生多經磨難,屢歷生死之險,虎口奪食之事早已見怪不怪。
他能那般奇崛,我陳尤青心服口服。
但……”
陳尤青心神震盪了,她完全不理解李知一身上所發生的變故。
陳言是拿命修煉,才可橫壓一代。
但這李知一,憑甚麼可以爆發出比擬陳言的不朽意志?
“不。”陳尤青冷聲道:
“遠遠和陳言尊上無法比擬。”
她倏然想到,陳主原先的猜測。
陳言或許是意志之主選中的天下行走。
陳淵本以陳言為餌,釣意志之主出現,但意志之主沒有出來。
那時候,陳主就猜測,意志之主或許放棄了陳言。
而這李知一,無法修煉橫煉與氣血,憑空出現,突然在意志一道上如此妖孽。
或許……
陳尤青眼底殺意彌散。
意志之主已經放棄陳言,轉而讓李知一作為自己的天下行走。
這個想法原本並不成熟,但李知一此刻的表現,卻讓陳尤青覺得可能性極大。
可為甚麼?
憑甚麼?
陳言之強大,遠遠不止一個意志一道。
陳言獨創真武一道,其偉岸已經可以比擬武道之主了。
陳言敢以身入險,敢為天下先,此等大願,要比陳主還要高尚。
這也正是陳主一直重視陳言的原因。
他在很多方面其實和陳言是一路人,但終究無法和陳言一樣放棄一切。
“讓姬州軍準備好!”陳尤青低喝出聲。
“是!”
遙遠一方,秘書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