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無邊混沌的惡意海內行使了半日之久。
陳言的眼前終於出現了光亮。
漆黑天穹如潑墨,不見星月。
鬼祟與邪惡的黑暗之中,唯有一片巨葉漂浮其上,託著座滿是破舊的城鎮。
即使距離極遠,陳言等人也可以看到淨土葉脈間溢散的綠光如碎玉流轉。
“尊上,那便是羅鎮。”
一襲青衣的沐厭晚對陳言笑道。
陳言身旁,白靈已經張著嘴巴,呆愣愣的看著遠方的景色。
這偌大的羅鎮,建築雖是破敗,但依舊宏偉。
街道兩旁,有大大小小的商鋪開張,叫賣之聲細細碎碎,越來越大。
白靈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地方,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說。
過了一會,舟葉徹底抵達羅鎮的碼頭。
“尊上,請。”
沐厭晚露出笑意,為陳言上岸讓出位置。
“不必叫我尊上,陳言便好。”
陳言看向沐厭晚。
沐厭晚神色微頓,旋即笑道:
“那便……陳兄。”
陳言點頭,提著心臟劇烈跳動的白靈,等上羅鎮。
青石板街道上,有一根根沾染鐵鏽的柱子豎立兩旁。
在柱子的頂端,鑲嵌著古老陣法,陣紋之上有暖黃微光順著紋路漫開,照亮一方。
羅鎮的照明,已經不再如白村那般全然是由淨土提供了。
陳言感慨,他乃陣法神尊,可以感知到,整個羅鎮都被一面強大的日曜級防禦陣守護。
這些大大小小的建築,和路燈也都有陣法的加持。
陣法之主……
陳言心中不得不佩服。
一人獨守惡界,卻能讓整個汙血人族都可以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倖存下來。
其勢赫赫,光籠群生!
不知陣法之主在何處,但對方卻可以帶著所有人遷徙。
陳言可以看出,不管是舟葉,還是大大小小的淨土,雖然相隔甚遠,但都被一股奇妙的力量繩索互相牽引。
一直在向著一個特定的方向遷徙。
一念至此,陳言看向沐厭晚,問道:
“沐小姐可知,陣法之主要帶領所有汙血人族前往何處?”
沐厭晚微微搖頭:
“陣主或許知曉,我這就帶陳兄去見陣主。”
“嗯。”
陳言點頭,看向一旁緊張的白靈。
沐厭晚心思機敏,對著身旁道:
“陣主已經為陣樞使審批好了庭院。
沐青,你帶這位白靈小姐前去陣樞使的庭院安頓。”
名叫沐青的男子連忙應聲。
陳言看向緊張的白靈道:
“不必緊張,你救了我,我本該湧泉相報,這點回報還太少了。”
白靈看著陳言,抿著嘴一時之間有千言萬語,但最終雙眸含淚的‘嗯’了一聲。
沐厭晚見此,怔愣一瞬,笑意漫上眼底。
她可以看出,這一位陳兄乃是絕對恩怨分明的人物。
這樣的人看似對人冷淡,但若是他人助他,定會回報。
一念至此,沐厭晚道:
“陳兄,過些時間我估計也要成為陣樞使了,到時候還望陳兄多多照顧。”
陳言看了一眼沐厭晚,沒有開口。
沐厭晚也清楚了陳言的習性,並不在意。
很快。
沐厭晚帶陳言去了羅鎮最中心之處。
一座朱門赫然出現在陳言面前。
門懸【還問青天】鎏金匾。
陳言走入,庭院巨大,院內演武坪鋪青石板,來來往往不少人都有六階、創境初期修為。
這些都是自修晉升的武者。
陳言到來,一時間引起眾人注意。
畢竟,陳言如今渾身上下都有惡意黑炎飄散。
“陳兄不必在意,陣主定有辦法驅散你體內的惡意。”
沐厭晚道。
陳言點頭,穿過第七重月亮門。
院中空蕩蕩,只中央立著一棵老槐樹。
沐厭晚示意了一下,便自己離開了。
下一瞬,陳言感覺到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加持在自己的身上。
“嗯?”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下一瞬。
咔咔咔!
一面面純金色的陣法突然出現在陳言身旁,將陳言重重包裹,陣法運轉,好似要抽出陳言體內的惡意。
但陳言深知,自己體內的惡意已經徹底融入肉身之內,連他的不朽意志都無法噬滅乾淨。
幾座陣法是根本無法驅散的。
“你……”
詫異的聲音響起。
一個身穿灰衣的白髮老人出現在槐樹之下,雙眸複雜的看向陳言:
“你體內的惡意,我無法驅散。”
他深深的看向陳言:
“你在沒有逆惡草的庇護下,於惡意海內待的時間太長了一些。
這惡意如附骨之蛆,或許……”
老人搖頭,原本知曉陳言之事還極為激動,但看到陳言如今的狀況卻只能暗道可惜。
“老夫許知返,羅鎮陣主,創境巔峰,陣法大尊。”
“陳言。”陳言道。
許知返點頭:
“我看你才本源境,你應該是被惡意腐蝕了境界,但陣法乃是知識,並不會隨你的境界消失而消失。
還算不錯。”
許知返看了一眼陳言,旋即道:
“來人,帶陣樞使前往神陣堂,觀想輔陣。”
陳言沒有言語。
來的路上,沐厭晚已經對他講清楚了。
羅鎮之上的神陣,乃是陣法之主模擬氣血位格所研製出來的堙滅神陣。
但羅鎮,準確說是所有鎮級、包括府級的淨土內,根本沒有人可以驅動神陣。
畢竟,就算是陣主許知返也只是一個陣法大尊,最多可以製作皓月級陣法而已。
所以,陣法之主創造出了輔陣。
顧名思義,便是輔助開啟神陣的大陣。
惡意潮汐來臨之時,包括陣主以及所有的陣樞使所施展的都是輔陣。
究所有人之力開啟輔陣,在牽動神陣開啟,抵禦潮汐。
羅鎮開啟神陣,神陣之威便可輻射羅鎮統轄下的所有村落,保護一方。
很快,沐厭晚再度到來,面露驚異。
她看向已經轉過身去的許知返,再度看向依舊渾身燃燒惡意的陳言,面色漸漸變化。
“陳兄,請跟我來。”沐厭晚開口,走在路上的途中才傳音問道:
“陳兄和陣主商談的時間太短了一些,而且……”
她欲言又止。
明顯察覺出,陣主許知返對陳言的興致缺缺,甚至沒有幫陳言驅散惡意。
這本是不該發生的事情才對。
這說明,陳言沒有得到許知返的好感,這對陳言只有的發展都會有影響。
沐厭晚對陳言繼續道:
“陳兄先將輔陣修煉至晨星級,只要修煉到晨星級,就可以得到陣主長達一個月的講道。
此間關係可以用時間彌補。”
陳言沒有開口。
一直到了神陣堂,沐厭晚才止步,對陳言行禮道:
“不論如何,陳兄已經是我沐厭晚認下的陳兄,不會有變。”
陳言眼裡浮現詫異,感知了一番沐厭晚的情緒後,點了點頭。
他並不在意所謂的人情世故,或者說人情世故對如今的陳言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整個惡界,能讓陳言提起興趣的,只有神陣、破聖樹、陣法之主以及位格這四樣。
看著行禮恭敬的沐厭晚,陳言道:
“還請沐小姐多幫我尋找如黑古寨這樣的刑法者聚居地。”
沐厭晚一頓,連忙笑道:
“沐厭晚回去便舉我沐家之力替陳兄尋找。”
陳言點了點頭,旋即走入神陣堂。
神陣堂外,沐厭晚再度行禮。
她雙眸閃爍,心裡有種種思緒閃爍。
“我的直覺絕不會有錯,這位陳言絕不簡單!”
她心中低喃。
她可以看出陳言眼裡的淡漠與堅定。
那是一種對她對所有人都在乎之物的淡漠,以及對某種恐怖偉岸之物的堅定。
她不知道陳言到底是甚麼人。
但這所她平生僅見的眼神,令她從內心深處都無法抑制的生出敬畏。
就算是在羅鎮呼風喚雨的陣主,也絕對沒有陳言這般姿態。
想到這裡,沐厭晚露出笑意:
“陣主,做錯了啊。”
陳言走入神陣堂。
穹頂高闊如覆玄鐵,四壁嵌著幽藍晶石,微光裡浮沉著古老符文。
下一瞬,陳言的雙眸便被大堂中央之物鎖定,再也無法挪移。
神級大陣!
卻見。
神陣堂中央虛空懸著一面直徑百米的神技大陣,陣紋如墨龍盤繞,漆黑光華絲絲縷縷溢散,裹挾著無匹湮滅氣息。
觸到陣邊氣流的飛塵瞬間化為虛無,連空氣都似在震顫嗚咽。
只是看著,陳言都能感覺到一股股可怕的氣息襲來,自身要被這大陣所粉碎。
堙滅大陣!
陣法之主透過鑽研氣血一道位格,所模擬出來的神級大陣。
陳言雙眸暴起精光,他服用了【破】字破聖果,催化了一百枚【陣】字破聖果,才鑽研出【永劫逆血】。
在那一百枚【陣】字破聖果所帶來的記憶裡,陳言度過了一生,受盡無盡苦難,才鑽研出了【永劫逆血】。
其中艱辛,難以為外人道也。
但只是一眼,陳言就可以看出這一座【堙滅】遠遠在【永劫逆血】之上。
而在堙滅大陣周圍,十八座小陣呈環形拱衛。
每座皆以白玉為基,每個小陣之上都燃著灼灼焰光。
這十八座小陣,便是堙滅大陣的輔陣。
陳言看的心中感慨。
這也太過精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