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出兵,我親自……”夏寒舟聲音都在顫抖了起來,但很快搖頭:
“司天監正。”
“我在。”遠處,一個身穿白衣的老人開口。
“你即刻率兵前往古神禁地入口!”
夏寒舟呼吸急促:
“快!”
他雙眸爆發精光。
此間異象,關乎大夏國運,不能等待。
“是!”
……
五族。
竹林上空,陳主負手而立,天穹落下的猩紅光芒映照在他的眸底深處。
“陸巡陽……你死了嗎?”
陳主喃喃開口,雙眸沉靜。
陸巡陽擋了他很久了,一個從陸州逃出的廢子成了破落帝國的鋼鐵脊柱。
陸巡陽一生之崢嶸不弱於陳言。
“說不定,是他滅殺了五大古神獸之一,達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一旁,一名白髮中年男子出現,幽幽開口。
“這怎麼可能……”陳主皺眉道:
“他本就不行了,而我也派去了陳河。
若是陸巡陽在與極強古神獸大戰,陳河如何坐視不管?”
池主眉頭微揚:
“不如讓陳炁算一算。”
陳主搖了搖頭:
“他前幾日才算過一次未來,反噬太重了。”
“算到了甚麼?”池主眯起眼睛。
陳主沒有隱瞞道:
“他算到了,陳言以創境之身於姬州屠戮數十萬大軍。”
池主眸光一縮: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創境何以屠戮數十萬大軍,難道偌大姬州連一個八階都沒有?”
池主面色變化,八階掌握生滅氣息,哪怕只是一縷,也能在意念之下滅殺創境。
如果陳言未死,去了姬州,也是去找死,除非有其餘八階在助他。
池主面色陰沉了下來。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我不相信甚麼既定的未來,當陳炁算出未來的那一刻,未來就已經變化了。”
一旁,陳主取出一盞燭火,火光盈盈燃燒。
“此為陳河的本命燭,陳河未死,可能已經斬殺陳言,助一尊古神獸滅殺了陸巡陽。”
陳主說著,微微搖頭,看向一個方位,視線似是穿越了無盡虛空:
“大長老,即刻率兵前往古神禁地!”
遙遠之地。
面色枯黃的陳炁微微行禮:
“是!”
池主點了點頭:
“一切,就看陸巡陽到底是死是活,若是還活著……”
“那又如何?”陳主淡淡開口:
“我不會再等一個千年了,我謀劃許久,為的就是今朝。”
………………
“諸位何必前往古神禁地?”
“神將自有神將的打算,不是讓諸位去破碎計劃的。”
血海無垠,有一枚巨大雷球橫壓而過,向著古神禁地飛去。
柯青璇看著申亦為、夏龍等人面色冰冷:
“難道,你們要違背陳言命令?”
夏龍面色複雜,低聲開口:
“我等力量相比於食夢貘來說,不過浮萍爾爾,但遠遠觀之的本事還是有的。”
“是啊,柯青璇。”
一個名叫盧靜秋的女子緊張道:
“陳言一直在謀劃,的確是好事,可我們……”
她咬緊牙關:
“也擔心。”
柯青璇面色顫動,張了張嘴離開會議室。
不僅是夏龍等人,就連創造磁暴雷獄的萬獄幽霆此刻也想去古神禁地一探究竟。
她告訴所有人陳言未死,騙過了所有人。
但這個謊言是有代價的。
就算,所有人都願意相信這一個謊話,也會想去古神禁地一探究竟。
哪怕不參戰,也想遠遠的探聽到真實的資訊。
甚至,有人願意以死去探。
所有人都沒說柯青璇在欺騙眾人。
但整個磁暴雷獄之內的氣氛就像是被一層易碎的玻璃籠罩一般,在所有人見到真相後,這一層玻璃便會碎裂。
“這可……”
柯青璇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溼,一雙眸子之中閃爍著絕望。
“該怎麼辦啊……”
無盡的絕望徹底籠罩了她。
不是因為自己的謊言將要被拆穿。
而是因為陳言真的死在了她的眼前。
與其說,是她騙了眾人,不如說是她自己在騙自己。
她固執的,強行的,去相信陳言還未死的這一個謊言。
任何一個細節的變化,都會被她強行拉來,佐證自己的謊言不是謊言。
陳言的本尊消失了。
那他的本尊一定去了古神禁地,意識在死亡的那一剎那回歸了本尊。
天神鎧和燼惡槍也消失了。
那一定是,兩尊神器受到了陳言的召喚,去和陳言合一戰鬥了。
一定是這樣的。
對吧。
可是。
那陳河太強大了,強大到,所有人都用盡全力轟殺對方,對方和沒事人一樣。
可是。
食夢貘都親自對陳言動手了,那是五大古神獸之一。
可是。
陸巡陽都要死了……
一道道更加可怕的猜測在柯青璇的腦海中浮現,令她窒息,難以接受。
倏然間,她雙腿一軟,差點就跪在地板上。
腦海中,依稀回憶起那一幕。
雲州。
飛魚湖畔。
湛藍如鏡的湖面中央,無數尾銀鱗在湍急的漩渦中穿梭。
那裡,青年和妹妹坐於湖畔賞景。
那裡,身為五族細作的柯青璇前來面見大夏最年輕的神將。
歷史的年輪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傾斜,她柯青璇的人生徹底改變。
從此,她有了目標,也有了恐慌與懼怕。
如果那一天之事沒有發生就好了。
“可若……沒有發生,我之人生……也沒有了意義……”
柯青璇低語著。
她陷入掙扎。
無聲無息的走進一個昏暗的房間,靜靜地站在裡面,彷彿雕塑一般。
她一次次的回憶,一次次加深印象,彷彿那些記憶一旦不去回想,便會長上翅膀離她遠去一般。
時間緩緩而過。
偌大的雷球緩緩停了下來。
柯青璇推開房門,面色清冷。
走廊內,申亦為走出,面色冷靜,對著身後的眾人道:
“不必擔心。”
他要前去查探訊息,若是他歸來,便說明一切無事,陳言的確還活著。
如果他沒有回來,那就說明……
“我去吧。”柯青璇倏然開口,淡淡的看向申亦為。
申亦為皺眉:
“我師父在那裡,陳言也在那裡。”
“我說了。”柯青璇冰冷開口:
“我去就行。”
申亦為面色微變,似是看穿了柯青璇一般,正要開口。
柯青璇卻已經走出磁暴雷獄:
“不要攔我。”
下一瞬。
她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前方飛去。
身後,申亦為等人走出,看著柯青璇的背影,一個個沉默了下來。
“不會……”
一道近乎扭曲的女子哭聲響起。
一個名叫盧靜秋的女子捂著紅唇,眼淚簌簌流下:
“不會……不會她騙了……我們吧……”
她雙眼紅了。
柯青璇為人冰冷,幾乎不會和別人多說一句廢話。
所以,眾人也不瞭解對方。
但盧靜秋從暗嗜母巢開始便和柯青璇打過交道了。
剛才,柯青璇離開的瞬間,那一雙眼裡壓根沒有一絲對生的渴望啊。
就好像,是一隻已經找好了自身墓地的青鳥,要一去不復返了。
柯青璇雙眸冰冷,她如一道流光飛過偌大天地。
古神禁地內,一切的萬事萬物都詭異萬千。
大地如一張漆黑的毛毯,其上飄搖著一隻只漆黑扭動的觸手。
虛空中,遨遊著一張張扭曲變形的人族面容,無數道低沉壓抑的囈語不斷響起。
可柯青璇根本不在乎這些。
她如今的目的,只是不回去而已。
她不會回歸磁暴雷獄,所有人都會知曉,前方有著無盡危險,所有人也會知曉之前是柯青璇騙了大家。
而她柯青璇,只是去尋找一個墓地,一個可以包裹她屍體的容身之所。
此方世界,真正願意去追求長生之人少之又少,她柯青璇存在於世,不過是去追求一個活下去的意義。
她找到了。
就在那裡。
她甚麼也不會說,她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就好了。
她速度極快,視死如歸。
甚至沒察覺到為何四方天地的戰鬥聲響都消失不見了。
甚至不在乎,那已經被打爛的戰圈。
一直到。
一座無垠龐大的深淵之前。
無數道漆黑的粘液如同凍僵的琉璃一般懸掛在四方各處,彷彿是一隻體型堪比星辰的漆黑蛤蟆肉身爆開,又被凍結一般的橫屍在深淵之內。
模糊的漆黑肉體扭曲雜亂到了極點,充滿了邪惡與醜陋,只是看一眼都會讓人陷入狂亂。
從這一隻龐然大物破碎的肉身空隙看去。
可以看到其內,乃是一方破碎的世界。
整片世界都被毀滅了。
柯青璇凝望了許久,判斷了許久,可以確定,這就是食夢貘的屍體。
她張了張嘴,呼吸都停滯了。
食夢貘……
死了。
她愣神著,不敢置信的,流出眼淚的穿過屍體的縫隙,來到了破碎的世界之內。
她似是一隻受驚的鳥一般亂飛。
一直到。
一座破碎的山頭,幾道人影佇立。
陸巡陽,宗煌,林宇……
其中一個正被眾人圍著盤坐。
“柯青璇。”
盤坐的青年緩緩睜開眼睛,向著柯青璇看去。
柯青璇僵硬在虛空之上,她的思維停滯,卻在此刻習慣性的柔和道:
“在。”
那青年露出笑意:
“沒事了。”
他的聲音,如清風一般拂過柯青璇的耳畔,令那女子再也難以自持的流出淚水。
“我……”柯青璇瞬間蒸發眼底的淚水,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我去叫他們過來。”
“不用。”陳言開口道:
“我已經令我神鎧去叫他們了,你途中沒看到嗎?”
柯青璇一愣,她沒看到,她一路到來,沒有關注四周的事物。
“事已至此。”
陳言眸光柔和了下來:
“先吃飯吧。”
柯青璇凝望著陳言,看著青年真的取出了一盤盤雞腿,一盤盤海鮮。
陸巡陽看著這些食物陷入沉思。
他當初離開之際,怎麼就沒想到帶一些食物。
他很後悔的。
他餓了很多年了。
他接過陳言遞來的一盤海魚,張了張嘴,還是決定先不說話,開始吃飯。
宗煌看著手裡的雞腿陷入沉默。
他本該死去,可有人逆轉了乾坤。
至於柯青璇,她抿了抿唇,思考著自己該說些甚麼。
可是到頭來,依舊是吐出了自己習慣性的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