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的聲音平靜,絲毫看不出任何敵意。
但陳言卻是知曉,此人早已不將邪惡當做邪惡。
對方竟是將意志之主和他聯絡在了一起。
陳言心中思忖。
他的感知向著古神氣息之內蔓延而去,不斷深入,無盡的邪祟似乎要鑽入他的大腦深處。
在朦朧之中,陳言無盡黑暗之中看到了另外的三道模糊影子。
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甚麼。
但當陳言再度認真感知過去之時。
那三道模糊影子漸漸清晰了起來。
兩道人影,另一道則是一具龐然大物。
其中的一道人影不斷扭曲著,囈語著“陳言,陳言,意志……之主,意志之主……”之類的話。
陳長垣。
陳言詫然。
他竟是可以透過古神氣息觀察到其餘的三尊存在。
陳主、陳長垣和食夢貘。
古神氣息是一種可以令他們互相感知的邪惡介質。
不過,陳言根本就看不清陳主、陳長垣的身影,只是模糊一片。
陳言瞭然,陳長垣其實一直都可以被陳主以古神氣息感知,但只是模糊至極的感知。
根本感知不到對方在幹甚麼,對方在說甚麼。
但是陳長垣如今已經癲狂,不僅是口中嘶吼,心中亦是無意識的嘶吼,所以才被陳主感知到了。
陳主之所以可以第一次感知到陳言之時,就直接詢問是不是陳言。
正是因為,陳長垣如今一直在‘陳言’、‘意志之主’這般的嘶吼。
也正因為如此,陳主才會詢問他與意志之主之間的關係。
陳言只是這般猜想,還無法證實。
類似於凐蟄。
陳言如是想著,施展意志領域直接將古神氣息全部包裹。
旋即,那一種被凝視的感覺徹底消失。
下一瞬,陳言眯起眼睛。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陳主,是如何掌控陳長垣的?
陳言太瞭解陳長垣了,即使是他人的分魂,也絕不會輕易屈服。
就像是當日陳長垣給羽昶昇設定了重重陷阱一樣。
陳主,定然也給陳長垣設定了重重陷阱。
是怎樣設定陷阱的?
陳言眯起眼睛。
而且,陳主是如何建立分魂的?
陳言微微搖頭,取出了一枚銀色的金屬牌,其上刻畫著繁複的武學奧義。
【界瞬】。
天下第五神技,一共三個殘篇,陳言已經掌握其二。
想要徹底掌握【界瞬】是需要大量時間的。
要知道,【厄骸千影殺】是天下第三神技,完整版可以建立一千個氣血分身。
陳言只是掌握了四個分身,便陸陸續續學習了一個月以上。
掌握完整的【厄骸千影殺】或許要數十年。
掌握完整的【界瞬】,或許需要十數年。
就算有悟道萬相圖也是數月的時間。
但耐不住【界瞬】實在太過強大,一瞬萬里,那在戰場上幾乎是無敵的存在,就算是五族之主也難以鎖定。
陳言開始觀想【界瞬】。
鐵州。
五族作戰中心。
巨大的宮殿坐立於雲天之上,聲勢浩大,日光落下,閃爍著琉璃瓦片閃爍著碎碎光點。
宮殿之內。
身穿漆黑戰鎧的姬主靜坐王座之上,她的面前,乃是四面光幕。
光幕之內,分別顯示陳主、陸主等五族之主的身影。
“這意志之主難道真是夏氏的某個老祖宗?”
姬主眸光眯起,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若不是如此,為何如此偏袒大夏?”身穿金甲的陸主開口道:
“那日,天下誕生上萬意志武者,九成九是大夏之人,若是這還不能說明問題,那還能如何解釋?”
陳主面色靜默。
宇主和池主卻是皺起眉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夏的背後,還有一尊武道之主。
每一尊武道之主,都代表著巔峰的戰力。
當年的夏主,更是一人鎮壓一個人族,天下無人可以出其右。
若不是對方當年留著五族有用,不然五族都要被其直接抹殺。
這就是武道之主。
是歷史中,僅次於古神的強大存在。
“倒也不必擔心。”陳主倏然開口了:
“意志之主若是真的那般強大,他早就出現了,他為何一直沒出現?”
幾人沉默。
“就算是屈人之兵,也不會坐看鐵州,欽州淪陷,這麼久的時間,也只是創造了一個意志武學,稍稍扭轉了戰事。”
陳主繼續開口,繼續說道。
“你是說,武道之主實力弱小?”宇主倏然開口,黑色的斗篷下有兩道光點亮起。
陳主默然的看向宇主:
“你早已沒有了肉身,是吧。”
宇主沒有開口。
“那你認為,如今的你是否已經踏在了一條嶄新的武道之上?”
陳主平靜道:
“科技武道?”
他再度看向陸主:
“陸州的生化武道,是你陸州大元老所開創的吧。
那你是否覺得你陸州大元老就真的已經達到九階的實力?”
宇主斗篷下的光點閃爍:
“那不一樣,不論是宇州的科技武道還是陸州的生化武道,都不能算是武道。
武道,是具有延續性的!
意志一道,是絕對強大的武道,僅僅是如今表現出來的威力,已經超越了古往今來的其餘武道。”
陳主輕笑出聲:
“我只是打一個比方,想要告訴諸位,即使是武道之主,也不一定都是夏主那般的存在。
事實上,歷史有記載,夏主的一個分魂,便可直接滅殺元素之主。
不是武道之主強大,而是夏主太過強大。
讓我們將武道之主誤以為都是夏主那般的存在。”
陳主說完,其餘幾人沉默了下來。
時間安靜過去。
“陳言……”宇主倏然開口:
“陳言如何解釋?”
“傳道者,亦或是意志之主所選擇的弟子。”陳主揣測道:
“陳言至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正常。
為何大夏會那般親信他,唯一的解釋,便是意志之主早已選定了他。
他身上的種種特殊,都來源於夏氏真正信任的意志之主。”
陳主嘴角浮現出笑意,雙眼眯起道:
“當然,也有可能……是分魂。”
“分魂?”宇主皺眉:
“不像。”
他隔著螢幕審視著陳主:
“陳言的成長曆史看似妖孽,其實非常完美,他的每一次變化,都與他的經歷完全掛鉤,我宇州科技曾演算過,陳言絕不可能是其餘人的某個分魂。
他的強大,是他意志與心智的強大,這點毋庸置疑。”
宇主說完,其餘的幾州之主都是心中感慨。
“陳言,真不知道為何要選擇大夏……”姬主寒冷開口:
“不管如何,他已經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上,如今說不定早已被姬硯冰所殺。”
宇主呵呵一笑,看向陳主道:
“陳言的成長曆程極為完美,倒是陳長垣,他的成長有很多缺漏之處。
我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崛起。”
陳主默然的掃了一眼宇主,沒有開口。
其餘幾州之主也都沒說話。
“咳咳……”池主開口了:
“如今之事該如何解決,意志之主的存在,已經是我們的阻力了,就算是五族之內,也有極多對方的信徒。
就光是這段時間所誕生的意志教派都已經有七個了。
信仰問題,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潛移默化的影響整個人族。”
陳主眯起眼睛:
“殺。
將所有五族之內的意志武者全部關押,將那些教派的帶頭人全部滅殺。
拆除所有的意志之主神廟,告知整個五族,意志之主是古神之化身。”
幾州之主皆是沉默。
“古神的化身,這個可不好編。”宇主悻悻道。
“惡意是有區別的,強大的惡意可以噬滅弱小的惡意,也不是不可能。”姬主淡笑出聲:
“我倒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就這麼定了。”陳主開口道。
池主和陸主都沒開口。
宇主兜帽下的兩道光點不斷閃爍,欲言又止。
陳主負手而立,嘴角始終帶著一絲笑意。
也就在這時。
姬主的面色微變,來自手下的傳音到來。
“夏國掌國出現了。”
姬主眯眼出聲:
“正在對著整個大夏說話。”
姬主單手一揮,一道螢幕出現在她的面前。
其內,是一個身穿金袍,面龐稚嫩的小女孩。
這小女孩約莫八歲左右,正站在一個裝飾華美的院子裡,靜靜開口:
“開戰以來,我大夏連續損失鐵、欽兩州,無數人流離失所。”
小女孩眼裡浮現淚光:
“五族狼子野心,要的,是吞沒整個大夏,奴役整個大夏,如此舉動與古神獸何異?
他們知道自己要幹甚麼嗎,他們當然知道。
可你對古神獸說,這樣做是不對的,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所能做的,只有抗爭,只有用盡一切!”
此刻。
整個大夏境內。
擁堵的大街上,堆滿帳篷的廣場上,一座座救濟棚前,無數人看著高空。
每一個城市之內,都有著一面巨大的銀幕呈現在虛空之上,顯化出大夏掌國的身影。
他們或是失去家園的難民,或是失去親人的軍人家屬,或是悲痛於國破山河在的青年。
此刻,皆是認真的看著。
那巨大銀幕之上。
稚嫩的女孩平靜的看著世人:
“大夏開國,夏主平定天下,大夏乃人族正統,乃人族之根本,根本若無,人族滅亡。
我們不是在與人族戰鬥,而是與想要處滅人族的古神獸為戰。
所幸……”
女孩眼裡浮現淚光:
“神眷人族!
大夏,如今出現意志武者兩萬三千四百五十六尊,這個數字還在每日劇增。
而五族,出現的志武者卻是屈指可數。
意志之主,心在人族!”
隨著,女孩聲音落下。
此刻,整個大夏,有人眼裡浮現淚光,有人臉上浮現敬畏之色,有人震撼。
“今日,雲州之戰,意志之主再度降臨,助我人族逆轉頹勢!”
女孩說著,銀幕之上的畫面變化。
那是一片蒼涼的戰場,機甲擎天,大地凝血。
多少軍武衛在嘶吼,在拼命,在泣血。
真實的戰場顯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
金州。
掌國府。
身穿金袍的女童跌倒在地,眼裡浮現淚花:
“疼,身體好疼……”
她開始抹起了眼淚,身體滾在地上,不斷的慘叫。
“爸爸,爸爸……”
名叫夏一一的掌國不斷痛嚎著,圓潤的臉蛋上原本被化妝所遮掩血痕再度浮現。
皇厄浮現。
“好疼……嗚嗚嗚……”
一個青裙女子連忙跑了過來,抱起女童,看向院子裡正在錄影的夏尺懿道:
“掌國錄不了了,直接叫陳雲佑過來!”
青裙女子抱著夏一一,眼裡浮現疼惜的淚水:
“乖,不疼了,不疼了,夏龍部長很快就回來了……”
夏一一畢竟不是夏祈,但能扛著皇厄這麼久的時間說完這些,已經超越了絕大部分的八歲孩童。
她匆忙的離開了。
還在錄影的夏尺懿沉默的看著,旋即開口道:
“將陳雲佑帶來。“
“是!”
掌國府外,有鏗鏘的聲音響起。
…………
與此同時,外界。
戰場的殘酷,此刻顯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時間,有人眼裡流出淚水,有人捂住嘴唇。
他們看到一個個可歌可泣的靈魂。
也就在這時。
嗡嗡嗡!!!
偉岸的意志之主法相倏然降臨,橫壓戰場。
“此法,名為聖臨。
吾為人族之聖,何人可逆,何人敢逆?”
恢弘之音如九天神雷響徹,鎮壓整個戰場。
原本頹勢盡顯的大夏軍衛瞬間逆轉,五族大軍丟盔棄甲的逃離,擎天的機甲被血劍轟碎。
這一幕,清清楚楚的整個大夏生靈的面前浮現。
這一刻,無數雙震撼的,崇敬的,激昂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大夏土地之上。
“人族之聖,意志之主是人族之聖,我大夏不僅是大夏,亦是人族!”
“人族無敵,意志之主無敵!!!”
“無人敢逆,誰敢逆之?”
“大夏是沒錯的,大夏是人族主脈,不是所謂的五族就可以擊敗的。”
“天啊,若不是祂的降臨,若不是祂,雲州就要沒了,又有多少人要失去家園……”
一道道吶喊之音響徹起來。
有傷感之人泣不成聲有義憤填膺的青年咬緊牙關,有年邁的老人老眼流淚。
也就在下一瞬。
整個大夏之內。
所有銀幕之內的畫面一閃,一個長相粗獷的男子出現在銀幕之內。
“我名陳雲佑,陳主之子。”
名叫陳雲佑的男子開口。
剎那間,驚異之音自整片大地之上響起。
陳主之子為何會出現在大夏的銀幕之上。
很多武者更是詫然,陳雲佑不是早已死在了萬相島了嗎?
陳州,陳主原本平靜的安坐在檀木椅上,此刻雙眸凝起,死死的看著眼前的螢幕。
卻見。
銀幕之內,陳雲佑的聲音繼續響徹:
“我陳雲佑以我人族之魂保證,我所說的一切屬實!”
陳雲佑緩緩的抬起腦袋:
“當今陳主,並非陳晟,真正的陳晟早已死在一千年的萬相島上。
陳州……”
陳雲佑雙眸凝起,低吼著開口:
“一千年,沒有洲明瞭!!!”
他的聲音落下。
大夏安靜。
五族安靜。
人族安靜。
下一瞬。
轟轟轟!!!
一道道氣血轟鳴自人間各處響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