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累,無盡的疲累感自陸巡陽的心頭浮現。
他滿頭華髮,身軀腐朽,神異消失。
獨眸冰冷,已經枯朽。
“真是……天不遂人願。”
他看向高空之上,巨大的血陽胚胎已經破繭,渾身血痕的紅眸嬰兒緩緩漂浮在胚胎之前,凝視著他。
“兩敗俱傷對你又有甚麼好處,我陸巡陽就算是死,也完全可以滅殺你。”
陸巡陽平靜的看著紅眸嬰兒。
“你難道要將一切希望都寄託在食夢貘的身上?”
他仿若已經邁入古稀之年,每一次說話,身上那乾枯的面板都在不斷的顫動著。
他一眼望向無垠深邃的黑暗之地。
那裡是食夢貘的本尊所在,最終長嘆:
“既已如此,唯有以血祭天。”
嗡!!!
道道華光在他本就枯萎的身軀之上炸開,似是在透支著他所有生命力一般,令他看上去強大又更加腐朽了。
失敗了。
陳言的計謀失敗,陸巡陽沒有帶走陳言。
他的義子張庭,他的徒弟申亦為要徹底隕落在食夢貘的體內了。
“我陸巡陽一生,足以冠絕古今,縱橫天下。
可我未成祖亦未成宗,比不上氣血之主也比不上開國夏主。
如今更是已至深淵,難登無垠。”
他說著自嘲的話,可他的眸中的戰意卻是越來越濃烈。
“可人族之意,不該絕,我陸巡陽,就算是死依舊是……”
轟!!!
他的身上金光爆發,所有的細胞,所有的骨骼都在鏗然鳴響。
壓榨,壓榨,不斷的壓榨。
濤濤不絕的力量在此刻徹底爆發。
透支生機,透支未來。
他一手抓出,世界都在哀鳴。
“陸巡陽!”
他深知自己必死無疑。
陳言的計劃失敗,導致食夢貘會徹底吞噬掉所有的古神氣息。
而在這之前,冥魘貎定是要攔住他的所有動作。
但不去爭取,他又如何甘心?
………………
嗡!!!
道道空間漣漪在虛空浮現。
陳言帶著陳妤等人進入空間陣盤,穿越虛空。
虛無化作實質性的玄色光焰在他們的周身流淌開來。
他們身後。
呷!!!
淒厲的尖叫嘶鳴自整片天地之內響徹起來。
整個世界的意志都在嘶鳴。
轟隆隆!!!
大地開始翻湧起來,化作一面面凸起的巨牆向著眾人這邊襲來。
但是下一刻。
所有人已經走入空間陣盤之內。
眾人安靜,但胸口處那劇烈的心跳聲卻是此起彼伏。
陳言竟是一開始就準備了後手。
陳言,竟是從一開始就將自己當做了棋子。
如此高瞻遠矚,令人歎服。
可大家也在擔心,擔心陳妤所做的這個陣盤無法使用。
畢竟,食夢貘已經圍繞著他們製造了包裹四面八方的惡意巨牆。
直到。
虛空的流光在眾人身旁流淌而過。
當眾人從另一面空間陣盤走出之時,破碎的大地,遍地的焦屍落在眾人的視線之內。
“竟然……真的出來了。”
名叫紅宓的女子眼裡浮現淚光,看著四面八方的焦屍,卻是再度陷入沉默。
“幽幽蒼天,何薄於族?”
低沉的哀鳴響起,巫松失魂落魄的看著四面八方所呈現的一切。
死亡,死亡,死亡。
如陸巡陽所言的一樣,所有人都死了。
在不斷蔓延之下的引血陣吸食之下,他們絕望著,哀嚎著死了。
如同火焰噴射螞蟻巢穴一般,輕鬆,隨意。
身為殘魂的陳妤面色煞白,她牢牢的牽著陳言的手,帶著陳言往另一處飛去。
在一座山洞之內,又一面空間陣盤呈現。
陳言看著面色複雜的眾人:“我曾在萬相島,看過更加慘烈的悲劇。”
他雙眸沉沉。
在萬相神樹下方的地穴之內,那可是承受了上千年煎熬的千萬人族神魂。
他們生前煎熬,死後更是煎熬。
陳言所言,不代表自己已經習慣。
“我知道諸位胸中悲鳴,但若不去抗爭,等待著人族未來的,只會是更慘烈的悲劇。”
夏龍看向眾人,低沉說著。
巫松目光死寂,倏然笑了:
“純真陽界已無生靈,我了無牽掛,不如去世界之外看看,將那些啃食人間的腐蟲一一滅殺。”
眾人看著對方。
對方在得知純真陽界的人族全部滅亡之時,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慾望。
如今,慾望重燃,卻好像已經換了一個人。
也就在這時。
轟隆隆!!!
圍繞著山洞,四面的大地開始推湧,如潮水一般遮天蔽日的向著眾人淹沒而來。
陳妤的空間傳送,並不是一條直線。
當陳言等人從空間陣盤之中走出之時,食夢貘需要時間鎖定陳言等人。
祂沒想到,陳言的另一個計劃,幾乎是鑽空子的佈置了一條屬於眾人的逃生路線。
只不過,此刻的食夢貘更像是無能狂怒。
陳言沉默以對,繼續帶著眾人走入空間陣盤。
經過了差不多三十多座空間陣盤。
一座被無盡生滅氣息與惡意所包裹的小鎮出現在眾人面前。
若是勘破規則去看,完全可以看到無盡的邪惡與恐怖。
一路的逃竄,食夢貘對陳言等人的鎖定時間越來越久。
陳言單手一揮,三十多枚空間陣盤浮現在面前。
“這些空間陣盤都是可以重複使用的。”陳妤說道:
“只要提前安插好,就可以不斷跨越空間。”
陳言點頭,將空間陣盤遞給柯青璇:
“依照你最快的速度離開,將這些陣盤隨機插在純真陽界的各個區域。”
陳言自己則留下了一枚。
柯青璇接過陳言手中的空間陣盤:
“游擊戰?”
“嗯。”
陳言頷首:
“食夢貘一旦鎖定我們,我們便直接藉助空間陣盤離開。”
眾人心頭微動。
陳言的確心思靈敏,如此的話,他們的確多出了一條生路。
柯青璇點頭,旋即直接離開。
陳言思忖。
“食夢貘的意識並不是覆蓋整個世界的,而是如一雙眼睛一般需要在世界之內搜尋我們。”
他看向眾人:
“如今,倒不是我們擔心食夢貘對我們出手,而是要擔心食夢貘直接切斷施加在我們本尊之上的惡意與生滅氣息。
令我們的意識回歸。”
夏龍等人的眼裡浮現冷光。
如今,食夢貘倒像是更弱勢的一方。
當然,對方的弱勢主要是針對陳言,夏龍等人對他幾乎沒有威脅。
陳言計算著時間。
“小妤。”
陳言看向身旁的陳妤:
“你做的很好,若無你,我們早已死去了。”
陳言有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妹妹。
被引血陣吸食的只剩下殘魂的陳妤所遭受的痛苦,難以言說。
陳妤仰著腦袋,靜靜的看著陳言,露出笑意:
“老哥不在乎自己是開道者還是殉道者,但我只想讓你做去做開道者,而非所謂的殉道者。”
她用拳頭砸了砸陳言,埋怨道:
“你說的輕鬆,你知道我聽的有多難受嗎?”
陳言或許只是感慨所言,但陳妤卻是早已聽入心中。
陳言雙眸微顫,靜靜的點了點頭,他撫摸著陳妤的臉蛋,淡淡的生滅氣息流動,打通了這一具身體與本尊之間的聯絡。
磁暴雷獄之內。
陳言的本尊緩緩睜開雙眼。
一道紅衣虛影佇立在他的身前。
“小妤,小妤怎麼了?”
紅衣姬硯南脫離了陳妤的意識世界,此刻漂浮在外,滿是擔憂。
陳言身旁,陳妤的本尊靜靜佇立著。
陳言意念一閃,天神鎧覆蓋在陳妤的身上,令食夢貘對陳妤的惡意干擾徹底消失不見。
天神開的包裹之下,陳妤緩緩睜開雙眼:
“哥,你不需要我幫忙了嗎?”
陳妤說道,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場夢。
“小妤!”
姬硯南驚喜一聲,回歸陳妤的意識世界當中。
“老師我沒事。”陳妤內心說道,對姬硯南報平安。
只是一想到陳言還要回到那般慘烈的世界,陳妤就忍不住擔心了。
“所有的困苦,早已結束,如今剩下的,就是收割成果。”
陳言笑道,意念一閃連線燼惡槍。
此刻的燼惡槍正懸浮在殘破的蝕月血海上空,不斷的釋放著席捲整個蝕月血海的惡虛孢子。
在陳言的意念感知之下,燼惡槍變化,化作陳言的樣子走入蝕月血海。
一直來到內部。
流淌惡意的譚邊,渾身殘破的宗煌佇立在盤坐在譚邊的陳長垣。
“天神將,你出來了?!”
宗煌驚喜道。
“沒有,這是燼惡槍的化身。”陳言操控燼惡槍開口。
宗煌微微一愣,旋即看向陳長垣:
“他有些古怪,我一旦靠近,他體內的古神氣息就會吞噬我。”
陳言點頭,陳長垣是古神氣息的載體。
他的意識已經徹底癲狂,體內的古神氣息因為之前被陳言壓制的太厲害,已經萎靡不振,只能被食夢貘不斷的吸食。
食夢貘如今的重心,肯定就是陳長垣體內的這一半古神氣息。
另外,便是陳言體內的古神氣息了。
“詳細之事你可以問詢陳妤。”陳言開口:
“如今,沒必要抹殺陳長垣,他能多掙扎多久,就是多久。”
陳言有些詫異的看著宗煌,對方的確強大,竟是可以抵抗些許古神氣息的鎮壓。
的確厲害!
宗煌眉頭微揚,旋即點了點頭。
陳言眸色平靜的看著陳長垣的本尊。
“我希望他活著,可以多抗衡一下食夢貘,然後被我關押在無盡煉獄,享受永生永世的折磨與哀嚎。”
他雙眸冰冷到了極點。
一個小丑可以活到如今,也足以稱得上傳奇。
緊接著。
陳言的意識回歸。
小鎮上空,眾人還在等待。
“這裡是食夢貘的規則核心地帶,蘊含著食夢貘最玄奧最強大的核心力量。”
巫松獰笑著:
“如果毀滅此處,食夢貘定會受傷。”
他眼裡戰意昂揚。
陳言點了點頭,很快食夢貘就會鎖定他們。
不過,在食夢貘鎖定之前。
陳言等人足以搞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