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垣猛然一驚,詫然無比。
但卻沒有去直接注視那一雙出現在意識世界之中的眼睛。
不知為何,陳長垣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對方所看穿了。
只是他心裡也在震盪,意志之主真的可以定位到每一尊意志武者。
這是甚麼手段?
對方或許還在世界之外,身處於他不能窺見的某個神秘之地。
但對方的意識就這麼降臨了,並開始與他對話。
這簡直是神蹟。
陳長垣心生警惕,開口道:
“不知尊上找我有何事?”
他心裡發寒,意志之主定是看出了他體內的異樣,或許這一位存在是極度厭惡他的。
這令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機之感。
但此刻,他根本沒有辦法去反抗這一道意識的降臨。
“你令我驚奇。”
宏大的聲音縹緲無垠,就這麼響徹在陳長垣腦海深處。
果然。
陳長垣雙眸一凝,不過他並未表現出慌亂:
“尊上,欲要滅我?”
他平靜開口,腦海中已經在思索如何解決此事。
或許,唯一的方法是斬去自身的意志一道境界。
但陳長垣不知道這樣行不行。
“滅你,為何要滅你?”淡漠的聲音響徹起來。
陳長垣一怔,意志之主對他沒有敵意?
如此,陳長垣心裡的忌憚反倒更深了一些。
如果對方連斬滅自己的慾望都沒有,那就說明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
對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卻也在這時,那煌煌之音再度響起。
“無盡宇宙,三萬三千大世界,吾觀你等世界,不過是滄海之一粟,荒原一粒沙。”
陳長垣身體一僵。
三萬三千大世界?
意志之主的一席話,竟是令他感受到了無垠的武道之路,無垠的天下世界。
“是這樣嗎?”陳長垣眼裡浮現出一抹迷茫之色:
“竟是還有無盡的輝煌與燦爛,我並未見到。
只是如此微小的我,為何被尊上所在意。”
溟濛的意識世界裡,那一雙眼睛始終古井無波。
“我已經說過,是我感覺到了你的特殊,饒是我也覺得你或許可以進入我的名單之中。”
意志之主的聲音再度響徹,卻是令陳長垣更加驚疑不定。
“甚麼名單?”
“記名弟子名單。”無法被形容的那位存在淡淡開口:
“我廣納世界之才,如今三萬五千記名弟子,一千兩百入室弟子,十名嫡傳弟子。
要令我之傳承一直延續無盡歲月,直通輪迴深處。”
陳長垣眸光微縮,即使是他心臟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自己竟是被意志之主看中,要被對方添入記名弟子的觀察名單之內。
但重重的疑慮同時在陳長垣的內心深處響徹起來。
“可我身具惡意。”
他屏住呼吸,不知道那一位存在到底要如何作答。
但下一瞬,更加令他震愕的聲音響起。
“惡意,是低階的意志之力,你同修惡意與意志,難道沒有發現這兩者之間的相似處?”
陳長垣面色一怔。
巨大的資訊量瞬間要衝刷了他的所有認知。
惡意是低階的意志之力!
震驚,恍然,駭然。
是啊。
惡意可以腐蝕人心,意志亦是可以。
但意志之力可以噬滅惡意,可以鎮壓惡意。
兩者在某些方面,的確是相似的。
但意志之力更加純潔,高尚。
而惡意,汙穢,汙染人心。
“原來……”陳長垣低喃,即使是他,也被這一句話所震撼。
他沉默了很短的時間,擔心自己停留太久,會導致那一位存在厭煩。
也就在這時。
他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尊上,我這一方世界裡的陳言,是否也進入了您的觀察名單?”
陳長垣心裡浮現冷意。
他越來越覺得,即使李麗前往,陳言也不一定會死。
陳言崛起的那般迅速,這一切都要歸結於意志一道的強大。
“沒有。”平靜的聲音倏然響徹。
陳長垣都是一愣:
“沒有?
這……”
他難以置信,陳言是此方世界裡,在意志一道鑽研最深之人。
連他都可以被意志之主加入名單,陳言怎麼可能會沒有?
“你很奇怪?”那宏大的聲音再度響起。
“是。”陳長垣開口,但他擔心自己會影響到意志之主,導致原本被意志之主不在意的陳言會被對方在意。
那樣,不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繼續補充道:
“不過,尊上為世界上最偉岸的存在,看不上陳言也正常。”
“收起你的小心思。”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響起了。
陳長垣面色微白,他倏然後悔,意志之主能定位自己與自己傳話,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卻見,那偉岸的存在只是平靜的道:
“我不在意陳言,只是因為他太過普通。”
陳長垣雙眸圓瞪。
普通?
陳言竟然普通。
他第一次聽見有人會覺得陳言普通。
要知道,即使是那陳主對待陳言,一樣是無比重視。
“三萬三千大世界內,七百五十萬武者進入意志一道第一境界。
三十萬進入了意志一道第二境界。
九千個進入意志一道第三境界。
而你所說的那一位陳言,只是進入了第二境界巔峰,即將進入第三境界而已。”
意志之主的聲音落下,如同一枚枚巨石砸入陳長垣的心底。
將陳長垣的一切困惑全部解釋。
原來,三萬三千大世界裡,竟然會有如此之多的意志一道武者。
而在此方世界如此驚豔的陳言,在意志之主的眼裡,也只是進入意志一道第二境界的三十億武者之一。
陳言,甚至沒有將意志和惡意同修的自己特殊。
而他陳長垣,竟是一直被一個如此平凡的存在所壓制。
世家聯盟被對方所滅,自己的父親被對方害死,甚至於他也差點死在陳言手裡。
這讓陳長垣的內心產生出一陣陣恍惚。
“敢問尊上,意志一道一共有幾個境界?”
陳長垣呼吸急促著再度問道。
“十三個境界,我的嫡傳弟子皆是此等境界。”
那位存在平靜回答。
陳長垣沉默。
意志一道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意志一道第二境界,便已經可以抗衡其餘武道的六階甚至是七階創境。
而陳言,連第三境界都沒進入。
如此武道,竟然一共十三個境界。
那麼。
如果將意志一道修煉到第十三境。
到底會有多強大?
陳長垣已經進入八階劫光境,而且是接受了古神獸之傳承進入的劫光境。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成為世界的極強之一。
但如今。
愕然,震撼,難以描述的敬畏。
意志之主的幾句話,竟是令他內心的所有驕傲,全部消散了。
這一刻的陳長垣,好似第一次認清了世界。
第一次認清了武道。
原來自己在如此之微小的世界裡。
原來自己竟是和那般普通的存在做對手。
原來自己如此低微。
他的三觀都被打碎了。
如今,對那意志之主,他更加敬畏。
“若你出彩,我會再度尋你,授你意志一道的功法殘篇。
若是可以將那殘篇修煉到一成以上,你便足以成為我的記名弟子。”
那偉岸的聲音緩緩響起,卻是越來越淡,直至最後,如同餘音繞樑一般的在陳長垣腦海深處徘徊。
獨留下,身體都徹底僵直的陳長垣。
陳長垣閉上眼睛,狂猛的竊喜與對武道的渴望,還有那最後一絲的失落將他徹底包裹了。
他笑不出來,但心臟劇烈跳動著。
他要追求一切,可是現在才發現,自己所認為的一切,只是別人眼裡的一粒沙塵。
如今的他對於真正的武道來說,如同剛會呼吸的嬰兒一般孱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長垣倏然狂笑出聲:
“我害怕了嘛,我驚恐了嗎,我在興奮!”
他雙眸睜大的,壓低聲音吶喊:
“即使是渺小如塵的螢燭之光,亦有向瓊天閃爍的微光!”
這是他的武道,這是多少人的武道,多少人的夙願。
而他是刻苦的,也是幸運的。
他在認知之上,已經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這或許就是他徹底跳出棋局的最大契機。
時間緩緩而過。
陳長垣冷靜了下來,將一切的喜悅與激動全部拔除。
他開始思索。
與意志之主的對話之中,他發現了三個他忽略的點。
一:意志之主認為他特殊,所以來找他,但根據意志之主的言論,其實他並不是太過特殊,只是比陳言特殊了一些。
那對方為何要來找他?
意志之主,或許也有蠱惑他的可能。
這是陳長垣不願意相信的。
但也是他必須要考慮的。
意志之主的到來,會不會是坑?
這一點,暫且被陳長垣擱置。
畢竟到現在為止,意志之主並未引導他去做甚麼事,只是叫他變強。
對方沒有太濃烈的目的。
這才是令陳長垣稍微放心的一點。
若是對方有著絕對明確的目的,那陳長垣這個懷疑會被無限加大。
二:如果第一點不成立,那意志之主並不在乎他修煉惡意。
是這樣的,對方只是瞧不起惡意而已。
對方的淡漠,是一視同仁的。
三:陳言要進入意志一道第三境界了。
這是意志之主無意間所透露出來的訊息。
陳言已經來到了意志一道第二境界的晉升邊緣。
陳言還沒死。
陳長垣雙眸眯起。
他喚來了校長:“你可以感知李麗嗎?”
“誰知道她啊。”胖臉校長眯起眼睛,眼裡浮現出一抹不屑與輕蔑:
“那混蛋竟然一口氣吃了那麼多。”
陳長垣眯起眼睛,旋即帶著校長走向醫院。
醫院內,彷彿一直都是那兩個護士,此刻正在一樓閒聊。
陳長垣一眼看去,雙眸流轉淡淡的生滅氣息。
這兩個護士,是食夢貘所創造的世界規則一部分。
但為甚麼……
有殘缺。
陳長垣雙眸微凝,這兩個護士體內的規則是不全的,被改變了。
原本她們會一直盡職盡責的守護著整個醫院,但因為她們體內的規則被悄然間改變,所以她們如今表現的才會如此慵懶。
她們是被長年累月的不斷改變,所以就連原本沉睡的食夢貘都沒發現。
原來如此。
陳長垣恍然,此方世界的某些人族一直在使用生滅氣息改變她們。
或許,就是那些幫助陳言的土著創境。
隨著陳長垣晉升八階,這兩名護士對待陳長垣的態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一名護士甚至親暱的拉著陳長垣的胳膊拋著媚眼道:
“你長得好像更加好看了呢。”
陳長垣擺脫對方,帶著笑呵呵的校長走到了病房之內。
病房內。
十二個病床安靜陳列著。
靠門的那一個床位,也就是原本李麗的床位已經空無一人。
最深處,靠近最內部的鐵門處的兩個病床亦是空無一人,但一個床位上床褥凌亂。
陳長垣眯起眼睛,上次他來之時,分明看到整個病房之內有著十一個病人。
李麗離開後,就應該是十個,但此刻卻只剩下了九個。
有一個存在,就是這幾天離開的。
是誰?
對方去幹甚麼了?
陳長垣內心揣測,來到了一個還在沉睡的病人旁。
單手撫在對方的腦門之上,那病人還在沉睡,呼吸平緩。
陳長垣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緩緩收回了手。
下一瞬。
一道道劍魂與惡意自他體內溢散而出,化為一柄柄垂直於那病人的墨色長劍。
一道道生滅氣息在這墨色長劍之上流轉,在組建為某種可怕難言的規則秘法。
下一瞬。
陳長垣的五指懸停在病人額前三寸,墨色劍魂如活物般扭曲蠕動,將病床四周的空間割裂出細密的漆黑裂痕。
嗤!
第一柄劍刺入病人眉心,沒有鮮血,只有粘稠的漆黑漿液從創口溢位,如瀝青般順著劍身攀附而上,被劍魂貪婪吞噬。
陳長垣閉上眼睛,身體竟是在這一刻產生出一種膨脹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