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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第645章 真正的活著

2025-10-20 作者:歡樂小東

天地泣血,無盡的血光遮蔽夕陽,橫立於人間之上。

破碎的大地之上,黑裙女子已經被炸成一縷搖搖欲墜的漆黑焦屍。

她的身體還佇立著,腹部,胸口卻已經全然消失,只剩下一層殘皮銜接。

裸露在外的臟器也已經停止了跳動,不斷散開,如齏粉一般飄散。

紅色。

無盡的紅色自天穹之上垂落。

這是天地,為她所書寫的最後一章。

屬於古神獸的生命力已經徹底消失,但她的獨眼內還有著最後的一絲生機。

她要死了。

她輸了。

在生機消散的最後一瞬,或許是這一瞬,或許是上一瞬。

那早已消失的,早已不見蹤影的,屬於人族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之內浮現。

好像,在她存在的最開始的階段,她是一尊人族。

那時候的她,沒日沒夜都會擔心自己會死。

她害怕極了。

她看到自己的母親,自己的父親甚麼也沒幹,只是被天空中所彌散的惡意所傷,他們便重傷了。

惡意在他們的肉身之上,腐蝕出一道道漆黑烙痕,惡意不斷腐蝕了屬於他們的記憶。

“為甚麼?”

年幼的她曾徹夜哭泣。

這一切到底是為甚麼。

既然有古神獸,為甚麼要有人族的誕生。

因為……

生物鏈。

古神獸也需要吃飯,也需要生長,所以人族誕生了。

人族,是被圈養起來的食物。

她要成為古神獸,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她成了武者,找到了一株變為古神獸的古樹,憑藉著武者強大的肉身,她硬生生的吸食了那一株古樹之上的所有惡意。

然後,她如願的成為了一隻古神獸。

在她將近萬年的記憶裡,身為人族的歷史,只有那麼幾十年。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在她臨終之前,浮現在她腦海深處的,不是身為古神獸的那漫長而霸道的記憶。

而是身為螻蟻一般的人族,那短短的只有幾十年的記憶。

那幾十年裡,她絕望過,痛苦過,懷疑過,哭泣過。

她絕不開心。

可是,為甚麼會這樣。

將死的她內心嘶吼,她想要在最後品味自己身為強大古神獸的漫長記憶。

可是那幾十年的人族記憶卻是不斷湧現,不斷的閃爍。

暗嗜母樹的氣息越來越微小,越來越薄弱。

她不解至極。

難道屬於人族的她才是真正活著的。

難道身為古神獸的她,根本就不是在真正活著。

難道,她的選擇是錯的?

直到某一刻,她忽然回憶起來。

那被惡意纏身的母親對著她沙啞的哀求聲:

“孩子,殺了我,殺了我,媽不想當古神獸,孩子……”

那將死的老女人眼淚婆娑的哀求她:

“給媽一個痛快。”

年幼的她驚懼的躲在地上,不斷的後退,蜷縮在牆角,不敢動手。

她看到,那被惡意纏身的老女人艱難至極的舉起了菜刀,絕望無助的看著她。

然後,一刀一刀的將菜刀砍進自己的脖子。

那聲音。

咯吱。

咯吱。

咯吱。

“啊啊啊啊啊!!!”

“給媽一個痛快啊!”

那老女人哀嚎著,理性與本能在掙扎,惡意與肉身在掙扎。

她是怎麼,能一刀刀的將自己的脖頸砍斷。

她在臨死前也在哀求自己的女兒可以給她一個痛快。

可她的女兒早已要被嚇死了,渾身顫抖。

她看到自己的母親倒在血泊裡,哽咽著,在無盡的劇痛與迷茫之中死去。

她聽到那女人在臨終之前,對她的低語:

“活下去,孩子,活下去。”

黑裙女子神識渙散,她忽然想吶喊,想嘶吼。

她當時,沒聽到這一句話,她沒聽到的。

為甚麼在她臨死之前,這一句話出現在了她的記憶裡。

為甚麼?

為甚麼?

她不記得母親最後的低語。

母親,我到底活下來了嗎?

還是說……

我早已死了。

這是暗嗜母樹最後的疑問。

此刻。

天間落紅,血光彌散,閃爍。

好似有無盡的規則在天穹之上書寫。

天地間,每一個八階的誕生,都會引起天地的動盪。

他們誕生之時,天穹閃爍無盡晨光,預示著人間再誕神只。

他們隕落,天地流下血淚,昭示著他們死亡。

就在這血色最耀眼的一剎那。

暗嗜母樹的最後意識徹底消散。

或許,她早已死在了,選擇成為古神獸的那一天。

整個紫寰定世鏡內。

所有人都看到了此間閃耀的血光,一個個的神色各異。

整個天下,八階的數量都是一個定數。

就那麼幾十個人。

八階古神獸沒有明確數量統計,但只會更少。

如今,八階隕落。

大機率是人族八階隕落,畢竟外界還在開戰。

此刻,無論是大夏,還是五族創境都一個個的面色變化。

“八階隕落了,外界的戰事更加劇烈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大夏八階隕落了。”

“陳言在打二階領域戰吧,會不會……”

“你在瞎說甚麼,那是八階古神獸,創境怎麼滅八階啊,而且距離領域戰開啟到現在還不到一天吧。”

“也是,我還差點以為,是那領域戰的八階古神獸隕落了。”

“你真是異想天開。”

“不過,二階領域戰結束的昭告還沒出現,陳言竟是能撐這麼久,厲害。”

“的確厲害,我以為他不出一小時就會全滅的。”

一道道議論聲在五族之爭內響徹起來。

畢竟,八階隕落乃是天大之事。

很多人都聯想到了隕落的八階,可能是正在與陳言展開領域戰的八階古神獸。

有些大夏創境甚至目露精光,心情澎湃。

但很快,所有人都否定了這一個想法。

一方面,是現在領域戰開啟的時間還不到一天,八階古神獸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死。

另一方面,根本沒人會認為陳言可以斬殺八階古神獸。

即使是大夏創境再希望,也需要承認一個現實。

創境,是人間絕頂。

但,八階是神明。

一旦到達了八階,那就已經脫離了武者的範疇。

八階一念之下,就可以滅殺創境。

除了那些即將晉升八階的創境巔峰知曉創境的實力層次外。

絕大多數的創境連八階叫甚麼境界都不知道。

這就是獨屬於八階的壓迫感。

但也有人驚疑。

那就是,二階領域戰開啟瞭如此之久,竟然還沒有結束。

很多五族創境甚至以為,陳言會在一個小時之內,徹底遭遇滅亡。

但他們也沒想到陳言能撐這麼久。

大部分的五族創境,都將自己大部分,甚至所有的神性之靈都投注給了池血,當然希望二階領域戰可以早點結束。

至於外界。

五族、大夏兩方的高層當即開始調查。

到底是哪一位八階隕落。

調查的時間也沒多久,畢竟如今局勢震盪,兩方高層對自己的八階都做了安排。

很快,兩方都知道了一點,那就是外界的八階並未隕落。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五族之爭內有八階強者隕落了。

掌國府。

一個身穿金袍的八歲小女孩在走廊內,不斷亂跑著。

一群僕人跟在對方身後。

“掌國慢點,別傷到了。”

手裡還抓著一份檔案的青裙女子溫和笑道,眼底還有著一絲絲憐惜。

“我不是叫掌國,我叫夏一一,夏一一!”

八歲的小女生喊著。

這小女孩體內的皇厄,還在適應對方的肉身,並未發作。

可是誰都清楚。

這小女生才八歲,一旦皇厄爆發,撐不過兩年時間。

大夏的國運,竟是基於在一個八歲小女孩的未來慘痛之上。

她才八歲。

不是誰都可以在八歲,就能擁有夏祈那一般的忍耐力和強大的領導力。

如今這小女生如此調皮,才是最正常的。

可一想到,對方體內的皇厄一旦爆發,對方連調皮都做不到後。

青裙女子心裡無比難受。

這是,獨屬於大夏的悲哀。

想到這裡,青裙女子眼底的淚水浮現,但又很快被氣血蒸發。

若不是那早就該死去的夏祈,以凡人之軀硬撐了十年之久。

大夏如今會是甚麼樣子,可能誰都不知道。

難道,要讓夏寒舟當掌國嗎?

夏寒舟一旦成為掌國,承受皇厄,屬於大夏的絕頂戰力那就徹底沒了。

八歲的小女生,繞過一個迴廊,對著青裙女子開口道:

“你告訴我,我爹爹在哪,我就不亂跑了。”

青裙女子一窒,連忙笑道:

“夏龍將軍這幾天可忙了,過兩天就來見你。”

金袍小女孩努著嘴,揚起腦袋:

“我不信你,我要爹爹!”

她喊著,眼裡浮現淚水,一下子青裙女子和一眾僕人都慌了。

高天之上。

夏寒舟佇立於雲天,看著下方的這一幕,眸色複雜至極。

“小祈啊……”

夏寒舟低喃一聲,再度想到了夏祈。

看著掌國府,有時候夏寒舟就會感覺到,夏祈好像還在自己的臥室裡不分晝夜的辦公。

可能是他老了,就會老是出現一些幻覺。

可他是八階。

是陸巡陽離開後,人間的最強八階。

也就在這時。

一身黑衣的沈可卿踏空而來,開口道:

“不是現實世界的八階隕落,是五族之爭內的。”

夏寒舟眉頭微揚:

“之前五族之爭內有人晉升八階,怕就是那人隕落了吧。”

沈可卿點了點頭。

前幾日,天地浮現無盡晨光,明顯是有八階誕生。

只是沒想到,那八階剛誕生不久,就隕落了。

“當時天地晨光的異象持續了不到一秒,那一尊八階體內誕生的生滅氣息太少了一些。

或許,只是兩重自身宇宙毀滅,重生,進入了八階,太弱了一些。”

沈可卿點了點頭:

“兩重宇宙毀滅,還可以重生,在某種意義上,對方能進入八階,也是奇蹟。”

畢竟,自身宇宙數量太少,毀滅之後,重生的機率太小了。

“長生王那一邊,撤軍欽州的情況怎樣了。” 夏寒舟再度問道。

“大軍到達鐵州之時,遭遇了陳州一方的圍殺,死傷上萬人。” 沈可卿面色有些難看:

“鐵州、欽州民眾已經遷至雲州,等到徹底遷離,欽州也不會撐多久。”

夏寒舟點頭:

“撤軍是大趨勢,如今丟失的土地,來日必定能再度追回。

一直固守才是死路,我不信他陳炁打下鐵州和欽州後,不去派軍把守。

我讓的越多,他要耗費的人馬就越多。

五族踏入大夏的土地越多,他們所要遭受的阻攔就會越多。”

他頓了頓:

“還需一日,我就會率領金州軍武衛,前往欽州。”

沈可卿沉沉點頭。

夏寒舟負手而立,眼裡有著絲絲擔憂。

就是不知道,五族之爭內的大夏創境怎樣了。

陳言又怎樣了。

陳言年紀太小,戰力太強,資質太妖孽,進入之後定會遭受五族各種針對。

但,陳言進入五族之爭,是夏祈的絕筆。

大夏,與陳言一樣,都是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尋求出一絲亮光。

…………

天地泣血消失。

大地破碎,黑煙滾滾。

天邊,殘陽的最後一縷赤芒被無盡暗雲吞噬。

此間,闃寂下來。

所有人看向了戰地的中心。

在一切坍圮與崩塌的中心。

殘破的大地之上,一枚枚燼惡槍所化作的錐刺如歸巢之雀一般聚攏。

將倒在大地之上的一道殘軀接起,化作一方漆黑王座,緩緩漂浮起來。

陳言仰倒在王座中央,腹部猙獰的刀痕幾乎將他斜斬成兩截。

裸露的臟器隨著微弱呼吸抽搐,血水在王座凹槽中匯成蜿蜒的溪流。

暗嗜母樹已經死了。

但對方之前所施展的‘剝奪’明顯有著時間限制。

陳言的意志之力、氣血之力、乃至天神鎧依舊在被鎮壓。

陳言奄奄一息,他的意識都已經臨近崩潰邊緣,以至於體內的惡意再也無法壓制,開始不斷腐蝕著他的肉身。

這一刻,陳言無法施展意志之力,這才是最兇險的。

無法鎮壓體內的惡意,就代表著陳言將要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死去。

這一戰,是陳言所經歷過的最兇險的一戰,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疲累感。

無盡的疲累感在陳言的身體上浮現。

他昏昏沉沉的想要在此刻睡下。

天邊的最後一縷陽光在陳言的臉上映過最後的一抹餘燼。

大日落山了。

好似代表著陳言,也要徹底隕落下去一般。

好累啊。

太累了。

陳言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以前的過往種種。

時間彷彿再一次來到了青山高中。

夕陽之輝將教學樓斜切出一片陰涼。

所有學生流著汗水,倒在陰涼處休息。

而烈陽之下的他,還在操場上奔跑。

一直以來,他都太累了。

時代在逼迫他,敵人在逼迫他。

但最逼迫他的,是他自己。

他太累了,他想休息。

就這樣休息。

死去。

死,是永恆。

…………

遠處。

噗通。

奄奄一息的啟凡將池血的腦袋摘下,跪坐在大地之上,左眼之內血水流出。

“哈……”

啟凡身體後仰:

“哈……”

他笑不出來,他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他殺了池血,陳言殺了暗嗜母樹。

相比於陳言對戰暗嗜母樹。

啟凡誅殺池血這一邊,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啟凡喘息著。

他這一生最寶貴的一點,便是知道自己到底該去做甚麼。

所以,他殺了池血。

所以,創境第九可斬第七。

這是他能被長生王收為徒弟的原因。

人自有使命。

當這使命完成的那一剎那,他的生命有了意義。

可是,啟凡眼裡有血淚流下。

不知為何,他想到了陳言之前的話。

不是必死之心,而是畢生的信念。

那一句話。

勾起了啟凡心底最深的慾望。

正是那一句話改變了啟凡。

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要親眼的去看看大夏的黎明。

可是,他做不到了。

這或許,是最後的一絲遺憾。

他露出笑意。

他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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