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還在繼續。
陳言一方穩定壓制,但啟凡等人在衝出萬里之後,便不再挺進,反而是如同一面巨牆一般,堵住所有的進攻之敵。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戰場中心,是陳言。
一旦他們距離陳言太遠,也會給池血出手的時機。
古樹枝椏上,池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少,眸光越來越冷,但眼底的那一抹癲狂卻是越來越濃郁。
陳言的佈置令他震撼。
是的,震撼!
他從未想到,陳言自身都不出手,手下勢力就可以完全抗衡暗嗜母巢大軍。
他靠坐在身後的樹幹上,一條腿隨意耷拉著,手中再度多出了一枚橘子,將一瓣瓣橘子塞入口中咀嚼。
下一刻,他直接跳下,跌在距離地面還有五十米左右的高空之上,垂著腦袋,向著啟凡一行人走來,不急不慢。
紅色的長衣無風自動,漆黑的長髮遮擋了他的視線。
但從那一縷縷髮絲之後所閃爍的猩紅眸光卻帶給所有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旋即,兩柄手槍出現在池血的手中,赤紅色的煙霧從槍口緩緩溢散,仿若來自異世界的神秘火種。
他就這麼走著,身後有一尊尊傀儡出現,緊緊跟隨著他。
隨著他緩緩抬起腦袋,長髮飄在頰畔兩側,猩紅的雙眸內似是凝聚著無盡的險惡與恐怖一般,直視所有人。
啟凡微微抬手,面色凝重了下來。
池血要參戰了。
啟凡環顧四周,直到現在暗嗜母樹的真身都未曾出現過。
這才是所有人最重視的存在。
眾人必須要承認,如今的池血,要比所謂的創境榜第一陳彌,要比所謂的進展奇怪的陳長垣更危險。
憑藉自己,掌握瞭如此龐大的勢力。
池血不死,一旦離開五族之爭,也會是大夏的大敵。
也就在這一瞬間。
後方。
陳言所在,大地再度龜裂,轟鳴作響,萬道凝結惡意的藤蔓自下而上的向著陳言圍殺而來。
啟凡等人瞬間轉頭,雙眸一縮。
這是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場景。
一時之間,他們不知是真是假。
但穩坐寶座之上的陳言卻是微微抬手。
下一刻,藤蔓再度消失,陳言腳下的大地從未龜裂過。
又是幻象。
啟凡眾人皺眉,池血要搞甚麼?
一次幻象還行,兩次就沒意思了。
隨著池血走動。
轟隆隆!!!
陳言所在,大地崩陷,無數根漆黑藤蔓再度爆出,每一根藤蔓之上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眼珠,每一顆眼珠都倒映著陳言的身影。
啟凡等人心臟劇烈一跳,但陳言始終平靜。
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氣,知曉這又是幻象。
“他媽的,要打就打,你到底在幹甚麼?!”
一位大夏創境低吼一聲。
一次次的幻象攻擊,即使眾人都知道這是假的。
但注意力被一次次的抽離,精神被一次次的拉緊,依舊會帶給所有人強大的壓迫感。
轟!!!
來自後方的轟鳴再度響起,柯青璇都咬緊了牙關,她向著後方看去時,果然看到了大地崩塌,藤蔓圍殺陳言的景象。
下一刻,幻象再度消失。
隨著,池血的臨近。
一道道一模一樣的幻象出現。
盧靜秋的臉色都有些蒼白了起來,額頭上沁出汗水。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池血的用意。
雖是幼稚,但卻很有效。
一次次的給大家造成陳言被暗嗜母樹攻擊的幻象,一遍遍的令眾人情緒波動,心情浮躁。
越是這樣,大家就越沒辦法認真作戰,對池血和暗嗜母樹的恐懼也會越來越高。
“不要去關注後面。”啟凡低喝一聲:
“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的聲音落下,眾人點頭,面露憤怒。
池血,在愚弄眾人。
製造幻象,就是暗嗜母巢的手段,現在算是被對方利用到了極致。
加上,此刻池血即將到來,這無疑是給了所有人一種極為沉重的壓力。
轟隆隆!!!
兩方大戰還在持續,喊殺聲,碰撞聲,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下一刻。
隨著池血一腳抬起。
咚!
虛空似是被巨山轟擊,發出沉悶至極的聲音,一股股雲霧自池血腳底捲起。
伴隨著,一道空間波動溢散。
一尊大夏創境身前的空間劇烈波動起來,啟凡等人瞬間飛去。
那位大夏創境面前,一道環形的傳送門已經出現,傳送門的另一邊,池血已經舉起手槍,一點猩紅的光芒自槍口凝聚。
隨著他扣動扳機。
砰!
轟!
那一位大夏創境的腦袋瞬間爆碎開來。
啟凡雙眸一縮,下一瞬極怒爆發,長髮滾蕩,氣血如雷霆般轟鳴,一道道氣血流光自他周身瘋狂溢散。
他憤怒了。
他早已經研究過,池血要對他人施展空間陣法,就需要提前暗中給那人身上佈置空間陣法。
那人身體明顯早就被池血做了手腳,啟凡沒想到,池血到現在才使用。
這麼長時間,他們竟是根本沒注意到那人身體有問題。
池血,在炫耀嗎?
“池血,來戰!!!!”
啟凡咆哮,一拳轟出,身體撞碎空間,一尊青銅大鼎的虛影橫亙天地,向著池血撞去。
“殺!!!”
“殺!”
“殺!”
一道道咆哮聲響徹起來。
一尊尊大夏創境震怒爆吼,化作流光向著池血一方殺去。
下一剎那。
滴答。
一道滴水之音響徹天地。
最後方,陳言的身旁不遠處,突然有一滴漆黑的粘液從高天滴落。
粘液劃過虛空,滴落在與陳言腳底齊平的虛空之上,迅速化為一灘黑湖。
黑霧中央,漆黑的液體翻湧,凸起,化作一尊身穿黑裙的絕美女子。
她自翻湧的黑液中浮現,蒼白如冷玉的面容上,兩道蜿蜒的黑紋自太陽穴蔓過顴骨,一雙狹長的鳳眸,唇色豔如凝血。
無聲無息的出現,甚至於啟凡等人都沒發現。
寶座之上,陳言向著對方看去,眸光一縮。
令人驚恐到了極點的濃稠惡意一瞬間淹沒陳言所在。
下一刻,女子對著陳言緩緩抬起手,修長而漆黑的食指對準陳言。
咚~
下一瞬,這一指的指尖已經抵在陳言的心口。
這一刻。
時間彷彿徹底停止了。
當啟凡等人還在向著池血衝去。
當億萬惡虛孢子還在於漆黑藤蔓海洋無盡衝殺。
當山坡之上,池悅溪眸光驟縮。
當遙遠之地,陳妤面色剎那煞白。
當抵在陳言胸口上的女子指尖開始蠕動,無數只寄生在她皮肉之下的惡意生物瞬間自對方指尖襲出。
在陳言的胸膛上翻湧,席捲,如同綻放的漆黑魔花。
咔咔咔咔!!!
巨大的轟鳴聲震徹天地。
億萬漆黑惡意生物倏然膨脹,暴長,無數根漆黑藤蔓以陳言為中心,開始瘋狂生長。
一瞬間的延伸開來,這些藤蔓刺入大地,轟入高天。
當啟凡等人再度向後看去時,一個個的怔住。
卻見。
如今陳言所在,已經變成了一株直徑足有一公里,高達數十里的漆黑巨樹。
這巨樹呈現為人形,由無數藤蔓交纏組成,雙腳深深陷入大地,雙手向著高天抓去,似是在向瓊天哀嚎。
樹幹中央還呈現出一張扭曲的,驚聲尖叫的人臉。
一瞬間的變化。
陳言不見了。
出現的,是那一株擎天巨樹。
八階古神獸的手段,令人難以想象。
安靜。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池血佇立在原地,揚起腦袋,眸色淡漠。
啟凡張開嘴巴,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們準備了那麼多,那麼久,結果一切的變化只發生在了一瞬間。
他們都沒反應過來,陳言已經被鎮殺了。
所有大夏創境雙眸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不敢相信。
一瞬間,好似有無盡的雷霆在他們腦海轟鳴。
這一幕無比刺眼的在他們眼前呈現了。
“陳言?”柯青璇呆愣一聲。
卻是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
遠處的山坡上。
池悅溪雙眸圓瞪,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幕所發生的一切。
陳言死了?
陳言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
他連惡意規則都可以打敗怎麼可能這麼死了?
那暗嗜母樹到底是怎樣給眾人施展了幻象,到底是怎樣悄無聲息的來到陳言身邊的?
大家根本沒看懂。
宇青亦是紅唇開闔,有些不敢相信。
所有的一切,變化的都太過迅速了。
太快了。
一瞬間的事情。
突然就這樣了。
那不動如山的大夏神將,就這樣被八階古神獸鎮殺了?
一時之間,心潮震動。
或許,池血的一系列動作,都是為了此刻鋪墊。
當所有人以為,八階古神獸只會製造幻象時,對方直接來臨了。
啟凡等人已經做好了與池血殊死一戰的準備,卻沒想到會有這樣變故。
懸崖所在。
隱清霜、張庭等人亦是看著實時投影的畫面。
“這……這是假的!”
有人低吼出聲。
“八階古神獸啊……”
有人揚起腦袋,充滿複雜的長嘆。
“大夏如此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陳言。”
有人不敢相信,眼底竟是有淚水流落。
他們一直觀戰,即使看到陳言大軍一路鎮壓,但也清楚。
真正的壓力所在,是那一尊八階古神獸。
八階古神獸,是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座大山。
他們不知道,八階古神獸到來的那一刻,陳言到底要如何去面對,去解決。
陳言到底有甚麼手段,去鎮壓八階古神獸。
可這一尊八階古神獸就這麼突兀的到來了。
強大、詭異、無法阻擋。
“我等……都是罪人。”
有創境垂著腦袋,面色蒼白。
他們,難道不是罪人嗎?
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的使命就是助陳言崛起。
可是,他們如今卻在幹甚麼?
觀戰?
領域戰開啟後,他們根本無法參加,無法加入,他們只能去看著。
“我們……是時代的罪人。”
“大夏,等不到下一個陳言的誕生了。”
“我等唯有赴死,才可洗清罪名。”
“人族之路,永遠是坎坷不平,唯有薪火傳遞,才可以為未來保留一枚種子。”
隱清霜失神了。
張庭不敢置信,即使是他也攥緊了拳頭。
不怪陳言輸了。
是八階古神獸太過強大。
那黑裙女子佇立在那裡,嘴角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她甚麼都沒說,但只是一瞬間就將所有人的準備全部擊毀了。
彷彿在說。
滅殺你,如此輕鬆。
即使,眾人提前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但當這個結局出現之時,還是令所有人不敢去承認。
“真的輸了。”
身穿戰鎧的宇明輕嘆一聲,他也是害死陳言的兇手之一。
因為,他和池血合作了。
他知道陳言是敵人,但也會因為陳言之死而感受複雜。
“此人,明明是可以照亮人族未來的一簇火焰,是意志一道的一座豐碑。”
宇明點著了一根菸,雙眸沉沉。
陳言一死,代表著整個末代大夏的最後機會流失不見,代表著未來人族的格局徹底變化。
對方,出現的太過突兀了。
就像是在原本已經既定的歷史洪流中,一株逆流而生的樹。
欲要以自身血肉乾擾大勢變化。
但如今,依舊是被無盡的大勢所摧折。
夏未泯是這樣的人,陸巡陽是這樣的人,夏祈也是。
他們都失敗了。
如今,陳言也要失敗了。
“大世不可逆……”
宇明口吐青煙,即使是宇族人,他也不認可五族的計劃。
他始終認為,惡意才是人族大敵。
即使五族攻破大夏,閹割了大夏,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都是人族,都是人類,都是大世的倖存者,何必內鬥?
他其實也希望,真的有奇崛之人可以改變大世。
所以,他才會在陳言與千面迴廊那一戰時,沒有親自到場。
所以,他才會看似與陳言契約,實則暗中讓步。
他的夢想,是星辰大海,不是人族內鬥。
可是,陳言輸了。
宇明煩躁至極,掐滅了手中香菸,低吼一聲:
“大世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