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內。
白髮老人靜靜地注視著陳言:
“我所說的方法,無人去做過,無人敢嘗試過。
剛建立了自身宇宙時,創境的肉身並不強大,直接去毀滅自身宇宙,反而更加兇險。”
陳言靜靜點頭。
兇險嗎?
他不擔心兇險,他從不在意前路的無盡危機。
他只是擔心,自己做的還不夠,自己會被各種各樣的情況所阻撓。
就如夏祈若是多活一天,便可以看到陳言真正成為神將。
就比如,啟凡等人明知必死無疑,卻要為陳言送來絕筆,告訴陳言他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
就比如……
剛才。
他明明一直在強大自身,一直在破限求道。
可是,一個個問題就這般突兀出現了。
別人的一句話,帶給你巨大的挑戰。
陳言不喜外界的壓力,他如此破限,就是擔心遇到自己無法解決之事。
他不喜歡外界壓力,他心懷憤怒。
他想要一拳拳打破所謂的規則,所謂的壁障,所謂的無盡艱險。
他想橫立於天地間。
舊有的規則成為他的奴僕,新生的規則被他親手創造。
他要定義全武道。
立萬道,樹我心。
白髮老人好似感受到了陳言如今的這一抹情緒,他微微搖頭,雙眸頓時變得無比滄桑。
他好似看到了當年,看到了無數人族莫名的死在癲狂與未知之中。
看到了自己掙扎了許久,依舊要去親手滅掉自己的子孫。
他陰狠嗎?
若無大勢所迫,何來如此?
他盤坐下來,眼角皺紋顫動,肉身之上忽然綻放出一道道銀輝,好似星辰之起源,充滿了無盡神妙。
“創,創自身之宇宙,創武道之宇宙!”
他倏然開口,聲音宏偉,充滿道蘊,口若懸河,無盡道蘊自他雙眸、口中吞吐而出。
他在講道,給陳言講述自己對武道和創境的認知。
高考秘境的那一尊橫煉之主,不斷看著鱈妻輪迴不休飽受痛苦,無盡掙扎地面對一次次絕望。
而這一尊橫煉之主,卻是在萬年期間,不斷構建武道,理解武道,嘗試改變武道。
他們本質並無區別,都是想要從無盡黑暗的深淵之內,尋求到那一抹曙光。
只是一個更加冰冷,另一個卻會將自己最深處的情感吐露而出。
這都是橫煉之主。
頓時,陳言被一道道溢散星辰之輝的道蘊包裹,越發神異,宛若神子。
他在接受來自橫煉之主萬年的強大道蘊。
他吸收得很快,腦海之中不斷拆解,又不斷將這些道蘊組合。
破聖境內。
滔天的金光澎湃翻湧起來。
新生的【技】字破聖果在迅速地成熟。
陳言突然發現,自己此刻所接受的講道技藝,與他之前登上古戰臺獲得的肉身技藝,竟是完美連線在了一起。
想要改變境界規則的前提,就是無比了解自己的肉身。
這兩點並無太大區別。
自己登三十三階,其實就是為了此刻而準備。
這算是最好的訊息。
因為陳言透過登階,與人影戰鬥,對自身肉身已經無比了解。
如今接受講道,反而順其自然,令自己學習的效率也在不斷變高。
幾乎是剎那間。
一枚新生的【技】字破聖果誕生了。
陳言吞下這一枚枚【技】字破聖果。
嗡!
輕盈的嗡鳴在陳言身上響徹開來。
一道道星輝在陳言身上盤旋,仿若銀河匯聚,無比璀璨。
講道的老人突然微微睜開一隻眼睛,有些詫異。
不。
是很詫異。
陳言領悟的速度有點太快了。
要知道,因為時間原因,陳言最多在他這裡停留一天半。
所以,他都是在如同澆灌一般將自己所掌握的道蘊直接說給陳言。
除了一些極致晦澀的地方,他說了兩遍外,大部分的道蘊都是一遍而過。
但此刻,陳言明顯是徹底掌握了他之前所說的道蘊。
老人思索著甚麼,掃了一眼陳言:
“敢現在就凝練第一重自身宇宙,敢現在就毀滅自己的第一重自身宇宙嗎?”
他笑了,好似在挑釁陳言。
畢竟,陳言剛晉升創境,連自身力量都未全部掌握。
直接按照他的理解去做,太過危險了。
陳言點頭:
“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只有我真的做到了,才能證明我是真的知道了。”
老人面色微凝,點了點頭。
當年的他與如今的陳言一般無二。
正如陳言如今所要做的,連他都沒做過一樣。
他當年,也是帶領著人族,在無盡的黑暗荊棘內,一遍遍蹚出新路。
在做之前,他從不知道自己所認知的到底是對是錯。
是行動,告訴了他甚麼才是魑魅魍魎,甚麼才是人間真諦。
而不是所謂的他人告訴的認知。
因為他人告知的,可能是他人信口開河,可能是他人幻想。
你若是聽了然後信了。
如今的人族早就滅亡了。
老人的眼裡竟是有著一絲欣慰。
陳言明顯和他是同道人。
但明顯,陳言並不完全地贊同他。
相比於他,被他親手滅殺的氣血之主才是陳言最認可的道友。
下一刻,陳言開始感知還在鍛造房之內的自己。
同一時間內。
逆火城堡,鍛造房外。
啟凡等人到來。
但房門緊閉。
“我剛才被柯青璇趕了出來。”
名叫盧靜秋的女子看向啟凡道。
啟凡眉頭皺起,他來此是想和陳言商量一下之後的作戰計劃。
畢竟,上古戰宮的時間與外界同步。
他們經歷了一次上古戰宮,外界已經過去了兩天半。
距離池血與陳言的二級領域戰,只剩下了最後兩天。
可是,如今陳言卻是一直閉關,沒有出來。
“神將之前叫你進入了上古戰宮?” 啟凡問道。
“嗯。” 盧靜秋點頭:
“神將破境為創境,同時還能鎮壓我與柯青璇,然後叫我進入上古戰宮,說是觀察我的狀況。”
盧靜秋的聲音落下。
啟凡、張超等人目露震撼。
一個令他們都極度震驚的可能在他們的腦海之中浮現。
他們也知道,自己進入上古戰宮時,自己是可以感應自己肉身,然後操控自己肉身修煉的。
按照盧靜秋所言,陳言之前可能是破境之時以自身之意念進入了上古戰宮。
一邊登階一邊破境。
“天……”
盧靜秋也想到了這裡,紅唇開闔,一時之間被震撼得難以復加。
啟凡卻是在回顧自己之前登階的情況。
他知道陳言是冰意,自然知道陳言修煉了五個武道。
如此一想,比他們晚進入上古戰宮的五道武者也沒幾個。
啟凡等人很快鎖定在了一人身上。
有一個人很晚才到來,但衝到了第十八階。
可能就是陳言。
“厲害!”
啟凡雙眸爆發精光:
“厲害!”
一邊登階,一邊破境三十五次!
張超等人的心裡亦是心潮澎湃。
陳言令人不可思議,簡直是神話。
啟凡看著身邊之人,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他們清楚自己的使命。
也就在這時。
房門開啟,又很快關閉。
柯青璇出現在門外,面色有些怔愣。
“柯青璇,現在甚麼情況?” 啟凡連忙道。
柯青璇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極力壓制心中的喜悅與敬畏一般,搖頭道:
“先不要打攪他,至於情況,他沒讓我說,我也不會多說。”
啟凡一愣,雖然柯青璇甚麼也沒說。
但他也能從柯青璇的語氣和神態上,知曉如今的陳言怕是又在做著甚麼奇崛之事。
旋即,他再度看向柯青璇,想要柯青璇再透露一些甚麼。
但柯青璇卻是微微搖頭。
所有人心裡暗歎,柯青璇對陳言太過忠誠了一些。
柯青璇低著腦袋,心臟劇烈跳動著。
若是她將自己所看到的都說給啟凡等人,啟凡等人怕是要直接被驚得跳起來。
她到底看到了甚麼?
她先是看到了陳言破境之時依舊可以展現出恐怖戰力。
然後,看到陳言竟是六道全才。
再然後,看著陳言登階,以自身的肉身技藝硬撼六尊施展【天罡御身】的人影。
然後,陳言登頂了。
這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而且,現在陳言的意識好像還在上古戰宮,但肉身明顯在經歷著恐怖的變化。
她想說啊,她太想說了。
但這是屬於陳言的秘密。
陳言願意讓她陪同,便是對她的信任,她心裡感觸極多,絕不可能洩露。
也就在這時,啟凡看向柯青璇道:
“既然陳言還要修煉,那我們就先開會吧。”
啟凡神色認真,他心裡自然欣喜。
但該做的,必須要去做。
無論如何陳言要與二階領域作戰,是要與八階古神獸對戰。
這無疑是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塊巨石。
大家都知道勝算絕對很低。
所以,他們如今的重心,還是放在保全陳言之上。
柯青璇點了點頭,和啟凡等人離開。
眾人眉宇之間浮現出一絲茫然,但又很快變得堅定。
與其讓他們當時就在暗嗜母巢時與池血赴死一戰。
如今,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陳言的選擇,令他們所做之事有了意義。
意義!
人類延續許久,很多人,只是為了自身之性命找到意義。
與此同時。
盤坐於鍛造房內的陳言本尊,肉身之內的變化,簡直驚天動地。
首先,陳言的橫煉本源空間開始幻化。
偌大的雲夢市開始扭曲,撕裂,所有的一切開始消失。
同一時間,陳言本尊所在,星光蒸騰,一道道奇異的力量自陳言肉身之內震盪。
被無數光華包裹著,陳言的身影都變得如夢似幻起來,似天神般不可直視。
他的本源空間在消失,一切的空間都成為了齏粉,漸漸消失,成為無盡的漆黑。
陳言感受著橫煉之主的講道,開始構建自己的自身宇宙。
徹底化作無盡漆黑的本源空間內。
混沌如凝固的墨色被煮沸,刺眼的光從裂縫裡滲出。
有光線,打破了無盡的永恆黑暗。
吼!
九百九十九條真龍法相浮現,奔騰。
這是陳言最基礎的橫煉之力。
當然,還有一股已經被陳言融合的真武之力,沒有被陳言取出。
那一股真武之力,將是陳言融合氣血與橫煉兩道的開端。
只不過,此刻陳言的重心還是先凝練出第一重自身宇宙上。
在陳言的掌控之下,九百九十九條真龍法相流入化為宇宙的本源空間之內,周遊冥茫,龍吟嘯天。
陳言雙眸緊閉,周身溢散的道則之意越來越濃郁了起來。
吼吼吼吼!
橫煉一道的自身宇宙內,一條條真龍法相嘶鳴,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華。
一股股能量傾瀉在這一片死寂的宇宙之內,然後悄然變化。
這一刻,所有的真龍法相眼裡,竟是浮現出一絲不捨。
與陳言陪伴許久的它們,要在此刻散滅開來,化為陳言新生的強大力量。
它們的龍身之上,流露出溫潤的光澤,漸漸的光澤變得無比劇烈,無比旺熾。
陳言的眉頭皺起,破滅真龍法相化為星系的過程,是建立自身宇宙時遇到的第一個挑戰。
上古戰宮內。
白髮老人雙眸眯起,一股股道蘊自他身體之上傾瀉而出,給陳言帶來醍醐灌頂。
這是一場屬於武道之主之間的大造化。
陳言感受道蘊,破聖境被金光所佔據了。
這龐大的技藝能量幾乎要淹沒破聖樹,難以想象的磅礴。
一瞬間。
一枚【技】字破聖果誕生。
然後。
兩枚!
三枚!
四枚!
五枚!
這五枚【技】字破聖果幾乎是同一時間誕生。
可以想象,橫煉之主到底帶給了陳言何等珍貴的自身感悟。
陳言吞下這一枚枚【技】字破聖果。
剎那間,不論是在上古戰宮內的陳言意識化身,還是在鍛造房內的陳言本尊。
此刻,都在盈滿寶光,被無盡的法則包裹,充滿了無盡奇妙。
橫煉之主看的驚異,旋即大笑:
“對,就是這樣,想要窺探規則,打破規則,唯有如此奮力一搏。
身為武道之主,是要讓天地敬畏,而不是敬畏天地!”
他眼裡終於浮現出那一抹濃郁的欣慰。
陳言接受道蘊的速度,令他都沒想到。
與此同時。
房間之外。
仙裙女子到來,她眉眼之中有著陣陣驚疑。
這房間還在被一根根漆黑鎖鏈所捆綁,但卻有一道道奇妙的道則氣息自縫隙流出。
“這是甚麼,你在教他甚麼?”
仙裙女子眉梢高高挑起,幾乎要飛入鬢角,額頭因震驚而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
她心臟都在不斷震盪,只是稍微感知,她都可以察覺出這一縷縷道則的不一般。
就連她這一位武道之主都覺得驚奇無比。
橫煉之主竟是願意教給陳言。
這才是仙裙女子最震撼的。
要知道那是誰。
橫煉之主。
世間萬年,或許也不會再有這樣的存在了。
這樣的人,竟然會給別人講道。
光光是衝破這房間的桎梏,令陳言進入房間之內,怕都已經讓橫煉之主的這一縷殘魂付出了很多吧。
仙裙女子眸含冰冷之色:
“你給他講的,那是關乎武道規則之類的道蘊,你不怕撐死他?
他過幾日就要與大敵對戰,加上如此龐大的道蘊,他不僅無法吸收,甚至會更加危險!”
仙裙女子雙眸之中有著道道十彩仙芒匯聚,繼續開口:
“陳言,你難道還不清楚嗎,他在害你!”
她心裡氣憤至極。
她要做的,是救陳言。
她只是沒想到陸見夏竟是願意自隕於此。
但她沒想害陳言。
她認為只要陳言聽自己講道,那就可以在與池血的那一戰裡獲得一線生機。
但她的話語卻是沒得到任何回應。
仙裙女子更是氣憤。
她被無視了。
也就在這時。
嗡!
一道道規則輕鳴的聲音響徹起來。
仙裙女子眉頭蹙起,她沒有繼續窺探房間內所發生的事情。
而是目光挪移,看向了上古戰宮之外。
還在逆火城堡鍛造房之內的陳言本尊。
下一刻。
她的神色全然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