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陳言的身上溢散金紅色的流霞,肉身之上一道道傷痕中散發的一股股惡意,開始被陳言噬滅。
如今,契約徹底簽訂,五族之爭已經成為定局,陳言也不再需要偽裝甚麼了。
隨著不朽意志的流霞愈發絢爛奪目,陳言整個人的氣勢越來越強,真正的實力開始恢復。
空蕩蕩的右袍之下,新生的右臂開始誕生。
但陳言的臉上卻是沒有半分喜意。
夏祈之死,他早已預料。
這個掌國,從出生之時,便在一步步地走向所有人認定的死亡結局。
可是對方,在死前卻是將如此之大的囑託當著天下人的面交給了陳言。
陳言不是石頭做的,此刻他的內心亦是複雜無比。
修煉室內,金紅色流霞仿若有靈,悠悠溢彌散,似一層綺麗紗幔包裹陳言,如同一枚赤色的小太陽。
就當體內的最後一絲惡意緩緩散去之時。
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道重重疊疊的囈語忽然在陳言耳畔響徹起來。
熟悉而陌生的幻象再一次浮現在陳言的心底。
一枚無與倫比般龐大的紅日彷彿從渾濁無盡的黑暗之地襲來。
時間,空間,所有的一切規則徹底無法被定義了。
就這般粗魯地,直接地出現在陳言的面前。
血陽之上,一根根細長的青筋還在蠕動,陳言透過血色薄膜看向其內。
血陽的最中心,無數根漆黑如髮絲一般的血管匯聚於中心的一點,給那最中心的嬰兒輸送營養。
蜷縮著的嬰兒緩緩扭過腦袋,看向陳言。
那眼睛,恰似兩枚飄散著紅色柳絮的血腥深潭。
就這般凝視。
隨著嬰兒緩緩張嘴。
嗚!
似從亙古傳來的低沉嗚咽,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無法被定義的語言注入陳言的腦海深處。
下一刻,嗤……
陳言身上的最後一縷惡意消散開來。
砰砰砰……
陳言的心跳聲在整個修煉室內響起。
並不劇烈,但卻明顯要比平常迅速幾分。
陳言緩緩閉上眼睛,一種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情緒將他淹沒。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
陳言緩緩睜開雙眼,他站了起來。
“即使是我,也能感覺到那如洪水一般的壓力啊。”
陳言輕嘆一聲。
如今的五族還在會談。
世上出現了很多日日夜夜都在研究他,欲要將他滅殺的人。
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們會不留餘力地用億萬倍的放大鏡去觀察陳言,直到陳言露出一個看似微不可察的缺漏。
然後,無盡的敵人即將襲來。
他們會拼盡一切地將陳言碎屍萬段,拼盡一切地將一種名叫絕望的東西帶給陳言。
包括人族,不僅是人族。
陳言看向自己的本源空間,橫煉一道的本源空間內。
嶄新的雲夢市,高樓大廈,青山如龍,所有的一切都那般嶄新。
萬獄幽霆在其內緩緩遊蕩著。
多好的世界。
沒有惡意的世界。
或許,這就是橫煉之主一生要追求的東西。
一個沒有惡意,一個可以容納所有生靈的本源空間。
“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世界嗎?”
陳言低喃。
咔……
陳言推開修煉室的大門。
一線月光透過門扉落在陳言的臉上,劃過鼻尖。
…………
咔……
大殿之門緩緩開啟,其內的燈光灑出,在殿前臺階上勾勒出一條纖細明亮的痕跡,與月光交纏。
陸見夏一身金裝,緩緩向著大殿之內走去。
她的身後,墨藍夜幕中,月亮悄然探出頭,給世間萬物披上一層銀白薄紗。
大殿之內坐滿了人。
陸見夏來到首位,坐在自己兄長陸無異的身旁。
大殿最前方,陳炁平靜坐著。
隨著,一股無形的禁制籠罩在整個大殿之內後。
隨著陳炁單手一揮,一枚問心碑出現,垂於所有人頭頂。
“明日便是五族之爭,但今日會議之事,所有人都需要接受問心碑。”
陳炁淡淡開口,看向一旁的池尋:“包括你池尋,還有姬硯清,所有人都需要接受問心碑。”
池尋面色微變,點了點頭。
下一刻。
陳炁忽然一手抓出,滾滾氣血化作無盡威壓,瞬息間籠罩在一個身穿銀色戰甲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中年男子面色一變,下一刻瞬間飛出,向著大殿巨門處飛去。
譁!
陳炁的氣血化作一根根青色鎖鏈,將其束縛在地板之上。
池尋面色瞬間一變:
“陳炁,你幹甚麼?”
陳炁面色一厲:
“池州,池忘羨,創境榜第七十五,你倒是忠心,為大夏傳遞的情報足有三十五次以上!”
池尋眯起眼睛,下一刻看向那身穿銀甲的男子。
“哈哈哈!”
名叫池忘羨的男子此刻卻是大笑出聲:
“沒甚麼辯解的,你能抓到我的破綻,算你厲害。
陳炁,你個蠢貨!”
池忘羨獰厲地看向陳炁:
“丟失陳言,你才是五族最大的禍端,你還有臉殺我,你自隕吧你!”
陳炁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也就在這時。
一頭紅髮的陳彌來到池忘羨的身前,一手抓出。
“陳彌,你註定……”
池忘羨嘶吼出聲。
轟的一聲。
陳彌硬生生捏爆了池忘羨的腦袋。
血霧彌散,池忘羨的無頭屍體倒在地板之上。
所有人面色一變,看向陳彌的眼裡充滿了忌憚。
池尋面色難看到了極點,看向陳彌:
“要殺他,也是我動手,你算個甚麼東西!
等你到八階,來與我生死一戰。”
陳彌眉頭微皺,沒有吭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你們也看到了!” 陳炁站立起來,威嚴溢散:
“從未有一個天驕能受到大夏如此重視,即使是陸巡陽,當年的待遇連陳言的一半都沒有!”
大殿之內的所有人面色微凝,靜靜聽著。
陳炁眼裡浮現出一絲複雜:
“事實證明,陳言值得大夏如此對待,此子雖是陳氏旁系,但絕無可能回歸陳氏了。
五族之爭內,他就是大夏一方最大的威脅,他若是成長起來,即使是陳彌,你也戰勝不了他。”
紅髮陳彌眯起眼睛:
“我會親手滅殺他。”
砰!
陳炁單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收起你的傲氣,你若是可以短時間內晉升八階,滅殺陳言。
你將改變未來!
但你還沒晉升,就給我閉嘴!”
陳彌眸色平靜,沒有顯露怒意,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晉升八階去滅一個六階,不可恥。
可恥的是,身為七階被六階滅殺。
“擊殺陳言,是你等進入五族之爭後的首要任務!”
陳炁聲音冰冷地開口:
“對陳言的疏忽,就是對諸位自身的殘忍!”
“這就是會議的第一件事。”
陳炁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以上的一切,都基於陳言可以進入五族之爭這一個條件之上。”
陳炁的聲音落下,所有人面色微變。
第二排,抱劍的陳長垣面色冰冷。
“甚麼意思?” 姬硯清開口詢問。
陸見夏亦是蹙眉看向陳炁。
“意思就是,明日陳言進入五族之爭的難度極大!”
陳炁心裡輕嘆,旋即道:
“五族之爭的守關傀儡內有定時開關,明日開關便會開啟。
在面對陳氏血脈之時,這些傀儡的戰力會提升到四十倍!”
陳炁的聲音落下,整個大堂都是針落可聞。
“大長老,你這樣做,我們也進入不了了!”
一個陳氏創境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地開口:
“我為五族之爭等待了四百年,就得到如此一個結果?”
一瞬間。
池、陸、宇、姬四族之人皆是面色變化。
但陳州的創境一個個爆吼出聲,難以接受。
陳氏為了阻攔陳言,將他們這些陳氏血脈也卡住了。
“陳炁,你是個甚麼東西!”
有陳氏創境破口大罵:
“我父親為了五族之爭,投入那般多的資源,到頭來,我進入不了,可笑!”
他雙眸都紅了。
五族之爭,是一個巨大的資源消耗區。
數百年來,各族各個家族都會定時向其內投放資源。
多少人都在等待著五族之爭,讓自身衝入巔峰。
但如今為了阻攔陳言,如此一來,眾多陳氏創境都要遭殃。
要知道每一個創境身後可都是有巨大的利益集團。
多少人被耍了?
陳炁面色難看,一掌抬起,下一瞬那一尊創境直接被鎮壓。
“這是陳主的決議,你去找他!”
一瞬間,整個大殿陷入譁然。
金髮陸無異卻是淡笑著斜坐在椅子上了。
“有意思。” 陸無異笑道:
“大夏取出了命章之魂,搞了那麼大的陣仗,廢了那麼多心力,結果到頭來,陳言根本無法進入五族之爭。”
此刻,不僅是陸無異在笑。
池州、宇州、姬州的創境此刻都露出了笑意。
“陳氏竟然做出瞭如此之大的犧牲,不愧是陳主。”
名叫池血的池州八階種子面色怪異笑道。
陳主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的確有魄力。
“大夏怕是要哭暈過去了,畢竟那小掌國剛死,死前還為陳言封號為天神將。”
一個與姬硯清相貌有著七成相似的女子,譏笑道:
“若是知道自己選擇的神將連五族之爭都進不去,怕不是要直接從棺材裡爬出來了。”
有人糾正道:
“姬硯冰前輩說錯了,夏祈要去做洲明,根本沒棺材。”
姬硯冰眉頭微揚,掩唇而笑,“那倒是我想錯了,”。
除卻陳州創境的憤怒聲,其餘四族創境皆是露出笑意。
五族之爭對於他們來說,可沒有限制。
受損的只有大夏與陳州。
但相比於陳州,大夏簡直成笑話了。
畢竟,是個人都可以看的出來,大夏到底是為甚麼要取出命章之魂。
池尋面色平靜,但此刻心底卻是浮現出滾滾寒意。
他想要直接衝出大殿,將訊息告訴給夏寒舟。
但緊接著,他心裡一沉。
大夏已經與五族簽訂協議了,命章之魂也被夏寒舟取出,丟入五族之爭內了。
一切,都晚了。
這就是五族,無恥,陰暗。
一旦明日陳言進入不了五族之爭,那對進入五族之爭的大夏創境來說,便是絕大的悲哀。
少了陳言,五族就少了一個巨大的障礙。
五族創境,只需要在五族之爭內,對大夏創境展開圍殺。
到時候,大夏的實力只會進一步被削弱。
而五族之爭之外,大夏軍心會迅速渙散,乃至大夏生民都會受到莫大的影響。
整個大夏,氣勢沒了。
夏祈死了,對大夏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悲哀。
但那小掌國很聰明,也很無畏,在自己身死的訊息出現的剎那,陳言成為了天神將。
這是民心的接替之法。
那夏祈考慮到了這一層面。
大夏生靈會迅速忘掉自己的死亡,然後將注意力轉移到那一尊天神將身上。
這是將自己的死亡都算計進去的帝王之術!
但如今,陳言無法進入五族之爭。
夏祈生前的一切謀劃都會功虧一簣了啊。
可惡!可惡!可惡!
殺機在池尋的心臟深處翻湧。
陳氏的這一計策,好毒啊。
池尋心臟都在顫抖,面色平靜地倚在座椅上,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陳晟厲害,厲害啊!”
他笑了出來,目光挪移,忽然看向了下方的陸見夏。
陸見夏始終平靜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極為平靜。
好似對於此刻之事漠不關心一般。
“安靜!”
陳炁敲了敲桌子,淡淡開口:
“若是第二個提議一定可以實現,我又何必給你們先說第一個提議?”
他面色冷峻:
“你們難道真的以為他就一定進入不了五族之爭?!”
他的聲音落下,大殿瞬間安靜。
“四十倍的難度,他又被八階惡意結晶的惡意腐蝕,如何透過?” 名叫姬硯冰的女子淡笑開口。
“愚蠢!” 陳炁低喝出聲。
姬硯冰的面色瞬間寒冷了下來。
“欽州之時,誰會想到他會成為神將,前段時間,誰又會想到他一個人就可以挑了一整個五族榜?”
陳炁面色難看:
“用你的腦子想一想,陳主為何要採用此等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去剋制陳言?!”
砰!
“他是陳言,是大夏的天神將,十八歲的天神將!
哪一個掌國會給一個神將賜封號為天?
那夏祈是傻子嗎?!!!”
陳炁爆吼的聲音響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