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珠順著斷裂的鎖骨滑向耳蝸。
四周牆壁上尚未死透的觸手仍在抽搐。
散落的漆黑煙霧像是殘存的惡意在視網膜上洇開墨漬。
屬於夢之古神獸的一切都在消散開來。
對方帶給陳言的壓制在倏然間消散,生理上的劇痛在迅速地消失,這讓陳言好受了不少。
不朽意志開始溢散,像春汛衝破冰封的河床,陳言在疼痛的縫隙裡抓住了某種比勝利更尖銳的明悟。
意志永遠高於一切。
這一戰。
就算是創境巔峰的武者前來,身死的機率也極其之大。
陳言原本根本沒有勝算。
加上燼憶槍與那五枚控制陣盤,才獲得了可以翻盤的機會。
更令陳言沒想到的是,夢之古神獸所凝練的大招就這?
這一場戰鬥,陳言自始至終都相信了屬於自己的意志。
但夢之古神獸卻是相信了人之惡,而非自身之惡意。
而且,夢之古神獸看似全能。
實則有著極大問題。
對方既然有著隱匿與快速位移的能力,為何不修近戰?
陳言可以思維破限,如果專心於陣盤一道,也會有一定的成績,甚至不會很弱。
但陳言所有的戰鬥方式都是為近戰服務。
夢之古神獸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了自己的能力,也沒相信自己的能力。
陳言的身體之上開始緩緩溢散出金紅色的赤霞,意志不朽開始修復陳言的肉身。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槍柄凸起的龍紋,雷冰氣血率先重塑了陳言的雙腿與斷臂,不朽意志沿著雷冰的指引開始修復肉身。
此刻,第二層房間堪稱噩夢地帶。
夢之古神獸死亡,她體內的惡意結晶在破碎之後,又開始凝結。
不過,也只有惡意結晶可以復原了。
陳言接住雷冰雙腿起身,走到牆壁前,血肉巨牆正在緩緩枯萎。
陳言剝開一塊遮擋肉牆的磚石碎片,其上還鑲嵌著兩枚青灰色的豎瞳雙眸。
這兩隻眸子好似還帶有著夢之古神獸的情緒,看到陳言竟是在不斷地顫動。
咔咔。
陳言將這兩枚眼珠扣下,從本源空間內取出一枚鐵盒。
鐵盒內還躺著一枚青色的眼珠。
陳言直接將這兩枚眼眸放入鐵盒,三隻眼眸會在某一日徹底融合在一起。
陳言也會得到一個,不,一枚新的老師。
陳言繼續尋找,用燼憶槍撕扯開一面肉牆。
嘩的一聲。
紫色的狂風從肉牆之內襲出,隨後被陳言一把抓入手中。
不朽意志爆發!
嗤嗤嗤!
紫色狂風之內最後的惡意被陳言噬滅,隨後陳言獲得了一枚淡紫色的球狀風靈。
“這是漪渙靈風。”
二樓的臺階處,身體都被打成兩半的陳雲佑被萬獄幽霆所包裹著,艱難地開口。
他不敢進入,二樓太危險了,惡意濃烈到一瞬間就可以滅殺他的地步。
陳言點了點頭,將這一枚漪渙風靈收入本源空間內,他用不到風靈,但可以去換一些冰靈與雷靈。
他的寒冰與雷霆氣血都還沒晉升日曜級。
陳言再度看向陳雲佑,單手一揮,一股不朽意志浮現,開始修復陳雲佑的身體。
“你說過的,樓上有傳送陣,你可以修復。”
陳雲佑點了點頭:
“傳送陣我自己都會建立,但只能建立百里範圍內的傳送,還不如我直接肉身橫渡。
現在,只能期望那個傳送陣的傳送核心與座標定位沒被腐蝕,不然我也沒辦法了。”
陳雲佑被萬獄幽霆包裹,向著樓上走去。
陳言則是從牆上扣下那一枚已經半成型的惡意結晶。
這是一枚七階巔峰的惡意結晶,其內所凝練的惡意濃度令陳言的心臟劇烈跳動。
陳言想要吞噬這一枚惡意結晶,也需要極多的時間。
忽然,萬獄幽霆從樓梯上流出,漆黑的雷霆之手還抓捏著一枚乾枯的種子。
嗤嗤嗤……
萬獄幽霆吐著雷舌,好像很激動一般。
陳言將這一枚種子抓在手中,一瞬間面色頓時一變。
就在他接觸種子的一剎那,自身的思維好像變得無比急速了起來。
同時,一道道幻影出現在陳言的腦海,向陳言訴說著各種真理。
陳言對肉身的感知更是瞬間通明無比。
這是甚麼?
陳言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
悟道種子?
不。
這要比悟道種子恐怖萬倍以上,而且僅僅是觸控,便讓陳言的思維變得無比迅速。
“悟道萬相種!”
陳雲佑那不甘的聲音響徹起來,從樓梯口飛出,死死地看著陳言手中的乾枯種子。
旋即,像是捨棄了一切一般,以一種道心破滅的樣子飛去了三樓。
陳言感覺自己好像獲得了真正的至寶,隨後將這一枚悟道萬相种放入氣血一道的本源空間內。
即使已經放入了本源空間,但陳言依舊可以感受到大腦思維的迅速運轉,眼前世間的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了。
陳言有一種當即就開始修煉的想法。
如果是在如此神物的幫助之下修煉,陳言強大的速度將難以想象。
而且如今,陳言也不缺資源。
不過,陳言還是按捺住了內心的激動。
踏著樓梯走向一樓。
嘩啦啦……
一樓,一根根鎖鏈從牆壁與頂棚洩下,牢牢刺入那一尊漆黑生靈的身上。
漆黑生靈緩緩抬起頭,他的五官早已扭曲,一雙殘破的眼睛凝望著陳言:
“不錯,比我厲害。”
陳言環顧著四周,漆黑生靈再度開口,帶著無盡的苦澀道:
“你找到了她的屍體嗎?”
陳言點了點頭,將陳軼的無頭屍體取出,其懷中還抱著一個早已枯死的嬰兒屍體。
兩具屍體就這麼擺在漆黑生靈的身前。
嘩嘩譁…………
漆黑生靈用盡一切的身體前傾,伴隨那一根根嵌入他體內的鎖鏈牽扯。
他的眼中開始墜落漆黑的淚水,無聲的悲痛好似聚整合了海洋將他包裹住了。
“如果是你,你會如何?”
他靜靜低喃著,腦袋壓得更低了。
陳言靜靜看著,緩緩道:
“我會活著。”
漆黑生靈身體一僵,忽然苦笑一聲,隨後低下腦袋,不再言語。
一雙眸子卻是靜靜地看著身前陳軼的屍體。
“死亡,才是屬於生靈的恩賜……”
他身體顫抖了起來。
陳言則是緩緩飛起,看向附近的一根根鎖鏈,這些漆黑的鎖鏈由一枚枚鑲嵌在牆壁內的陣盤所控制。
而夏未泯所在的位置,則是所有陣法的陣眼位置。
對方在此地鎮壓了千年的惡意,別看此地惡意濃郁得誇張,如果沒有夏未泯那將更加誇張。
“不用在意我,你們直接離開就行。”
夏未泯開口道:
“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千年,我只想好好地陪著她。”
他好似在哭泣,但這哭聲卻像是管風琴生鏽簧片般的震顫聲,很是刺耳。
陳言無言,繼續查探著一根根鎖鏈上的陣盤。
“你離開就好,這裡一共千枚陣盤,你若是要解開,至少需要百日,你如何在百日時間之內解開這些……”
他繼續開口道,脊柱弓成絕望的弧度,碎裂的眼眶裡滾出瀝青般的粘稠液體。
“我也不想…… 不想回去了。”
他低沉地開口道:
“我無顏…… 無顏面對……大……”
“好。”
陳言點了點頭:
“我理解你。”
夏未泯的身體一頓,低著腦袋,顫顫道:
“謝謝。”
陳言走向二樓,夏未泯的聲音幽幽:
“帶著燼憶,替我完成我沒完成的夢。”
陳言腳步一頓,繼續上樓。
直到陳言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拐角處。
“呷!!!”
恐怖的嘶鳴聲瞬間在整個萬相塔內響徹起來。
轟隆隆!!!
整個萬相塔的地基突然發出冰川開裂的轟鳴,被惡意腐蝕的牆壁倏然震動,不斷有碎裂的磚塊掉落。
“呷!”
夏未泯不斷嘶鳴,這聲音彷彿是從地核響徹。
刺耳到了極點。
他的聲音像是指甲刮擦青銅棺槨的銳響,像是夾雜著溺亡者肺葉積水的咕嚕聲。
整個萬相塔都在震動。
萬相塔之外的陳河瞬間睜開眼睛。
還在飛天戰艦內完善控制夢之古神獸陣盤的陳長垣亦是站了起來。
所有人看向萬相塔的極北之地,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萬相塔內。
夏未泯的身體開始扭轉,掙扎,一根根刺入他體內的鎖鏈被他拼命地拉扯,他的肉身被撕裂,骨骼哀鳴。
每個骨節裂口都噴出惡意質感般吞噬光線的霧團。
“啊啊啊啊!!!”
他揚起腦袋:
“好疼啊!!!”
“一千年了!”
“好疼啊!!!”
他咆哮著,劇烈的痛覺刺入體內,直到最後癱在地面上。
“嘿嘿嘿。”
“呷!”
“哈哈哈哈……”
他一會哭一會笑,一會絕望。
下一刻,身體猛然坐直,看向陳言的方向,咬牙切齒,發出如億萬幽魂同時嘶吼的聲音:
“你為何不救我,我等了你一千年,一千年!”
“我傳承你燼憶槍,我傳你血域逆世,你不救我?!”
陳言漠然道:
“你剛才不是叫我放棄你嗎?”
夏未泯身體僵住,顫聲道:
“我開玩笑的。”
他扭著腦袋,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扭捏作態:
“我剛才開玩笑的。”
他說著,看向陳言,卻是看到陳言那一雙淡漠的眼神。
夏未泯揚起腦袋,張大嘴巴,無數只漆黑的蠕蟲從他的口中流出,漆黑的眼淚一瞬間止不住了。
“你……”
這一刻的他面臨真正的絕望。
“到底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陳言平靜道,眼裡的厭惡再也遮擋不住了。
眼前被關押在萬相塔內的這一個……
“陳晟。”
陳言淡淡開口。
轟隆一聲!
二樓,傳來一道氣流爆炸聲。
“不可能!”
一直偷聽的陳雲佑咆哮一聲,飛了下來,大吼出聲:
“你在胡說甚麼!?”
陳雲佑不可置信,難以接受,甚至覺得陳言的話是可笑至極的:
“陳晟,是陳主,是當今陳主!”
陳雲佑咬牙,攥著雙手,眼裡的殺意要噴湧而出。
陳晟,是他的父親啊。
是陳軼的弟弟。
怎麼可能是被關押在此的這一個人?
如果此人是陳晟,那當今的陳主又會是誰?
陳言沒有理會陳雲佑,只是靜靜地看著漆黑生靈。
卻見對方怪笑著,低下腦袋。
“你怎麼知道的?” 他怪異的開口。
“我說了。” 陳言淡淡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陳言剛進入萬相島時,便從黑紋老人手中得到了記憶陣盤。
那一枚記憶陣盤內,刻印著一個名叫林一的萬相島居民的記憶。
林一的記憶裡,夏未泯屠戮萬相島,一枚【厄骸千影殺】的碎片從夏未泯的手中掉落。
這一幕,與夏未泯的記憶完全符合。
夏未泯猜測,是【厄骸千影殺】害了他,他掙扎到了極致,將【厄骸千影殺】碎片丟擲。
為甚麼丟擲?
證據!
這是夏未泯留給未來大夏之人的證據。
大夏之人會檢查這一枚碎片,然後知曉真正的原因。
這是夏未泯為自己的清白所留下的證據。
但林一之後的記憶裡。
在林一死亡前,渾身漆黑惡意的夏未泯到來了,拿走了那一枚【厄骸千影殺】碎片。
這就不符合邏輯了。
夏未泯為甚麼能出現在萬相塔之外?
更關鍵的,對方為何要奪走【厄骸千影殺】碎片?
即使當時大夏將領無法進入萬相島了。
這一枚【厄骸千影殺】的碎片,依舊會帶給林一的子嗣們幫助。
但對方就這麼無情地收走了。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這一尊夏未泯乃是假的。
是陳氏之人假扮的。
陳氏收回了那一枚【厄骸千影殺】碎片,是為了抹殺證據。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
幕後之人,一直都是陳氏。
但他們小覷了林一,小覷了那個將死之人。
林一本要死去,但為了自己的後代,卻是在臨死之前將自己一生的記憶刻印下來。
若是沒有林一,黑紋老人那一批生靈根本不會活到現在。
陳言也不會知曉這些。
這就是陳氏所忽略的。
屬於人的力量。
當然,這只是第一個有問題的點。
第二個點,其實還是在【厄骸千影殺】上面。
那就是,夏未泯並不是傻子。
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這個陰謀。
也明白了當日撞見陳晟擊殺池蒼蘭,就是陳晟專門為他埋下的坑。
夏未泯怎麼做的?
他將那一枚【厄骸千影殺】的碎片分為了四份。
一份丟擲,留給未來的大夏將領到來,為他平冤。
另外三枚,還在他的身上。
夏未泯是自信的,他也有自信的資本。
他可以一人滅殺萬相島八成的古神獸,然後以自身鎮壓這些古神獸的惡意。
一枚【厄骸千影殺】碎片之內蘊含的惡意結晶,如何能影響他?
他的一生所追求的,就是滅殺惡意啊。
所以,陳晟的陰謀,在夏未泯的眼裡就是笑話。
【厄骸千影殺】帶給他的威脅,早已被夏未泯解除了。
但夏未泯可以抗衡世間之惡意,卻忽略了人之惡意。
整個故事內,一直有一個真正的操控手!
所以,整個事件的第三個有問題的點,出現了。
陳主為何要執意殺了陳雲佑?
沒必要。
陳雲佑可不是甚麼好人,即使知曉自己父親曾經害死千萬人又如何?
陳雲佑根本不會說甚麼。
陳主會殺了陳雲佑的原因,是擔心陳雲佑將錦之宮內的事情說出去。
而說出去後,天下會真正大亂。
嚴重性,還要超越陳主曾經害死萬相島千萬人!
那就是,當年萬相島慘案的另一個操盤手。
當年的陳主!
也可以說,是當今的陳主!
當年的陳主,即將化為洲明。
陳雲佑也說過,每一代的陳主最多在位一千年,然後就必須要自願化為洲明。
這是世世代代的規矩。
不然,陳州會在未來變得極度危險。
剛好,這一位陳主生出了陳軼。
陳軼,雖是女流,但卻是陳氏千年來不出世的天才。
可以讓陳氏走向巔峰。
所有的陳氏人,都很滿意。
並且讓其隱瞞自己是女性。
但陳主不滿意。
他不想死,他不想化作洲明。
就算陳州會完蛋,那關他何事?
可他,必須要退位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成為洲明,即使他憑藉一人之力,將陳州從最差的州變成了中規中矩的那一個。
剛好,他發現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
自己的小兒子陳晟,不滿意自己的姐姐當下一代陳主,要搞陰謀。
第二件事,他的大女兒陳軼,竟是和大夏的夏未泯成了道侶,並且懷孕了。
而他的小兒子,打算以此謀害自己的姐姐與夏未泯。
以萬相島千萬人之死,掩蓋陳軼的死亡。
陳主選擇,等待時機。
但他的小兒子陳晟太菜了。
根本玩不過夏未泯。
一枚蘊含惡意結晶的【厄骸千影殺】,根本無法讓夏未泯出事,反倒是給夏未泯送去了巨大機緣。
愚蠢!
腦殘!
但陳主,卻有了機會。
那一枚惡意結晶其實已經將一些可以控制夏未泯神志的惡意溢入了夏未泯的體內。
但夏未泯已經心生警惕,不會再上當了。
那他該如何插手呢?
當然是,對一個夏未泯絕不會懷疑的人下手。
也就是他的女兒陳軼。
以及……
陳軼肚子裡的嬰兒!
陳主,暗自對陳軼腹中的胎兒下了手。
胎兒出生的一瞬間,體內的惡意會瞬間鳴響,勾動夏未泯體內還未徹底清除的控制惡意。
嬰兒誕生的那一瞬間。
便是,千萬人隕落之日!
夏未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甚麼而成了那樣。
他一直以為,還是那一枚【厄骸千影殺】碎片的原因。
他以為,自己因為自大,而毀滅了一切。
殊不知。
有人更狠!
彼時,陳晟還以為自己陰謀得逞,準備實施後面的計劃。
殊不知,自己的父親為他準備好了一切。
其實,夏未泯當時已經死了。
陳主則是讓自己的兒子陳晟,替代成夏未泯,作為萬相島的洲明。
而自己則是變成了陳晟,繼承了自己的陳主之位。
至於他,在所有人的眼裡,早已化作了陳州的洲明。
不知道陳主是如何操作的,但的確瞞過了所有人。
但可以猜到的就是。
如今真正的大雷,不是大夏。
而是陳州!
橫煉之主,在很多方面都令人厭惡,令人唾棄。
他捆綁了自己的子孫。
令夏氏一代代的掌國,必須要成為洲明,沒有希望。
但在另一方面。
此人給人間帶來了希望。
而且,的確高瞻遠矚。
每一代掌國必須要成為洲明,不能有人不去做。
這就確保了大夏萬年的安穩。
橫煉之主,令人複雜。
但五族,卻有著極大的弊病。
陳主不願死,便會為天下埋下大坑。
陳氏,明顯沒有大夏那樣的管制手段。
陳言佇立在臺階之上,靜靜的將自己所猜到的一切講出。
漆黑生靈。
不。
陳晟,只是怪怪笑著,看不出神色。
至於陳雲佑,已經徹底呆住了,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訊息若是傳遞出去。
那天下……
天下完了。
關押白厄古神的大夏是一個大雷,而陳州,又是另一個更大的雷。
難怪,陳主必須要殺了陳雲佑。
因為,陳主所做的事情,是要滅絕整個天下的事!
陳雲佑一張臉都被嚇白了,牙齒不斷打顫。
忽然,抱住自己的肚子,大笑出來:
“你騙我,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啊,哈哈哈哈!!!”
他不相信。
他不敢相信。
唯有,還被控制的陳晟不斷笑著。
他也絕望了。
他知曉陳言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他出去了。
他演好了戲,做好了一切準備。
結果,自己就是一個笑話。
陳言將陳軼與嬰兒的屍體收入本源空間之內。
天下將亂。
這個訊息傳遞出去,億萬生靈會惶恐。
五族所做的一切事,都會成為笑話。
“陳言。”
陳晟低沉開口:
“你我都是陳氏人,你救了我,我給你作證。”
“陳氏?” 陳言眯起眼睛:
“這可真是我最大的汙點了。”
陳雲佑更加驚了。
他聽到了甚麼?
陳言?
這是陳言?
之前陳言和夢之古神獸之戰,他沒看到,只是最後才出現,結果被一聲 “滾” 差點震滅了。
現在。
聽到了陳言兩個字。
他大腦宕機,感覺人生毀了。
一時之間,如此巨大的資訊量交叉轟入腦子,實在是令他難以接受。
陳言靜靜走向陳晟。
嗡的一聲。
一柄漆黑長槍出現在手中。
轟的一聲。
刺入陳晟的腹部,頓時響起一道‘咔咔’的聲音。
“我所遇到之人,都在用盡一生去滅除惡意,而你們一個個的,卻只是在想著如何對付人族本身!”
“啊!!!”
陳晟慘叫。
“你會活著。” 陳言雙眸淡漠:
“永遠的忍受惡意的侵蝕,永遠在此地遭受折磨。”
“住手啊!!!” 陳晟嘶吼,無數只蠕蟲自他口中流出。
陳言不斷攪動,眸色冰冷。
“看到你安好,我不開心。”
陳言說完,轉身離去。
陳雲佑還在遭遇震盪的心神,難以接受。
忽然開口:
“夏未泯呢,夏未泯還在吧?” 陳雲佑低吼著。
只要證明這個漆黑生靈就是夏未泯,那陳言剛才的所有話都是一通胡言亂語。
“夏未泯……”
陳言低喃。
“真正的夏未泯,一直在我的身邊。”
陳言說著,感受著四周,好像看到了一整座萬相島。
真正的夏未泯,是萬相神樹之下,與千萬生靈一起忍受無盡絕望的其中一尊冤魂。
也是阻止了陳言所遇到的第一個闖關遊戲內的惡意生靈。
陳言一直好奇,為何神將廟內的那些惡意生靈一直都沒被轉化為古神獸。
古神獸與惡意生靈是不一樣的。
惡意生靈,還有著屬於人的一絲意識,他們無限貼近古神獸,但還不是。
而一整座萬相島內城,全部都是惡意生靈,沒有一尊是真正的古神獸。
這是不符合常理的。
就算億萬人中有那麼一個意志強大之人,他可以遭受千年惡意的腐蝕,不會徹底淪為古神獸,而是變成惡意生靈。
體內蘊含惡意的,但還未徹底變成古神獸,還有希望被拯救的惡意生靈。
但整座萬相島的都是惡意生靈。
那就純粹夢幻!
意志強大之人沒有那麼多,尤其是還有很多都是小孩子。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一直都有人在幫他們對抗惡意。
那個人為了救下被他殺死的千萬人,撕裂了自己的神魂。
那一半神魂為了保全千萬人的神魂念力,早已失去了力量。
甚至遺忘了自己的身份,與千萬人的神魂共同遭受了千年的痛苦。
一直到最後,被陳言所散滅。
也在陳言大腦內留下了一枚至今陳言都沒察覺到的青色光球。
但還有一些活著的人,他也需要救。
他要怎麼辦?
他將自己餘下的神魂融入了整個內城!
讓自己世世代代去彌補自身的錯誤。
他的一生,都在對抗惡意。
夏未泯,是笑話,很多人眼裡的笑話。
他要對抗惡意,這是他的夢想。
世人只會覺得,惡意如何對抗啊?
但他成功了。
他的槍魂,千年而不朽。
他的子民,被惡意侵蝕千年,未曾成為古神獸。
他成功了。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陳言低喃著,視線與無盡的黑暗對視。
整個萬相島內城,颳起無言的風,好似在哭,在笑,在感慨,在悲愴。
夏未泯,就是整個萬相島的內城!
他看到了陳言的到來,掙扎了千年的神魂看到了最後的一絲希望。
整個萬相島內城,就是陳言成就真正神將的最終試煉!
陳言登上錦之宮,雙手接觸燼憶槍的那一剎那,試煉結束。
傳承,結束!
夏未泯,早就死了。
夏未泯,永久活著。
“而我……”
陳言靜靜說著,瞳孔深處燃著比燼火更熾烈的鎏金光輝。
“將成為新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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