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黢黑幽邃的大殿之中,陳言一襲玄衣,身姿筆挺。
在意志一道真正進入立境巔峰之後,陳言身上的氣息悄然間發生了變化。
如今的他,僅僅是在那站著,也會帶給人一種無上的高貴感,彷彿佇立於世界的盡頭,俯瞰一切一般。
他的樣貌並未變回真實的容貌。
陳言在進入陸州之時,便從潛伏在宇意身旁的李紅蓮那裡學來了易容術。
他的樣貌一直都是宇意的樣子。
在惡意規則之內,陸見夏揭開了陳言的面具後,直接窺見了陳言的真容。
低階的易容術,不說是八階,就連創境也可以一眼分辨出來,看穿真容。
所以,陸見夏才會那般氣憤。
世界上自然有高階的易容術,遮蔽八階感知的易容術也不是沒有。
陸見夏根本沒想到,陳言竟是連易容術都沒準備。
陳炁等人之所以不在乎冰意臉上的面具,也是因為如此。
他們都以為就算揭開面具也沒甚麼用。
誰還沒個高階的易容術呢?
陳言真沒有。
陳雲佑被萬獄幽霆控制,穿著縮小版的衣服,懸浮在陳言的身後,面色難看。
冰意身上的氣勢令他看不透,甚至令他恐懼。
若不是因為他如今實力大跌,看不穿陳言的易容術,不然的話,陳雲佑就要更加驚嚇了。
“我父親……陳主並不好對付,過不了多久,陳氏之人就會將錦之宮包圍,你逃不掉的。”
陳雲佑咬牙開口。
刺啦一聲。
他的身上電光閃爍,萬獄幽霆直接給陳雲佑來了一套電擊理療。
陳言面色平靜。
陳主位高權重,心思狠辣。
對方走向世界頂端的路途上沾滿了鮮血。
但陳主此次所做的事情,還有一點讓陳言想不通。
那就是對方為何要執意殺了陳雲佑,甚至是將自己的兒子如此殘忍的製成機器人?
這明顯不正常。
陳雲佑不是甚麼大聖母,不可能在知曉自己父親的罪孽後,會站在世界人的身前批判自己的父親。
陳言薄唇輕抿,思維破線,周身的空氣彷彿都隨著他的思緒而凝固。
萬相島的慘劇之中,定然有甚麼陳言忽略掉的東西。
是甚麼?
是甚麼讓陳主直接殺了自己兒子,也要隱瞞陳軼是女子這一點?
“陳雲佑,大夏的掌國去世之後,會成為洲明,壓制各州惡意,五族是否也是同樣的情況?”
陳言問道。
他的身後,陳雲佑渾身被電得焦黑,都要吐血了。
控制了他肉身的萬獄幽霆就是一條忠犬。
他對陳言只是語氣冷了一點,萬獄幽霆就要給他一頓電烤。
你是神種啊。
你神種的臉面不要了?
“五族也是一樣的情況,各州之主死後,也需要化作洲明,鎮壓各州各地的惡意。”
“各州之主如果不死,也需要去做洲明嗎?”陳言問道。
“必須去。”陳雲佑點頭道:
“各州之主,每千年,必須要換,不然各州之內的惡意會在未來的某一日爆發。
我陳州各代陳主都是在千年任期到位後,自願作為洲明的。”
陳言面色微變,繼續開口:
“為何各州之主體內沒有皇厄那般東西?”
“呵呵。”陳雲佑冷笑一聲:
“皇厄,是大夏的特權。”
“怎麼講?”陳言來了興趣。
陳雲佑眯起眼睛道: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刺啦!
“啊啊啊!!!”陳雲佑被電的咆哮,咬牙開口道:
“大夏開國,夏主與五族共浴古神之血!
母神離開後,天地只留下兩尊古神。
白厄古神欲要吞噬梵倪古神。
人族看中時機,幫助梵倪古神戰勝了白厄古神,同時又屠戮了即將滅亡的梵倪古神。
當年,白厄古神的實力強於梵倪古神。
夏氏強大,以一族之力,鎮壓了白厄古神的屍體,我五族集結五族之力,將梵倪古神的屍體分為五份,各自鎮壓。
五族與大夏所承擔的根本不一樣!”
陳雲佑冷漠道:
“大夏再厲害,鎮壓古神的只是夏氏一族,萬年鎮壓下來,夏氏漸漸的要撐不住了。
從三千年前開始,夏氏掌國的體內就開始誕生了皇厄,每一代遺傳下來,皇厄越來越恐怖。
夏氏必滅!”
陳言沉思。
原來是這樣。
夏氏承擔的太多了一些。
“既然如此,五族為何對大夏蠢蠢欲動,欲要奪權?”陳言再度問道。
陳雲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
“你要明白一個邏輯性問題。”
陳雲佑繼續道:
“惡意是一直都存在的,但在另一種可能下,惡意會暴增。”
“戰爭。”陳言開口。
“是!”陳雲佑盤坐在地上:
“只要人死去,就會讓古神屍體產生惡意,戰爭只是讓惡意突然暴增了而已。
五族奪權,不是要滅了夏氏,夏氏一旦滅亡,誰還能鎮壓白厄古神?”
陳言面色微凝,看著陳雲佑道:
“你們要緩慢的控制大夏人口,操控夏氏繁衍,繼續鎮壓白厄古神?”
“是。”陳雲佑眉頭皺的更甚:
“你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
他都懵逼了,有時候冰意愚蠢的令他感覺詫異無比。
陳言眯起眼睛,道:
“你們透過甚麼手段控制大夏人口。”
陳雲佑開口:
“短期的戰爭的確會讓惡意暴增,但卻比慢性死亡好上太多了。
五族若是可以控制大夏,便會施行大夏人口閹割計劃。
這一代的大夏生靈都會被徹底閹割,七十年內大夏人口將滅絕九成九以上,到時候大夏就會是一片荒蕪,不會再有人類誕生,也不會再有人類死亡產生惡意。
而夏氏子孫會被五族精心培養,繼續鎮壓白厄古神。”
陳言默然。
難怪,五族從一開始就會站在大夏的對立面。
難怪,陸見夏心中無論如何也沒有與大夏共進退的想法。
世人都在擔心白厄古神的復甦。
擔心,夏氏哪一天會突然間的暴雷,天下之末日到來。
在絕大部分人的眼裡。
五族所做的,反而是對的。
而大夏,是在苦苦死撐,直到某一天為整個天下帶來災難。
白厄古神。
一個單聽名字,都覺得不可戰勝的存在。
整個大夏都建立在對方的屍體之上,那白厄古神到底該有多恐怖?
所以,五族的人種縮減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在為人類的未來著想。
犧牲大夏,而成全五族。
所以,已經扛了那麼久的夏氏,就要活該被五族俘虜,飼養?
所以,大夏十八州的生靈,就要活該被閹割,無法追求武道,望著漆黑的未來,絕望老死?
所以,他陳言成為神將,為大夏尊,是在阻擋人類的未來?
所以,鱈妻所等待的,陸巡陽所追求的,是一個可笑的未來?
“一群自私自利的蠢貨,永遠不敢直面真正的問題。
反而選擇殘害他人?
為一人之權利滅殺千萬人,這也是為人族未來考慮?”
陳言淡漠出聲,眼裡所綻放的寒意越來越濃烈。
“愚蠢!”
陳雲佑低吼:
“若不是你執意誅殺陳尤衣,我陳氏怎麼會與你敵對?
你心中的志再厲害,還能敵過古神?”
陳雲佑暴怒了。
可是,緊接著。
陳雲佑面色微變,冰意這一番話根本不可能是五族之人說出來的。
還有,為一人之權利,滅殺千萬人是甚麼意思?
咔嚓,漆黑的狂雷自陳雲佑的體內溢位,轟擊在陳雲佑的身上。
“啊啊啊!!!”陳雲佑哀嚎出聲。
“萬相島可有洲明?”陳言開口道。
“有。”陳雲佑艱難開口,忍著劇痛。
“在哪?”
“萬相塔!”
“夏未泯?”陳言聲音越來越寒冷了。
“是。”陳雲佑哀嚎開口:
“他屠戮了萬相島,他製造了萬相島的慘狀,他不去當洲明,誰去當?”
陳言面色平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向著高層走去。
繼續問道:
“如果我們想要離開,該怎麼辦?”
陳雲佑開始思考,不論如何如今的他與冰意都是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萬相塔本是萬相島的修煉聖地,其內也有傳送陣,不過早已被惡意腐蝕,我可以嘗試維修,但不一定可以修好。”
陳言眉頭微揚,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透過武道脈絡上的畫面,陳言看到。
錦之宮外,那一尊陳氏所製作的冰意在逃離的過程之中,忽然遇到了一隻古神獸。
那一隻古神獸瞬間爆發出無數根漆黑觸手,重傷冰意,捆綁住了對方,將其拉向萬相島最北之處。
而那裡,正是萬相塔。
陳主的所有計劃成功了。
帶走冰意的,乃是古神獸,是惡意。
就算是其餘幾族問起,陳主也會將一切原因都推給古神獸。
萬相島,是一個連陳氏也無法控制的孤島。
冰意打敗了惡意的規則,但也惹怒了萬相島的古神獸。
陳主,也是受害者。
他的兒子被冰意所殺,而他卻無法親手誅殺冰意。
這就是陳主的計劃。
而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有學會了【血域逆世】的陳氏之人,走進錦之宮取走這裡面還在被鎮壓的冰意。
陳主的算盤打得太響亮了。
不過,對方的計劃註定是失敗的,真正的冰意從一開始就已經脫離出去了。
陳言走到了第五層,萬獄幽霆控制著陳雲佑沒有進入。
陳言看著房間內,那八十尊張牙舞爪的血獸。
這些血獸體內可是有著濃郁到了極點的惡意與氣血能量。
這可是夏未泯煉化了整個萬相島大部分古神獸,所得來的血丹。
如此磅礴的氣血機緣,就算是夏氏也一時之間拿不出來。
陳言取出燼憶槍,將一隻血獸從鎮壓其的琉璃瓶內釋放出來。
吼!
血獸瞬間化作血色潮水朝著陳言狂飆突進、血潮張開獠牙,下一瞬就要刺入陳言的體內。
啪的一聲。
陳言單手抓出,不朽意志瞬間暴起,金紅色的光芒將整間房子照亮。
陳言在剛成神將之時便可吞噬七階惡意結晶。
這些血獸都還沒成長為古神獸,如何抵擋得住不朽意志的腐蝕。
呷!!!
血獸開始嘶鳴,漆黑煙霧自它的身上冒出,連帶著其餘被關押在琉璃瓶內的血獸也開始尖嘯。
它們都已經凝結出了一絲意識,此刻被嚇到了。
苟延殘喘了一千年,結果一出去就要被人抹殺。
就算是古神獸也會害怕。
陳言不斷噬滅惡意,將源源不斷的氣血能量注入自己的本源空間內。
同時,肉身也開始吸收。
陳言看向破聖樹的資料面板。
【破聖樹(十級):1/1000
血:21/100
技:2/100
破:3/100
儲:2/100】
在所有破聖果的成長難度都增加了一千倍後,所有破聖果成長的速度都變得極為緩慢。
之前的幾天,陳言吸收了打敗姬楚奚等人所獎勵的氣血能量。
等價於兩枚日曜級乙等氣血寶藥的能量全部被陳言吸收,也只是讓【血】字破聖果成長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放在以前,這就是兩百枚【血】字破聖果了,結果到現在【血】字破聖果的進度才來到百分之二十一。
同時,陳言的真元法相數量也來到了九百零三枚。
此刻,陳言大腦多線運轉。
一方面噬滅惡意,一方面將血丹內的氣血能量收入自己的本源空間,另一方面又在運轉【幻瀾淵域】吸收氣血能量。
血獸嘶吼著不斷化作血潮翻滾,陳言鎮壓,不朽意志如熔爐般將其吞噬。
漆黑黏液蒸騰消散,磅礴氣血被陳言吸收。
破聖樹面板上,【血】字破聖果進度緩慢跳動:21% → 22%。
時間緊迫,陳言需要離開錦之宮,前往萬相塔。
當日,上古掌國齊齊到來,救下陳言。
夏未泯的父親與妹妹,都拜託過陳言,找到夏未泯。
而且,夏未泯在另一個方面來說,也是陳言的指路人。
不論如何,陳言都必須要找到夏未泯才行。
另一方面。
萬相島這裡的陳言出現問題,夏寒舟那邊不做事是不可能的。
陳言的資訊又無法發出。
畢竟,陳氏圍繞著萬相島都建立了監聽裝置。
陳言也不可能傳訊給陸見夏。
陳言需要以另一種方式,通知夏寒舟。
還有一點,就是陸見夏也需要幫忙了。
錦之宮臺階之上。
陸見夏深深的凝望著被漆黑所籠罩的錦之宮,一雙纖細的手不由的攥著衣裙。
她知道,真正的冰意還在錦之宮內,剛才離開的那一尊冰意是假的。
冰意,陳言,他不會傳音。
陸見夏一顆心亂了。
下一瞬。
她直接飛離,選擇去執行陳言之前給她交代的另一件事。
與此同時。
鐵州邊境。
夏寒舟等人集結在海岸線,此刻一個個的面色低沉了下來。
“該動手了。”鎮嶽神將開口道,有些煩躁。
夏寒舟已經告訴了他們,萬相島內所發生的事情了。
一切都是由池尋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