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似是再度響起對方抱緊她時,所說的話。
陸見夏的心臟劇烈跳動,原先的冷意在此刻化開後,又再度凝結。
她靜靜的踏步於血河之上,裙襬被血色的槍光對映。
河水滾蕩間,有碎碎的漆黑雷絲與冰晶在她頰畔旁散落。
兩人被血河承載,一直落在陳雲佑的身前的一節臺階前,才停了下來。
一次性,橫渡二百七十六節臺階!
池悅溪等天驕都被現在這一幕幹沉默了。
池悅溪啪的一聲從高空摔到臺階上,表情極為誇張。
就在剛才,有人邀請她一起進入錦之宮,她沒理會。
但現在,如果給她逆轉時間的力量。
她會直接飛到下方,抱著對方的大腿,求對方帶她一起進入。
來自臺階的重力襲來!
陸見夏面色微變,陳言施展【血域逆世】,一朵朵彼岸花出現,要改變此地的重力頻率。
“不需要,我不是廢物。”
陸見夏開口,開始適應此地的重力,面色變了又變。
陳言點頭,不再施展【血域逆世】。
陸見夏愣住了,面色再變,不可思議的看向陳言。
陳言沒有直接登階。
一方面他要等待陳氏的安排。
另一方面,他要細細感受此地的重力。
他要將【技】字破聖果徹底催熟。
這樣的話,他的實力會大幅度提升。
在進入錦之宮後,他也需要將之前獲得的那一股氣血能量徹底煉化。
而且,還有一枚【厄骸千影殺】的碎片,他也需要領悟。
將自身的戰力提升到最大化。
陳雲佑佇立在虛空之內,面色在短暫的變化後,平靜了下來。
他傳音於通訊陣盤:
“父親,現在要我如何去做?”
很快,陳主的通訊到來。
陳雲佑的面色變了又變,他的體內流轉勁力,按照陳主所言,勁力刺入自身大腦內,腦橋與腦橋臂交界處。
這是控制面部表情的神經部位。
他需要按照陳氏研究所研製出來的新型勁力震盪頻率,運用於自己的三叉神經處。
此後,陳雲佑的表情會更加自然且不會露出敵意。
若不是因為冰意可以觀察他人的表情,陳雲佑絕不會知曉這種可以控制自身面部微表情的方法。
劇痛感襲來,陳雲佑卻是面無表情。
如今知曉了對付冰意的方法,對他來說是好事。
若是讓陳雲佑知曉,冰意真正可以探知的不是面部表情,而是他人情緒的話。
那陳雲佑絕對要吐血。
此刻。
陳言也在觀察,陳主所通訊的資訊他根本不知道,但可以透過陳雲佑的通訊內容判斷出陳氏要準備的東西。
陳雲佑原本打算直接威脅冰意,不叫冰意進入錦之宮之內。
但這個觀點被陳主否定了。
陳主還是更果決一些,對方明顯不想留後手,而是要克服一切的對付冰意。
甚至,對方做好了一起滅殺陸見夏的準備。
陳雲佑都被驚到了。
陳主太果決了。
此刻,陳炁那邊已經開始準備了。
大概會有十幾具陳氏的創境初期機器人到來,還有一些帶有殺傷力的陣盤。
陳氏早已嘗試過,即使是機器人,其戰力也不能超過創境初期。
這是萬相島內城的規則。
更嚴格的說,陳氏的機器人其實就是以生靈肉身仿造的。
陳言之前就發現了,那一尊陳言仿冒品體內,有著大量的肉體組織與刻印陣盤。
相當於,將一個人肢解,然後加以陣盤控制。
在萬相島的規則看來,那還是人。
陳氏的機器人制造工藝,一定血腥至極。
也就在這時,陳雲佑開口了。
“冰意兄。”
陳言轉身看向陳雲佑。
陳雲佑眼裡還有著一絲不甘與惱怒,嘆氣一聲道:
“冰意與陳氏之間的仇,了結吧。”
他看向陳言,靜靜道:
“如何?”
“我殺了陳尤衣和陳鴻。”陳言開口。
“冰意,我自然想殺了你,但……”陳雲佑閉上眼睛,咬著牙道:
“你不是已經打敗惡意規則了嗎,你說,我陳氏要如何針對你?!”
陳雲佑心裡浮現出濃烈寒意。
他如今所做,只是為了打消冰意的警惕。
他的三叉神經都被改了,面部表情都是按照匹配虛假情緒的震動頻率來調控的。
冰意要如何看出他的微表情?
“這樣嗎?”
陳言點了點頭:
“我可退出錦之宮,不再進入,我知道這是你陳氏必要之物。”
陳雲佑面色微變:
“冰意兄,你……”
他是真被驚到了,冰意竟是退步了,他沒想到,陳主也沒想到。
“我不想與陳氏為敵,我只是為追尋我心中之道。”陳言開口。
“這……”陳雲佑一時驚愕,直接聯絡陳主。
“他在試探。”陳主聲音低沉。
旋即,陳雲佑繼續開口道:
“錦之宮內有我姑姑屍身,我父親日夜難安,只想讓我姑姑身歸陳州!”
陳言不語,陳雲佑繼續道:
“冰意兄要進入就進入,你有那個本事,如果可以帶回我姑姑屍身,歸還我陳氏就行。”
他咬了咬牙,有些釋然:
“你我之間,無仇了。”
陳言點頭:
“好。”
陳言心裡一冷,陳雲佑的回答,加重了他的猜想。
陳氏是不可能讓他進入錦之宮的。
如果他進入,那陳氏也不會讓他走出。
一切,距離陳言只剩下最後的幾節臺階。
陳氏,到底隱藏著何等秘密?
他們要做甚麼?
陳氏,是陳言的主脈。
是陳言當初以為會帶給自己公平的存在。
一直到現在,一切都變的如此可笑不堪。
陳氏出妖孽。
真正的頂尖妖孽都來自於陳氏。
但他陳言,與陳氏無關。
他是意志之主。
是武道的傳火者。
下一刻,陳言看向臉色發白的陸見夏,對方明顯要撐不住了。
她根本沒適應過臺階的重力,突然到來,自然會如此。
“我冰意……”陳言摟住陸見夏的腰部,手中出現長槍。
陸見夏身體一顫,咬緊紅唇,臉色愈加煞白。
“與陳氏和解了!”
他的聲音朗朗,下一刻一槍斬下。
嘩啦!
血河滾蕩,渡人而行。
第二百八十三節臺階之上,那一枚懸浮半空的【厄骸千影殺】碎片被陳言收入本源空間內。
與此同時。
那一枚【技】字破聖果徹底成熟!
技藝能量在陳言的腦海深處咆哮,衝蕩!
“我夏未泯,要逆轉世間!”
“血,何為血,是我之血,是蒼天之血!”
“惡意,難道真的無法逆轉嗎?”
“塑我一生之志,可否亂天?”
“哈哈哈哈,千秋萬載,千秋萬載,做不了逆世之人,也要做撞擊在惡意之上的一灘血肉!”
“未來的神將,你能否替我再行一世?”
“我夏未泯的罪孽我一人來背,但我的槍不該被玷汙!”
一道道宏大的,低沉的,悲哀的,絕望的聲音響徹起來。
充斥在陳言的腦海深處,嘶吼著。
在錦之宮第二百九十九節臺階處,陳言帶著陸見夏落在臺階之上。
他大手一揮,一間獨立修煉室出現,陳言以血河包裹,帶著陸見夏進入。
陸見夏甩開陳言的手臂,狠狠的看著後者。
陳言揭開面具,開口:
“我將與陳氏最後一戰。”
陸見夏神色微凝:
“你要做甚麼?”
“陳氏不想讓我進入錦之宮。”陳言淡笑一聲:
“如果我進入,他們就會用盡一切滅殺我。”
陸見夏面色微變,低沉開口:
“你拉我下水?”
但是緊接著,陸見夏聲音一頓,陳言若是真要拉她下水,就不會在此刻與她密談了。
“我需要你幫我一次。”陳言開口了。
陸見夏看著陳言,許久未語。
半刻鐘後。
陸見夏離開修煉室,被血河承載,出現在第一百節臺階上。
獨立修煉室消失。
所有人看著冰意的背影。
陳言踏空而行,出現在錦之宮之前。
偌大的宮殿的輪廓在黑暗中隱隱約約,像是一頭蟄伏著的巨獸。
大門早已腐朽,破碎,其內滾蕩著漆黑惡意。
陳言一步踏入。
下方,陳雲佑面色平靜,心裡的殺意達到了巔峰。
陸見夏抿著紅唇,一雙銀色的眸子顫顫著。
錦之宮內。
陳言不斷深入,頭頂的天花板上,精美的壁畫已經模糊不清,惡意形成實質性的漆黑粘液,不斷滴落。
隨後,他踏上斑駁不堪的金屬螺旋梯,來到二層。
陰冷的風襲來。
繞過幾面漆黑殘破的帷幔,陳言看到了兩具躺在地板上的屍體。
其中一具屍體,還身穿軍裝,是那個臨死之前留下記憶陣盤的副官。
而另一具屍體,沒有了腦袋,抱著懷中的一個東西蜷縮在無盡的惡意之內。
那是陳軼的屍體。
對方本身是陳州第一天驕,但在死後,卻與常人一般無二。
即使肉身強大,屍體也早已被惡意腐蝕了。
對方懷裡已經沒有了光焰,那一枚被她捧著的光球,早已熄滅了。
陳言手中出現長槍,抵在陳軼的身下,挑起。
陳軼屍體下的。
是一個嬰兒屍體。
嬰兒蜷縮著,手指和腳趾彎曲,眼眶之內黑洞洞的,盈滿了惡意。
陳言抿了抿嘴。
果然。
一切都對上了。
這就是陳氏千年以來,都要毀掉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