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入骨髓的邪惡與陰寒侵襲,陸見夏靜靜地佇立在漆黑的長廊之內,被無數只鑲嵌在肉狀體上的眼睛凝視。
她的周身還有淡淡的鎏金赤霞流轉,充滿了意志的溫暖。
陸見夏眉眼低垂:
“我將入八階,面對惡意,卻是難以作為。”
她抬起手,白皙如藕般的手掌上浮現淡淡的意志威壓。
下一刻,一手打出,純金色的焜秘鎏霆自體內流出,伴隨著意志威壓刺入兩邊的走廊牆壁之內。
陸見夏單手結印,一枚枚金色密文自指尖浮現,如江濤一般流動在整個長廊之內。
雷霆流轉,一枚枚陣盤浮現,硬生生地刻印進入這一隻隻眼珠之內。
這些陣盤似是會生長一般,不斷蔓延,向前向後的開始出現。
旋即,整個長廊的牆壁之內,滿是流轉金輝的陣紋。
陸見夏之前剛進入長廊之時,肉身被惡意侵蝕,神志更是被無數道囈語模糊。
當她發現冰意的屍體後,惡意趁虛而入,徹底將陸見夏掌控,陸見夏對生機的渴望腐蝕殆盡。
這是極為恐怖而邪惡的攻殺手段,就連陸見夏也中招了。
陸見夏不知道一個人的心該有多強大,才會徹底無視這恐怖的惡意規則。
直到她再度甦醒,看到了冰意。
不過,此刻陸見夏不會再犯之前犯過的錯誤,她不斷施展氣血與陣法。
不論這長廊有多長,她都要將陣盤填滿此處,直到氣血只剩下最後的一部分用於逃遁。
旋即,陸見夏看向前方,冰意一去不復返,如今不知道如何了。
包裹陸見夏身體的不朽意志也漸漸消散了起來。
陸見夏一直等待著,直到某一刻眉頭蹙起,單指抵在唇前:
“開!”
咔嚓!
狂雷轟鳴,那些向前在眼球之內的金色陣盤轟然炸開,無數道手臂粗細的雷霆之鏈向四周瘋狂蔓延,似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一般,相互交纏。
呷!
嘶鳴聲響徹起來。
陣法無法噬滅惡意,但卻可以將其轟碎。
一根根雷電陣盤的爆炸之下,前方几乎擁擠在一塊的肉狀物被爆碎開來。
陸見夏深吸了一口氣,金色雷霆於周身流轉,化作庇護。
旋即,如一道電光穿透破碎的肉狀物碎塊內。
隨著陸見夏的飛行,她所面臨的惡意越來越強烈,直到某一刻將陸見夏周身的不朽意志全部腐蝕殆盡。
陸見夏眸中泛起痛苦之色,下一刻銀牙緊咬,繼續向著前方飛去。
當惡意的濃度達到巔峰之時。
嗡!
意志的嗡鳴自走廊的前方延綿開來。
陸見夏穿透破碎的肉狀物碎片,眸色閃爍著,看到了一尊佇立在赤霞之中的身影。
在陳言的面前,那隻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鹿頭怪物,已然如風中飛灰。
在強大力量的衝擊下,緩緩消散開來,化作漫天氤氳的漆黑雲煙,仿若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是惡意的具象化。
其實力匹肩七階巔峰古神獸,如今的陳言要戰勝對方,勝率很小。
不,幾乎沒勝算。
惡意的規則不講武德,根本沒給陳言可以擊敗其的可能性。
所幸,還有那一次不死。
古之掌國的身影早已消散開來,那一隻鹿首怪物也被打得化作惡意雲霧,短時間內無法凝現。
陳言體內的生機在被不朽意志徹底喚醒。
“見夏,你來了。”
陳言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身後的陸見夏。
陸見夏抿著紅唇,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見。
“你戰勝了規則?” 陸見夏開口道。
“算是吧。” 陳言笑道。
“甚麼叫算是?” 陸見夏眉頭微蹙,她轉過腦袋,看向四周。
此地,一切的死寂之物都在緩緩消散。
“我想讓你離開萬相島,你走嗎?” 陸見夏不著痕跡的開口。
陳言眸色微變:
“第四尊仿冒陳言的機器即將到來。”
陸見夏輕笑一聲:
“你都戰勝惡意的規則了,監管五族法的那些傢伙,不可能再與你敵對了。”
“我還有其餘事情要做。” 陳言再度開口。
他起碼要進入錦之宮內。
陳軼的屍體就在那裡。
對方臨死都要護住手中的光球,其內或許蘊含著真正讓夏未泯陷入癲狂的東西。
萬相島的屠戮慘狀,是陳氏的陰謀。
千萬人之死的冤案,既然還有隱情,那就需要公佈於眾。
而且錦之宮第二百八十三節臺階上,還有一枚【厄骸千影殺】的碎片。
多出一尊暗影,對陳言實力的提升極為顯著。
那是至寶,陳言不可能放棄。
陸見夏凝視著陳言,一時無言。
“見夏,你知曉萬相島本是夏氏管轄,為何在夏未泯屠戮萬相島後,成了陳州地盤?”
陸見夏長長的睫毛微顫,冰意為何要問自己這個?
“自然是陳軼之死,陳軼是當初陳氏千年以來的第一天驕,都被認定是未來陳主了。
陳氏當初還不是五族第一,但已經有了崛起的端倪,可以說前兩代陳主早已為陳軼打好了一統五族的基礎。
如果陳軼還活著,如今的五族可能早已合一。”
陳言點了點頭:
“所以對於陳氏而言,萬相島千萬人死不重要,他們只在乎陳軼一人。”
“是。” 陸見夏頷首:
“當年差點爆發大戰,世界動盪,我陸州都集結了大軍。
當初的夏主早已年邁,大夏掌國換屆。
萬相島又爆發了惡意,成了誰都不想要的地方。
大夏掌國與陳氏和談,讓出了萬相島。”
陸見夏的眼裡凝著一絲疲憊,但眸光清冷中卻有著說不出的複雜:
“實際上,還是陳氏吃了虧,畢竟自己損失了一尊無敵天才,還接手了萬相島這個爛攤子。
陳氏接手後,萬相島異變,八階不可入,就成了這個樣子。”
陳言點了點頭:
“這就是問題所在。”
“甚麼問題?” 陸見夏當即開口,她靜靜的看著陳言,眼底複雜更濃郁了。
“我觀看了當年夏未泯副官留下的記憶陣盤,夏未泯會屠殺萬相島千萬人,很有可能是陳氏的陰謀。”
陸見夏面色微凝,陳言遞出了兩塊記憶陣盤。
這兩塊記憶陣盤分別是從神將廟和內城的建築物內找到的。
陸見夏親眼見過陳言使用過其中的一枚記憶陣盤,隨即她施展氣血,感知記憶。
陳言則是靜靜等待此地惡意的散去,同時恢復自身的生機。
陸見夏將兩枚記憶陣盤內的記憶看完,蹙起眉頭:
“難道說,是陳軼控制了夏未泯,導致夏未泯殺了對方?
陳軼殺了池蒼蘭,獲取了池蒼蘭的厄骸千影殺碎片,恰巧被夏未泯看到。
但這是陳軼給夏未泯下的陰謀,或許那厄骸千影殺之內有著惡意結晶,潛移默化的影響了夏未泯的神志。
直到夏未泯邀請陳軼進入錦之宮後,陳軼讓夏未泯體內的惡意結晶爆發,但自身也被癲狂的夏未泯所殺。”
陸見夏判斷著,卻又覺得此刻的分析根本不重要。
到最後,靜靜看向陳言:
“所以,你想進入錦之宮內,看一看陳軼生前所捧著的的光球到底是甚麼?”
“嗯。” 陳言點頭。
“就算是知曉當年乃是陳軼謀害了夏未泯,陳軼也已經死了。” 陸見夏沉聲道:
“這或許會給陳氏帶來麻煩,但當事人已經死了,陳氏的名聲本身就已經糟糕透頂了,不會在乎這些。”
陳言微微搖頭:
“我一直在想,夏未泯不該是那般無智的人,他都感覺到了可能是厄骸千影殺影響了自己,又何必還要邀請陳軼進入萬相島?”
陸見夏沉默了一會道:
“夏未泯當年的天資還要超過陳軼,他可能太過自信了一些。
比如你。”
陸見夏欲言又止。
陳言微微搖頭,體內生機緩慢復甦。
五族榜上,他的名字應該會再度出現了。
這一次經歷生死,對陳言的武道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席青色的裙襬出現在陳言的身前。
陸見夏居高臨下的看著陳言:
“隨我離開萬相島。”
她再度開口,一雙銀色的眸子靜靜的凝視陳言。
陳言不語。
陸見夏的眸子變得冰冷與銳利了起來,就這般看著,直到某一刻,她朱唇微顫:
“我……,我一直都沒見過你的真容。”
陳言靜靜開口道:
“若是公主要看,我揭開面具就是了,長得難看,切莫怪我。”
“你長得難看?” 陸見夏原本嬌豔的面容瞬間凝固,鼻翼急促地一張一合,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她就這樣看著陳言,那雙銀色的眸子內漸漸浮現淚色,攥著的雙手指節雪白。
“世人都說大夏陳言俊逸如仙,誰會說陳言難看?”
她銀牙緊咬,仰著腦袋,竟是用一種怒其不爭的聲音喊著:
“堂堂神將,連易容術都不會,你到底是有多自信?!”
“你是不是也不會傳音?”
兩行淚水不斷的自陸見夏眸中流出,隨著抽噎的節奏輕輕顫抖,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鹿。
“你……,最起碼要練一下易容之術,你練都不練,靠著一張面具,真要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
在無盡的惡意包裹之下,陸見夏抱著冰意的屍體,在惡意的侵蝕之際,唯一的想法,只是想看看那一張面具下的容顏。
可就在看到那一張臉之後,陸見夏迎來了真正的絕望。
惡意會在人意志脆弱到了極點之時趁虛而入。
真正讓陸見夏絕望的,不是惡意,是冰意。
這一刻她的身體都似是軟了下來,無法佇立一般。
一切的言語,一切的記憶,一切的選擇,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嗤嗤嗤……
金色的雷霆自她幾乎完美的頰畔上閃爍,噬幹了淚水。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與我離開此地,徹底離開此地,滾回你的大夏。
你我再見,便是生死之敵。”
陳言沉默,他環顧四周,惡意的虛空出現了一道道裂隙。
此地要破碎開來了。
他可以感知人之情緒,從剛才開始便感知到了陸見夏的情緒波動。
“你吃定我了。”
陸見夏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笑聲裡裹挾著惱怒與荒唐。
“你當真以為自己吃定我了?!”
陳言不語的樣子令她更加憤怒。
她的手中凝結金色的陣盤,這一刻覺得當時奮不顧身衝入惡意規則之內的自己蠢笨如豬。
之前於走廊內施展的千萬枚陣盤亦是飄來,將陳言包圍。
她從一開始就準備了此事。
千萬枚陣盤爆發,即使如今的陳言也擋不住!
刺啦啦……
金色的雷霆如流水一般流淌在她修長的指間,一直到某一刻雷霆徹底熄滅了開來。
隨後,她被人擁入懷抱。
陳言低低訴說著甚麼,這聲音好似被惡意吞噬,消散在最後的那一縷純黑之中。
陸見夏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真正的驚懼宛若漆黑的毒蛇將她吞噬。
無法形容的溟濛黑暗內,有著令她無法拒絕的致命氣息。
咔嚓!
恐怖的狂雷刺入陳言的體內,如萬道利劍,卻又化作柔軟的流水。
破碎的漆黑雲隙在世人面前不斷擴大,當外界有不那麼黑暗的光投射進來時,陸見夏推開陳言,眼角溢散著絲絲金雷,再度變作清冷的樣子。
“我要看著你。”
她靜靜的看著陳言,冰冷的傳音道:
“我要看著你到底要怎樣去死,夏氏神將。”
陸見夏轉身,腳步停頓了那麼片刻,旋即化作一道電光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