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開始消除自身體內的惡意。
這不僅是他,也會是整個武道萬年,無人做過之事。
對於世人,惡意是恐怖的毒藥,對於古神獸,惡意卻是自身生機延續下去的源泉。
陳言此舉,與一般人硬生生抽離自身之血液無異。
嗤嗤嗤!!!
惡意不斷的被意志燃燒,詭譎的黑煙如局蹐不安的魑魅,不斷翻湧、扭動。
這是一幅極度驚悚的場面,在世人的見證之下。
陳言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般,仿若在地獄之中掙扎的幽鬼。
世人看著,冰意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經歷無盡的折磨。
對方在以自身作為實驗材料,要在歷史的丹青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此場景,再加以對方的願景與選擇,厚重的仿若一杯苦澀的酒。
就算是對武道一竅不通之人,也是神色怔愣。
姬楚奚等人面面相覷了一眼,皆是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某些意味。
“原本以為那青色鐵牌可以減輕臺階的壓力,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池悅溪靜靜道:
“血域逆世的確是大機緣,但也要分場合。
不說冰意,就說我們,領悟血域逆世也會讓我們登階的壓力變大。”
姬楚奚點了點頭:
“冰意是想借助錦之宮臺階的壓力,逼迫自身的意志達到最巔峰,驅散體內的所有惡意。
不說驅散所有惡意之後,他到底會不會活過來,現在的多重壓力,也會令他難以承受。”
幾人不斷說著,有震撼,有複雜。
他們就算是妖孽,最頂尖的妖孽,但遇到超脫概念的妖孽時,也要低眉。
…………
嗤嗤嗤。
陳言的意志震盪,意志神軀在體內不斷的溢散不朽氣息。
他如今在驅散惡意,也在佈施自身之武道。
意志武道的下一個節點,會是甚麼?
意志武道的言境到立境,跨度等於其餘武道的四個境界。
之後的第三境,也絕對不會等同於其餘武道的第五個境界。
或許是第六境界,也可能是創境。
如果是創境,那意志武道的第三境界一旦誕生,晉升第三境的意志武者,絕對可以戰勝其餘武道的創境武者。
意志武道,高於一切。
意志武道的第三境,名為破境。
當陳言成為意志之主的那一瞬間,便已經為意志武道規劃出了模糊的未來。
破境,可破天下武道,可破天地規則。
而在意志武道第三境破境誕生之前,立境必須要達到某一種層次。
陳言肉身之上的惡意不斷被抹除,陳言肉身的活性也開始變小了。
“他在變弱!”陳雲佑開口:
“我感覺到他自身的氣血變得萎靡了起來。”
他的聲音落下,池悅溪等人看去面色微凝。
“的確如此!”姬楚奚開口:
“古神獸體內的惡意不斷消失,自身的戰力當然會不斷減弱,一直到惡意徹底消失的那一刻,古神獸就死了。”
他的聲音平靜,這是常識。
古神獸沒有惡意,那不死還能怎麼辦?
與人類失去生命力一樣,古神獸體內的惡意消失,也會導致自身的戰力縮減。
“冰意,在走一條註定是死亡的路,如果不朽意志必須要如此覺醒的話……”
陸浮坤皮笑肉不笑,有些苦澀:
“那不朽體也太難獲得了吧。”
“自然難以獲得。”陳雲佑眸色淡漠:
“幾十年前,陸巡陽作為第一尊不朽體誕生,這麼多年各地都暗自建立了實驗室,耗費那麼多,都沒解析出一絲不朽體的奧義。
一直到幾十年後,第二尊不朽體,陳言才出現了。”
陳雲佑眼裡浮現著冷意,看著陳言的背影道:
“而且,冰意成功的機率太小了,萬分之一。”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但又很快收斂。
畢竟,此刻可是天下共視。
他陳雲佑,還不至於當著天下人的面,去嘲諷一個必死的傻子。
也就在這時。
陳言來到了第十節臺階,本源空間之內,又一枚青色鐵牌震動,但很快這一絲震動消失了。
不過,這鐵牌還是被陳言取出,砸擊在臺階之上。
嗡!
幻象再度出現。
夏未泯出槍,【血域逆世】槍法一經發動,以他為核心,一片腥紅的血域如洶湧潮水般迅速鋪展。
所過之處,虛空坼裂,槍芒所擊,一切都在湮滅於無形。
凌厲的槍芒閃過的一瞬間,彷彿要直接抹殺陳言,只是看著,無數玄奧的槍法技藝便在陳言的腦海深處翻湧。
這一次。
夏未泯的【血域逆世】更加醇熟,更加霸道,凌厲。
強大,前所未有的強大。
池悅溪等人也開始仔細的看去,開始觀摩。
但陳言才是真正接受槍法傳承之人,腦海之中,好似凝現出一片無盡的血海,凝聚血槍。
這使得陳言的氣息也變得凌厲起來。
這就是日曜級甲等的槍法。
可以橫煉驅動,亦是可以氣血驅動。
但真正與其匹配的,是槍意!
這是最純粹的槍法。
“我可以感覺到一些東西。”陳言心中低喃。
“你也覺得如今的我所揹負的太多了嗎?”
說完,陳言手中凝現出一柄冰雷長槍,向著夏未泯的虛影殺去。
“瘋了!”池悅溪驚呼一聲:
“你不是要逆轉生死嗎,哪還有心情領悟槍法?”
此刻,不僅是池悅溪,所有觀看這一幕之人都是神色顫動。
誰都知道【血域逆世】是天大機緣。
但再天大的機緣,能有自身之性命還重要嗎?
難道這一刻的冰意,不應該全心專注悟道不朽意志嗎?
“冰意在幹甚麼?”
“太貪了,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他已經這樣了,如今或許只是需要外在的壓力吧。”
天下,一道道輕嘆聲響起。
很多人理解了冰意的行為,對方要藉助外在的壓力逼迫自身的意志破限。
但這外在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還是說,對於冰意來說,消滅惡意和登長階所帶來的壓力,根本無法讓他的意志破限。
很多人感覺荒唐。
但冰意與夏未泯虛影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為何錦之宮的臺階高度要達到兩米了。
因為其寬度也有八米,完全是用來登階者與夏未泯虛影戰鬥的。
陳言施展長槍,漆黑的雷冰從槍尖拖拽而出,在虛空之中劃出一道道炫麗的槍光。
他在笨拙的施展自身如今已經領悟到的【血域逆世】。
夏未泯的虛影感受到了陳言的到來,長槍刺出,劃破虛空,槍尖綻放血芒。
雙槍碰撞的一瞬間,陳言手中冰槍就破碎了。
連帶著的,陳言體內的氣血都開始震盪,逆流。
僅僅是一槍的碰撞。
若不是夏未泯的虛影沒有乘勝追擊,不然下一刻陳言就要被直接抹殺。
這就是【血域逆世】。
與此同時。
破聖境內,【血】字破聖果成長的速度瞬間變快了,如今肉眼可見的長出了芽孢。
砰砰砰!
槍影不斷碰撞,實戰對陳言技藝方面的提升是巨大的。
極短的時間之內,【技】字破聖果的進度就來到了百分之三。
一直到夏未泯虛影消失不見,進度來到了百分之四。
此刻,還在觀看悟道過程的世人,卻是一頭霧水。
不論是冰意還是夏未泯的動作,眾人根本看不清。
兩人速度恐怖的程度,只是在臺階之上形成一團虛影。
當戰鬥結束之時。
有人瞪大了眼睛。
“冰意身上的惡意,消失了好多,你們看他的手,上面好多裂痕!”
所有人看去,皆是心裡一驚。
冰意雙手之上的惡意已經消失了,但露出的樣子,卻是傷痕累累,早已乾涸龜裂。
“這樣的狀態,他到底如何做到可以一邊登階,一邊消除惡意,一邊領悟槍法啊。”
一道道震撼之音響起。
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冰意,真的在做。
“冰意兄,不是我小看你,放棄領悟槍法吧。”姬楚奚笑道:
“你身上的氣息在不斷的變弱。”
這才第十階,冰意就成了這樣,那之後呢?
冰意怕不是會直接中道崩殂吧。
姬楚奚不相信冰意可以覺醒不朽意志,但他還是想看冰意多掙扎一段時間,給他一些實驗資料。
冰意如今的樣子,和作死沒有兩樣。
而且,最關鍵的。
這挑戰虛影的機會,可是絕大的機緣。
冰意這是在浪費。
一個必死之人,卻是在浪費一個可以領悟日曜級甲等槍法的機會。
姬楚奚心裡難受,垂涎到了極點。
那可是日曜級甲等啊。
如果,挑戰夏未泯的人是他該多好。
他本在錦之宮準備好了神鏈囚牢,為的就是奪取所有人手中的鐵牌與爆破陣盤。
但都被冰意給毀了。
他總不能當著天下人的面,施展神鏈囚牢,從冰意手中奪取鐵牌吧。
該死的!
姬楚奚臉上滿是笑容,但心裡卻是不斷翻湧出恐怖冷意。
陳言不語,只是一味登階。
十一、十二、十四、十五、十七、十九、二十、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這幾個臺階幾乎是連在一起的。
每一個臺階都可以感應到鐵牌。
二十五之後,便是三十一和三十三。
一直到最後,乃是第一百一十和一百二十一兩個臺階可以感應到鐵牌。
也就是說,領悟【血域逆世】的進度,被分為了三份。
最開始的五到第二十五,是最密集,難度最小的。
中間的三十一和三十三,難度提高,但只有兩次。
最難的,也是最後面的第一百一十和第一百二十一節臺階。
陳言不斷踏上臺階,取出鐵牌。
每一次取出,鐵牌所產生的感應威力就越來越弱。
陳言的身後,池悅溪等人沉默了。
冰意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弱。
惡意也的確越來越淡薄。
明顯,冰意此刻的狀態是極為困難的。
這才第二十節臺階。
一道槍芒閃過,紅芒激射而出,陳言冰槍的槍尖之上綻放出一枚血色彼岸花。
虛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恐怖血痕。
夏未泯的虛影緩緩消散開來。
陳言身體雙腳之上的惡意已經極度接近於零。
五族,大夏之內。
所有觀看之人神情恍惚,雖然這是實時轉播,他們也知曉冰意就在萬相島內。
但此刻,還是有人感覺夢幻到了極點。
不少人大腦都在宕機。
“他難道不知道累的嗎?”
“你看池悅溪登階的速度都不如他。”
“他可是在磨滅自身體內的惡意,而且還要花大心思去領悟槍法,這……他的腦子是機器嗎?”
一個個生靈動容了。
感覺看到了不可思議之事。
不少人,下意識的想去喊一句‘臥槽’。
但場景不合適。
姬州。
一身漆黑戰鎧的姬族女皇看著畫面內屬於冰意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如今的時代到底是怎麼了,難道還有未知的大恐怖在醞釀嗎?”
姬州女皇驚愕出聲:
“為何會同時出現冰意和陳言這兩尊存在,幾十年前年的陸巡陽已經超脫概念了。”
姬州女皇有些不淡定了。
她都這樣,大殿之內的其餘臣子亦是不斷的倒吸涼氣。
感覺不可思議。
“若是他可以活下來,可以參加即將到來的天驕戰臺,那歷史第一天驕的名頭要從陳言的腦袋上被剝奪下來了。”
有姬州大臣朗聲開口。
“不可能!”有人當即反駁:
“你說說,他如何成功,他如今看起來是越來越差了。”
冰意妖孽啊,但冰意做的事情更妖孽。
此刻的冰意,就是在不斷的打破所有人原有的三觀,然後硬生生的給你重塑。
但冰意還未成功,幾乎沒人相信冰意可以成功。
陳言繼續登階。
直到第二十二節臺階之時,鐵牌已經沒有產生感應了。
按理說,應該有感應的。
陳言還是取出了鐵牌,當鐵牌墜落在臺階之上時。
夏未泯的虛影再度出現了。
面具之下,陳言神色默然。
果然。
他看向錦之宮,環顧著一整座被惡意掩蓋的萬相島。
也就在這時。
“冰意兄,何不專心的去領悟不朽意志?”姬楚奚飛到陳言身旁,溫和的道:
“冰意兄之志向,我姬楚奚認可!”
姬楚奚臉上浮現敬佩之色,但轉而開口道:
“但冰意兄,在下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些之前被你扔到臺階上的鐵牌,都失效了。”
姬楚奚笑的很是柔和。
意思很明顯,領悟【血域逆世】的機會只有一次。
那些鐵牌,只能召喚出一次夏未泯的虛影。
當姬楚奚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內心都在滴血。
冰意在暴殄天物。
你死就死,幹嘛要浪費【血域逆世】?
若不是冰意此刻講道天下,他姬楚奚早就下手宰了冰意了。
為了【血域逆世】,與宇州為敵又如何?
那他媽是日曜級甲等的槍法!
當然,姬楚奚不會這樣說。
現在大家聽著,也都覺得姬楚奚是在好心的勸告冰意。
陳言漠然的掃了一眼姬楚奚。
姬楚奚心裡冷笑。
“你們覺得我很累嗎?”陳言開口了,聲音冰冷,卻充滿力量。
他的聲音落下,身後的池悅溪等人身體一怔。
姬楚奚眉頭微揚。
“不!”陳言笑了起來:
“我在與世界鬥,在與規則鬥,世人只知我在獨行,違背規則。
卻不知規則也在懼怕我!”
陳雲佑眯起眼睛,好狂的冰意!
姬楚奚一怔。
你在說甚麼?
也就在這時。
轟的一聲。
陳言一槍刺出,所及之處,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泛起層層漣漪。
彷彿現實世界的壁壘正在被這一槍一寸寸的擘裂。
這一槍獨刺,恐怖的槍芒一瞬間出現在姬楚奚的身前。
“你!”
姬楚奚驚叫一聲,身畔瞬間凝結出一根根溢散金光的神鏈。
但這些神鏈在碰觸到這一槍時,卻是在節節寸斷!
還未到來,姬楚奚只覺大腦都要被這槍光絞碎了!
這一槍,來的突兀,極快!
綻放血蓮,威勢凌厲到了極點,槍芒所過之處,彷彿有血河奔騰。
一直停留在姬楚奚雙目一厘米之處。
姬楚奚的面色都是瞬間一白。
“楚奚兄還是別為我的血域逆世操心了。”
陳言收槍,姬楚奚的心臟驟然一停。
“你還是操心操心身為第二順位的你……”
陳言轉過身去,聲音揶揄:
“怎麼這麼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