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夏開始在靈潭之內尋找,但並未找到冰意。
她的心臟提了起來。
一直向著下方沉落,發掘出一個木道,她面色難看的飛入。
此地囈語已經徹底影響到了她。
她飛在木道之內,一直向下,當這囈語達到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之時。
她遠遠的看到了一幅怪異萬千的場景。
那無數道青綠色的幽魂摺疊在一起,扭曲在一起,那無數雙似是在嘶吼的眼睛齊齊的注視著那個盤坐在他們之前的黑衣青年。
“破古神……之囚鎖,斬世人之不公!”
黑衣青年渾身流淌著鮮血,垂著腦袋,在用自身之意志對抗著千萬道怨念。
他在許願,在訴說,在掙扎,在說給自己聽,也在說給這千萬道殘魂聽。
他可以離去,但卻在此地掙扎。
他說過,自身的大任不是天降之,而是自己降之。
陸見夏張大了嘴巴,身體忍不住的顫抖。
她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彷彿被定住了一般。
傾聽著冰意不斷的低喃與訴說。
一直到最後,陳言垂著腦袋。
他被怨念侵蝕的不像樣子,體內卻似是有無盡的浩然之氣滾蕩。
萬相島最黑暗之處。
嘩啦啦的鎖鏈聲音響起。
渾身被無數道鎖鏈囚鎖的黑袍男子不斷的用拳頭砸著自己的胸口。
嘭嘭嘭!
聲音如雷。
他渾身燃燒著鼓盪的惡意之火,令人根本看不清模樣。
“若逢絕境,何以為擇?忠乎?義乎?道乎?”
他那沙啞的聲音仿若干柴摩擦一般刺耳。
砰!
一拳轟擊胸膛。
“不忠。”
砰!
黑煙燃燒,鎖鏈轟響。
“不義。”
砰!
他動作遲緩,好似早已進入暮年,即將滅絕。
幾乎是用渾身力氣,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般的吶喊著。
“不道。”
他的聲音迴盪在這一座被惡意包裹的大殿之內。
自始至終只有他自己一人聽見。
他緩緩的抬起腦袋,那破損的雙眸好似看到了無盡遙遠處。
與一個盤坐在地,渾身是血的青年對視。
他看著那青年,死寂的氣息緩慢溢散,最終變作最後的期待。
他在等待。
在等待青年徹底撐不住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直到了某刻。
他等到了。
在陸見夏那一雙銀色的眸子注視下。
“朝聞道,夕死可矣!”
意志之力緩緩溢散,在滲透,在蔓延。
他寧願死去,也要踐行自己一生之道!
直到這一刻,那扭曲在一起的一雙雙冤魂雙眼忽然睜大了。
意志的威壓,令他們忽然在這一刻清醒了一瞬。
然後……
便是無盡的痛苦!
他們扭曲著,茫然著,驚懼著。
失去的記憶襲來!
無數年的痛苦突然被人性清晰的感知,化作難以形容的驚懼與絕望!
他們本以為自己是石頭,石頭被折磨,那是應該的,他們痛苦掙扎也是應該的。
但這一刻,他們被喚回了屬於人的記憶。
人……
不該被如此對待,不該遭遇此等折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道囈語,無數道歇斯底里的吶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那厚重的,長達千年的痛苦,難以言喻。
轟!
一道道冤魂炸開,破碎。
在生命的盡頭終於浮現出了笑意。
痛苦,消失了。
轟轟轟轟!!!
炸開,碎滅,消失。
死亡,成了恩惠。
一道道即將消散的冤魂看到了他。
在最後的時光內,向他飛來,擁抱著。
“謝謝你。”
有女子吻在了他的臉頰上。
“謝謝你。”
有幼童抱住了他,露出了早已遺忘的笑容。
“謝謝你。”
有老人撫摸著他,笑了,帶著釋懷,帶著悵然。
“謝謝你。”
“謝謝你。”
“謝謝你……”
一道道冤魂從他的身邊走過,消散。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有冤魂流著眼淚,再一次看向這個令他絕望的人間。
然後,一道道的,一縷縷的消散在天地間。
還念力給萬相神樹,還神性於天地虛無。
還某種莫名之物,於解脫他們之人。
陳言的腦海深處,多出了一枚青色的光球。
不知道是甚麼。
但就在一個個冤魂走向死亡,看向他的那一刻,這枚青色光球越來越大,越來越璀璨了。
無人察覺,連陳言都不知道這是甚麼。
他只是垂著腦袋,好像經歷了一場難以描述的生死之戰一般。
一直到某一刻,再也沒有任何力氣了。
陸見夏走到陳言身前,她低語著:
“我會幫你。”
她看向冰意,聲音第一次柔然無比:
“我不會讓你死的。”
與此同時。
轟!
雲州!
一道紅色光柱忽然誕生了,衝入雲霄。
世人看之,無比震撼。
那紅色的光柱之中,有著一枚烏黑鋥亮,透著無邊神性的護心鏡緩緩凝現!
世人震撼。
“神鎧!”
他們張大了嘴巴,眼裡湧現出莫名的駭然。
大夏神將出世,洲明現世,為其創造神鎧。
而這護心鏡,便是神鎧的一個組成部分!
此間天地,拜神將之人,是誰?
陳言!
神鎧的一部分現世,便代表著陳言已經獲得了雲州洲明之認可!
而云州洲明並未將完全的神鎧全部凝現。
那說明其餘的洲明還在等待,但是認定陳言還可以繼續獲得其餘洲明的認可!
這一刻,天地共視!
陳言剛出關,便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金州,掌國府。
“哈哈哈哈!!!”
夏祈的笑聲爽朗到了極點。
“言將的實力已經得到了一州洲明之認可,他已經走上了封神之路,要徹底凝現神鎧,也不會太遠了!”
五族,各族之主看向雲州。
此刻,也是一個個面色沉默下來。
緊迫!
他們竟是感覺到了一絲緊迫之感。
陳言,竟是帶給了五族如此恐怖的壓力。
…………
時間緩緩而過。
三天之後。
這一日。
五族冰宇與陳言仿冒品的第三戰來臨。
大夏,五族。
各地出現一面面巨大銀屏,開始投影。
這一戰,不知道多少人在觀看。
如今,陳言出關走到了世人的視線之內,再一次成為海浪之巔的人物。
人們對冰意之戰的目光已經變化了。
從想知道冰意能否戰勝,變成了想知道陳言的實力達到了何等層次。
這一尊即將到來的,將會是陳言五階中期實力的仿冒品。
人們好奇,只希望冰意可以多撐一點時間。
大夏之人想要瞻仰,五族之人則是帶著膽顫。
這便是,一人之壓迫感。
萬相神樹前,冰意盤坐。
陳鴻到來了,佇立在萬相神樹之上,帶著笑意。
其餘人都還在嘗試覺醒意志武道,唯他想要親眼看到冰意滅亡。
陸見夏看著冰意,眸光認真,早已下定了一個決心。
她要帶冰意離開。
干擾五族法,對她必然不好,但她無法忘掉冰意之前所說的話。
她想看看,冰意是否能做到。
他,應該可以的。
他能忍受千萬冤魂的囈語,他能在最後的盡頭都保持自身之道心。
他應該可以。
世人皆敬畏陳言神將,而她陸見夏卻知曉另一個破境者也不差。
她攥緊了手,即使她是一族之公主,此刻也在緊張。
她或許要面臨的,會比她自己預料到的還要多,還要艱難。
但她說過了,不會讓冰意死的。
嗡。
光輪出現了。
這一尊陳言的仿冒品身穿白衣,儒雅俊逸,但一出現,便勾動所有人之心神。
陳炁淡漠的看著,冷聲道:
“陳言這一尊五階中期的仿冒品可戰六階榜前五。”
他在嘆息,想要自己的話,加緊五族天驕心中的急迫感。
千萬,不能小看了陳言。
他的一席話,響徹天下,大夏人歡呼,五族人卻忐忑。
有人破口大罵,為何要開啟這個天驕殺陣?
為何要漲陳言之氣勢?
陳炁也後悔了。
後悔莫名,他沒想到陳言未死,反倒提前出關,向天下邀戰。
如此也好,給五族帶來點緊迫感。
此人若是成長起來,大夏可能還會延續幾十年。
至於冰意,已經被他忘記了。
“冰意,你猜猜你能撐多久?”萬相神樹上,陳鴻眯著眼看向那一尊陳言仿冒品。
此刻的他,竟是有感而發。
他好歹也是天驕,但竟是在陳言之前變得灰暗下來了。
此刻,唯一能讓他開心的,便是冰意之死了。
“我會在你之後死。”
淡漠的聲音響起。
“嗯?”
陳鴻一愣。
下一刻,高天之上的仿冒品渾身綻放刺眼金光,如大日墜地一般,鎖定在冰意身上,一瞬轟來!
陸見夏站了起來,在這一刻再也沒有猶豫,一輛銀色的飛行摩托出現在身下。
這一刻,池尋心裡輕嘆一聲,手中凝現出一絲恐怖威壓。
這一刻,陳炁眯起眼睛,掃向冰意。
這一刻。
冰意渾身爆發狂雷與寒冰,渾身一百六十五枚真元法相徹底現世!
帶著滔天的殺機,一人襲出,宛若一枚雷冰星辰轟砸!
一瞬出現在陳鴻身前。
“你要幹甚麼?!”陳炁瞬間低吼。
在陳鴻驟然一縮的眸光之下,陳言一槍轟出,槍光爆射天下。
“來戰!”
憤怒的咆哮聲,彷彿壓抑了千萬倍,在這一刻瞬間爆發!
那驚天的戰意,令這一戰的走向徹底變化。
無數人看著,渾身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