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背對陳言，舒展雙臂，伴隨著渾身火焰的垂落，整個世界都被火光映亮，變成火焰國度。
火焰在狂風中呼嘯，岩漿令整個密林都在融化。
陳言將這一幕收在眼底。
姜元所說的話，變成了鉅額的資訊量注入他的腦海之中。
呷！
尖銳的古獸嘶鳴聲響起。
一隻體型修長，氣息駭人的肥遺全力向著陳言這邊衝來，但卻是被熊熊火海所遮擋。
姜元眯起眼睛：
“跪下！”
他的聲音冷冽如冰，似寒潭之水，讓人不寒而慄。
一手抬起，滾滾火焰在他的身後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手。
隨著他一掌扣押。
轟！
這一隻肥遺被瞬間打入地面之內，大地龜裂，震盪開來。
火焰化作浪潮瞬間向著另外的兩隻肥遺侵襲而去，排山倒海，不可抵擋。
姜元眸光冷漠，歪過腦袋，用餘光眄視陳言。
一整張臉在火焰的對映下展現出從來沒有過的氣勢。
他剛張了張嘴，陳言那一邊卻是率先開口：
“你能把這三隻肥遺全部殺了嗎？”
姜元神色一怔，整個人的臉皮都是抽了一抽。
他發誓，他總要在某天親自把陳言吊起來打一頓。
你他媽沒看見嗎？
這是三隻六階古神獸！
還不是一般的六階古神獸。
而我姜元，現在四階！
你覺得我依照現在的境界將這三隻六階古神獸殺了？
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腦海裡幾乎是一瞬間爆出這些念頭，但姜元此刻還是忍住了，平靜開口道：
“撫山，高考秘境會壓制考生的境界，我現在最多隻能展現出四階的實力……”
他正說著。
刺啦一聲。
陳言渾身上下都暴起金光，帶著三堇遠遠飛離。
逃了。
兩人都是聰明人，姜元說出這一句話的剎那，陳言就明白了姜元的意思。
雖然這樣挺好。
但姜元整個人都是一愣，他抿著嘴，嘴唇都在劇烈輕顫。
他忽然發現，他很後悔暴露現在的實力。
“陳言……”
他低喃著。
也就在這時。
一隻細長白嫩的手掌如蓮花一般輕輕的拂過姜元的脖頸，美豔的幾乎令人無法挪開目光。
肥遺面龐輕輕的摩擦在姜元的胸膛。
尤其是此刻的肥遺根本沒穿衣服。
她媚眼如絲，輕喃著：
“人類，你很強，變成古神獸，三個我都是你的。”
姜元卻是根本沒有理會肥遺，他看向陳言逃離的方向，緩緩伸出手：
“陳言，我不是幫你，我是幫三堇，機會給你創造了，你要是救不出三堇，我……”
啪的一聲。
姜元一巴掌壓在身前肥遺的臉上，手中火焰沸騰，將這一隻肥遺拍在地上，他大吼著：
“我饒不了你！！！”
“多謝。”
陳言所消失的方向，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姜元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
姜元的出手讓陳言喘了一大口氣。
三堇摟著他的腰，兩人的身影如風馳電掣一般的飛行在高空之上。
姜元所說的話，資訊量巨大，但陳言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因為姜元也說了，如今的他乃是四階戰力。
雖然戰力極強，但也只能攔住三隻肥遺一會。
而且，武者越是在這惡意濃度極高的地方戰鬥，自身的實力只會越來越弱。
難道姜元的出手，非要讓陳言感動許久，被震撼許久嗎？
這種爛俗的東西，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危機。
所以陳言選擇，直接溜。
其實，姜元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強了。
實力強，意志強。
按照剛才姜元所爆發的實力。
對付秋長疾這個天驕榜第三的話，可能只需要手指彈動那麼一下。
二階將星之首，可能是整個大夏，年輕一代的最強者了。
“其……其實，我也很……很強。”
趴在陳言身後的三堇小聲的說了一句。
但或許是太沒自信了，三堇最後的聲音細若蚊囈。
陳言沒有開口。
三堇的實力的確很強，當初一棒擊飛羽昶昇的那一幕依舊令他歷歷在目。
但三堇的意志太弱了。
在夢淵第三層內，三堇的實力並未削弱，但來自惡意的幻境卻是一直在折磨著三堇的神識。
陳言與姜元剛進入夢淵第三層後，惡意便會不斷化作兩人的痛苦記憶開始折磨他們。
到了後來，這幻象變得更加猙獰。
陳言不止一次的看到自己的父親和妹妹死去。
惡意放大了人類情緒上的痛苦，成千上萬倍的放大了。
同時也在侵蝕武者的肉身。
其實，三堇被削弱到這種地步，反而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陳言與姜元。
陳言自不必說。
姜元，那就有點狠了。
對方抵抗惡意的手段就很強，先是大腦被針扎，而後更是獨吞惡意結晶。
而且，姜元的意志一定很強。
一個可以在陳長垣手下臥底這麼多年，甚至演化出第二人格的天驕，意志不強才怪。
就在剛才姜元爆發實力的那一刻，武道脈絡上的一個末梢內，顯露出了姜元的身影。
那脈絡上的光芒璀璨的程度，簡直要和陳旻一拼了。
也就是那一刻，陳言感受到了姜元最真實的情緒。
掙扎。
他的表人格在掙扎，如他所言，一旦展露真實實力，表人格就會被裡人格緩慢抹殺。
而姜元的表人格不願被抹殺，所以爆發出了強烈的意志。
這個案例，只能用兩個字去形容。
奇葩。
被自己逼出意志極限的案例，陳言是第一次……
不。
第二次見到了。
第一次，是陳言自己。
刺啦啦。
一道道漆黑雷霆交纏在陳言的身體之上。
吸收巽霆並不是輕鬆的事情。
元素一道建立在氣血一道之上。
所以，讓天地雷靈成為自身的氣血天賦，也會如修煉氣血一般。
但煉化雷霆實在太艱難了。
因為轉化的過程難之又難。
此刻，數以億計的雷霆不斷的在崩碎陳言的血肉，破壞陳言的肉身微粒。
陳言言境開啟，一邊逃遁，一邊抵禦雷霆對肉身的腐蝕，一邊運轉【幻瀾淵域】煉化巽霆。
每一件事都極為耗費陳言的心神。
一不小心運轉錯漏，便會導致更大的危險產生。
此刻，饒是陳言也難以處理了。
他的背後，三堇感受著陳言氣息的暴動，緊咬著牙關，她用盡全力的開口：
“對……對……不起。”
陳言來救她，令她彷徨。
姜元與陳言因為她而遭受苦難，令她感受到無盡的挫敗與愧疚。
她甚至不敢開口，生怕多說會讓陳言的情況變得更加艱鉅。
腦海中，甚至在想如果就在此刻一了百了，可能才會讓自己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說對不起有甚麼用？”陳言聲音平靜的開口。
三堇面色煞白起來，陳言語氣的變化令她眼裡浮現驚懼之色。
一瞬間，想起了以前所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連陳言也對她失望了。
“人類真正的敵人，永遠是外部與內部兩方敵人。”陳言突然開口：
“我的敵人是惡意與危機，而你的敵人……”
陳言平靜開口：
“是你自己。”
三堇怔愣，她一時間竟是沒理解陳言的這一句話。
這與她曾經所面對過的那些惡毒的詛咒與侮辱並不一樣。
“以我看你，你聰慧、美貌、願意付出。
若不是因為這樣，我為何來此救你？”
陳言的聲音平和下來：
“但依你自己看你，你無能、低賤、拖累他人。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陳言平靜開口。
如果他救出的依舊是一個越來越自卑、越來越膽小的三堇。
這樣的救，毫無意義。
三堇的眼裡閃爍著迷茫，她的腦海深處依舊被惡意影響。
一句句惡毒的咒罵，一次次絕望的再現。
腦海中的幻象與陳言的話語，同時在衝擊著她。
令她艱難無比。
卻也在這時，青年的聲音再度響起。
“萬千聖人都是我心之過眼雲煙，你又何懼世間的濤濤惡意？”
他的聲音平靜。
這是陳言一直以來所篤定的。
他的每一次選擇，每一次行動，都是在與他人的認知所對抗。
他愚蠢至極，又聰慧無比。
他渺小而偉大。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走上了一條愚蠢到了極點的路。
對他人來說愚蠢，對自己來說偉大。
三堇面色平靜下來，她朱唇翕張，腦海之中陳言的聲音響徹著。
卻也在這時。
陳言取出了一枚悟道種子。
他僅剩下三枚了。
陳言掐碎悟道種子，瞬間悟道種子化作光流，匯入陳言的耳鼻喉內。
剎那間，陳言的思維速度暴漲，脖頸上青筋暴起。
思維，就像是一萬條大河一般，開始迅速的疏通各種念頭、想法。
玄奧的【幻瀾淵域】也在強大的思維下井井有條的運轉起來。
氣血一道的本源空間內，巨大的神軀佇立著，崢嶸軒峻，如金剛怒目一般的睜開雙眼。
氣血輝芒熾盛無比，雷鳴之音與凝冰之音不斷響徹起來。
法理在交織，真理在凝聚。
被完全蓄鑄的右手之內，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漆黑雷霆。
氣血在轉化。
由純粹的氣血能量轉化為寒冰能量，寒冰能量又轉化為雷霆能量。
陳言的肉身在不斷的適應新的氣血天賦。
破聖境內，黑光湧動。
【破聖樹（七級）：316/500】
【元/100】
一枚枚漆黑的【元】字破聖果飽滿圓潤。
粗略一數，便有四十六枚之多！
陳言原本不打算吞食，因為一旦吞食，便會加劇此刻身體所要承受的痛苦。
陳言單手一揮，又一枚悟道種子出現在手中。
這一枚用完，陳言便只剩下最後一枚悟道種子了。
陳言掐碎悟道種子，吸收其能量後，大腦的運轉速度再度達到頂峰。
一枚枚【元】字破聖果被陳言吞下。
咔嚓！
暗色雷電在陳言的血管、肉身、骨骼、經絡之內流轉。
強大的氣息再一次爆發。
陳言體內，巽霆的質量開始提升，變得更加迅猛、極速。
他渾身爆發雷光，這一刻難以控制。
所過之處，雷霆溢散，如墨色狂潮洶湧澎湃。
樹木在這漆黑雷霆的衝擊下，瞬間支離破碎，大地亦被撕裂出猙獰的裂痕。
巽霆開始襲殺四周的一切。
摟著陳言的三堇被雷霆襲擊，肉身劇痛，面露苦澀。
她靜悄悄的施展青色氣血保護自己，抱著陳言的臂膀更用力了一些。
陳言也漸漸的，將巽霆全部煉化。
屬於陳言的第二氣血天賦，雷霆。
出現！
巽霆本是晨星級丁等的天地雷靈，在轉化為陳言的氣血天賦後，依舊是晨星級丁等。
並不是那四十枚【元】字破聖果無用。
而是，晨星級品級的甲乙丙等四個小等級之間的差距很大。
不過，雖是如此。
同樣是晨星級丁等。
巽霆的品級還是要高於凐蟄的。
這使得，陳言在氣血一道上的戰力提升巨大。
煉化了巽霆後，陳言奔襲的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來到了山谷的石碑前。
這石碑之上，原先還有著一根根黑色觸手在不斷蠕動。
但在感應到陳言的到來後，這些觸手竟是人性化的一僵。
然後，這石碑竟是自覺的從中撕裂開一道口子，讓陳言透過了。
三堇看的呆愣，第一次見到惡意也會懼怕。
其實並不是惡意會懼怕。
而是這一枚石碑其實是一尊古神獸，在感知到陳言到來的剎那。
這石碑其實是很無語的。
他又來了。
他怎麼又來了。
我允許你透過我的肉身，但我容忍不了你進進出出。
破舊的大城之內，陳言瞬息間橫渡而去。
在路過一處破敗的廣場之時，陳言眸光一閃。
那一座他曾經與肥遺大戰過的廣場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枚漆黑大繭。
在陳言掠過之時，這大繭由內而外的被一雙潔白如玉的手撕裂開來。
然後，令陳言下意識的回憶起不好記憶的一幕再度出現。
那黑繭之中，走出了一尊肥遺。
不。
在這一隻肥遺落地之後，那黑繭之中又有一隻一模一樣的肥遺走出。
兩隻肥遺靜靜站著，眸色平靜，根本沒看向陳言。
似乎壓根沒注意到陳言與三堇的存在。
三堇鬆了一口氣，連忙道：
“她……她是在……在夢……夢淵……第二層的。”
陳言點了點頭。
應該是這樣。
夢淵第三層雖是可以與外界一樣，但外界的事物只能透過那血池進入夢淵第三層。
之所以陳言判定，那兩隻肥遺是夢淵第二層的。
原因是，這兩隻肥遺破開大繭的剎那，壓根沒有發出一絲響動。
很明顯，與陳言不在同一個世界內。
“沒事，去血池。”陳言開口。
但是緊接著，陳言的眉頭皺起，三堇的臉色一下子煞白起來。
因為夢淵第二層的那兩隻肥遺，竟是也在往血池那邊趕。
陳言眯起眼睛。
幸好，他煉化了巽霆，自身速度提升巨大。
不然，就這麼一下，他都要放棄去血池那邊了。
他有把握，先肥遺一步飛到血池那邊。
只要巽霆可以斬開血池。
陳言就可以趁著肥遺還沒趕到血池時，帶著三堇逃遁。
刺啦！
電光火石之間。
陳言如一道墨雷閃過高空，空間之內都餘下一連串絲絲閃爍著的雷霆。
他幾乎是用盡一切速度飛到了血池前。
此刻，那兩隻肥遺距離血池，還有一千米左右。
陳言深吸了一口氣，單手一抓，一根冰槍出現在手中。
緊接著，刺啦一聲。
漆黑雷霆從陳言手中溢位，化作狂龍與玄武交纏在冰槍之上。
嗖的一聲。
這一根冰槍被陳言投擲而出，轟擊在血池之上。
轟！
血池被冰雷長槍轟擊，血水怒濺，高達千米的水浪席捲開來。
寒氣交織著漆黑雷網如涎水一般展開、淌落。
周遭數公里都變作寒冰與雷霆的世界。
陳言身上墨雷閃爍，倏然間帶著三堇向著血池襲去。
他衝進了血池，身體被血池內的億萬只蠕蟲包裹、墜落。
一直向著池水深處墜去。
陳言的面色變得難看至極。
直到某一刻，池底之內，出現了兩張一模一樣的絕美面龐。
兩隻從夢淵第二層趕來的肥遺就這麼看著陳言。
那兩雙眼睛之中凝聚著濃郁到了極點的……
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