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心中產生了構想。
瞭解了橫煉之主與氣血之祖的歷史，對他創造意志一道有很大的幫助。
不知何時，模糊的境界概念，已經變得清晰起來。
不過此刻，不管構想有多宏大。
陳言的當下目標，還是修煉。
他看向破聖樹。
【破聖樹（七級）：211/500】
破聖樹的進度極快，即將過半。
但七級破聖樹所帶來的【破】字破聖果，陳言還未使用過。
而今，第一枚【破】字破聖果也還沒成熟。
【破：46/100】
百分之四十六的進度。
【破】字破聖果吸收破限能量，陳言每一次破限都會給【破】字破聖果營養。
但自從破聖樹進入七級以來，陳言破限的次數其實並不多。
這一段時間以來，為了追求實力的快速成長，陳言很少將時間浪費到破限之上。
“但我要進入橫煉一道本源，這三枚寶藥遠遠不夠。”陳言低喃。
【破】字破聖果可以作用在其餘能量系破聖果上，並且直接暴擊一百倍。
這作用要比一枚皓月級的寶藥還強大。
陳言要入夢淵第三層，便要保證自身實力最大化。
開啟三枚玉盒，三枚通體金黃、約莫嬰兒手掌大小的圓珠緩緩浮起在陳言面前。
絲絲縷縷的金光瞬間溢入陳言的體內，熾熱感傳來。
陳言渾身血肉嗡鳴作響，身上金光熾盛，彷彿入大日一般燃燒起來。
唳！
三隻渾身金火浩蕩的金烏虛影出現在陳言身畔，不斷周遊。
一道道金烏鳴啼之音傳盪開來，一瞬間陳言身上浮現不朽的氣息。
強大之感襲來。
陳言身後，那偌大的武道法相圖之內，墨色翻湧，再度勾勒。
一座浩然大城的模糊輪廓出現。
這大城被落山縣等五座大縣包裹，整體浮現灰黑光芒。
那是雲夢市。
陳言出生之地。
“我的武道法相圖，便是凝現出一個屬於我的雲夢市，這就是我所期盼的世界，是我要去改變的世界！”
陳言低喃，體內血肉被【大日金烏熔晶】的強大藥力所摧毀，重塑。
體質在孱弱之中變得更強，力量不斷增強。
破聖境內，代表力量的橙光與代表體質能量的青光浮現。
“不夠！”
陳言低喝一聲，他眸中明滅變化。
胸膛之上，一百九十三枚極緞紋浮現。
他要破限。
要徹底結束極鍛境！
體內，阻塞之感浮現，就好像陳言此刻在以肉身之力橫推大山。
大山紋絲不動。
境界的規則，要遠遠比一座大山更加巍峨。
言境震盪！
陳言雙眸之內都有血絲浮現，渾身上下一根根青筋暴起。
噗嗤一聲。
血管崩裂。
這一次的破限艱難到了極點。
陳言大腦震盪，一根根神經都好似繃緊了，到了斷裂的邊緣。
陳言雙眸圓瞪。
他沒想到如此艱難。
也就在這剎那時光。
那巍巍的金色巨塔還在佇立，那幽暗殘忍的斬屠村還在響徹哭嚎。
“嘟……嗚嗚……嘟……呼呼……”
上千被當做牲口一般飼養的人族回到了斬屠村內。
他們好奇，驚恐。
他們不斷用著自己的語句焦急的詢問斬屠村的原住民。
帶領他們走出苦難的領袖，去哪了？
在灰色的世界內。
長著雙馬尾的女生臉色煞白的走著。
世界灰暗，恐怖的夢囈似是抓住了她的神經，要讓她徹底沉淪。
她走著，向著無盡的深淵走下去了。
這是世界的一刻。
是陳言的一刻。
這一刻，陳言恍惚中，與一雙眼睛對視。
那是一雙滄桑而冷漠的眼神，瞳孔深邃無比，眼底似乎有著大世生生滅滅的變化。
這是一雙老人的眸子。
在陳言氣血一道遁入本源時，出現過。
這一次，依舊出現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無盡虛空，就這麼淡漠的看著陳言。
眼底，還有著一絲不屑。
他坐在一座衰敗的破舊石壁之上，腳下是一具具屍體。
成百上千的堆積在了一起。
他們嘶吼著、絕望著、苦笑著、死亡著。
就這麼注視著老人。
老人卻是隔空看著陳言，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卻也在這一刻。
咚！
浩蕩聲音響徹，宛若天音。
規則變化了。
老人嘴角的笑意消失，就這麼淡漠看著。
咚！
咚！
咚！
隨著時間而過，這一道道刻入世界規則之內的響動，令人心神震顫。
有人在推動煌煌大世，在步履蹣跚，在永不停歇。
一道道絞心一般的痛楚轟擊著陳言的心神。
陳言身後的武道法相圖內，雲夢市的輪廓越加清晰。
他的胸膛之上，極緞紋的數量不斷變化。
第一百九十四枚！
第一百九十五枚！
…………
第兩百枚！
…………
陳言幾乎瘋了。
身上的金光如驚濤駭浪一般翻湧著，無比可怕。
一枚枚的破聖果被其吞下。
…………
時間緩緩而過。
遠遠離開夢淵的姜元佇立在空中。
手中，一枚通訊陣盤凝現。
通訊陣盤其實是以氣血刻印在血肉之內，就算平日裡不浮現於體外，武者也可以感受到。
陣盤是一個很玄奧的東西。
當第一個建立陣法之人以能量勾勒出某種形式後，發現這種形式的能量勾動了天地反應。
在那後，陣法一道產生了。
各種各樣的陣法層出不窮。
通訊陣法就是其中一例。
此刻，姜元略顯無奈的開口：
“你叫我去幹掉陳言，陳言可是打敗了秋長疾的人。”
陣盤內，羽昶昇的聲音響起：
“姜元，在我面前不要裝的太厲害，我不想聽到你拒絕我這句話。”
姜元皺眉：
“老羽，你……”
“姜元，你難道還不知道我是誰嗎？”羽昶昇的聲音變得無比冷漠。
姜元眸光微縮，隨後開口：
“是，我去。”
下一刻，通訊陣盤內，聲音消失不見。
姜元佇立在半空許久，眸色平靜而可怕。
“殺陳言？”
他淡漠開口，忽的笑了。
下一刻，姜元向著夢淵飛去。
他飛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的時間。
來到夢淵第二層。
一直來到進入夢淵第三層的入口處，也就是血池的旁邊，姜元皺了皺眉。
陳言進去了嗎？
他沒有第一時間進入，而是巡視了四周很久。
終於，在一處殘垣斷壁之下，姜元見到了陳言。
只是此刻，陳言渾身是血，極為狼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姜元皺起眉頭：
“陳言？”
陳言並未回覆，姜元緩緩飛近，站在陳言面前，手中有光華浮現。
“陳言？”
他再次開口。
忽然！
轟！
一重重的金色氣浪自陳言身上浮現，如火焰一般翻湧出去，燊芾無比。
恐怖的氣浪衝擊在姜元身上，令姜元眸子驟然一縮。
那盤坐在金火之中的青年緩緩睜開眼睛。
強大的難以形容的氣場一下子鎮壓而下，就這麼看著姜元。
姜元麵皮都是抽了一抽：
“你……”
“我修煉出了岔子。”陳言平靜道。
姜元手上還有光華浮現，抬手之時，一枚寶藥出現。
“青穹級的療傷靈藥，別謝我。”姜元訕笑一聲。
陳言的確是受傷了，但給他的感覺更強大了。
這就是陳言的修煉方式嗎？
姜元心裡不由的震盪了那麼一下。
他媽的瘋子。
陸巡陽一脈的都是瘋子。
對了，除了秋長疾。
姜元如是想到。
陳言接過，直接將寶藥吞入腹中，感受著體內的復甦能量，陳言緩緩站起。
“多謝。”
隨後，陳言不著痕跡的開口：
“你怎麼來了？”
姜元笑道：
“我想了想，我也想去夢淵第三層。”
“撒謊。“陳言靜靜走著，沒有看向姜元，聲音平靜。
“嗨？”姜元淡笑一聲：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撒謊呢？”
姜元雖是笑著，但一雙眸子始終注視陳言。
但陳言並未回答，這倒是讓姜元鬆了一口氣。
兩人就這麼走著，來到血池之前。
“我也缺個伴，那就一起進去。”陳言平靜道。
“好！”姜元點了點頭：
“只要墜入血池，就可以進入第三層。”
陳言點頭，隨後兩人身體向前傾，身體直直拍在血池之上。
灰色的世界落入姜元的視線之內：
“好濃烈的惡意。”姜元感嘆一聲，忽然看向身旁。
卻是發現陳言根本沒進來。
“陳言？”
他大喊一聲，緊接著無語至極。
“草！”
夢淵第二層，陳言在身體接觸血池的剎那停止墜落。
在見到姜元進入後，陳言再次進入。
他的身體前傾，身板直直的接觸到血池的剎那，清晰的看到，血色的池水變成了億萬只蠕動的血蟲。
這些血蟲粘附在陳言的身上，將陳言向血池之下推湧。
而血池之內，並不是水，而是一個灰色的世界。
血池，就像是一個鏡面，將陳言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陳言的身體緩緩從身下的血池上鑽出，再度站在腳下的池邊。
環顧著四周。
灰色的人臉磚，灰色的殘垣斷壁，與灰色的天空。
與夢淵第二層一模一樣的場景。
不一樣的是，這個世界乃是灰色的。
“陳言，你……”一旁，姜元都無語了。
至於嗎？
陳言緩步向前走去：
“人的命只有一條，萬一你要殺我呢？”
姜元身體一頓，連忙笑道：
“殺你，我沒好處啊。”
陳言卻是不再言語。
他靜靜走在破碎的街道上。
夢淵第三層，就是一個倒裝世界。
陳言恍然，自己之前在夢淵第二層時，感受到過與某物撞在一起的感覺。
也感受到過身旁空間變化。
那個時候，他只是懷疑。
但這一刻，他明白，應該是夢淵第三層的人在與他嘗試溝通。
那個人，應該就是三堇。
他靜靜走著。
忽然看到了街道上的一串吃完的葡萄枝。
以及葡萄枝旁，一行刻在地面上的小字。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行話，請告訴夏月王，葡萄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夏月王絕對會給你獎勵的。】
陳言靜靜看著，面色卻是微微一顫。
是夏月王，夏寒舟。
他一直疑問，為何三堇會屢次幫他。
原來是夏寒舟。
一旁，姜元也看到了這一行字，沒說甚麼話。
陳言步伐快了一些。
姜元靜靜跟上。
但很快，姜元臉上浮現出艱難之色。
他皺眉看著街道兩旁，在他的視線內。
街道旁有一道道迷霧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幻象。
那幻象之中所呈現的，乃是他最痛苦的記憶。
關鍵，這痛苦的記憶所帶給姜元的，是以前的百倍千倍的感觸。
這是惡意在影響他的心神。
此刻，饒是姜元也難以承受，眼裡浮現痛苦，步伐搖搖欲墜。
他看向身前，陳言步履始終平靜。
“陳言，你看到了沒？！”姜元聲音沙啞的開口。
“看到甚麼？”陳言問道。
“記憶！”姜元艱難一聲，一道道幾乎要吞噬心神的夢囈進入腦海，要啃食他的一切。
他身體都在搖晃。
“看到了。”陳言平靜開口。
“那你……不痛苦嗎？”姜元張大了嘴巴，此刻以意志抵抗這些痛苦。
他後悔來到第三層了。
身前，樣貌俊秀的青年回過頭，看向姜元：
“痛苦啊，痛苦無比。”
姜元眼睛睜大。
痛苦？
他死死的看著陳言，對方明明一直平靜，好似沒受到任何影響一般。
“陳言，別騙我了，你有甚麼可以抵抗夢囈的秘法？
告訴我！”
“沒有。”陳言開口，始終平靜。
在他的世界裡。
一道迷霧變作幻象。
幻象內變作一個青年在聲嘶力竭的哀嚎，在一次次的出拳，在無盡的巨大的絕望下喊著甚麼。
往日的痛苦在此刻成百上千倍的轟擊陳言的內心。
但青年眸子依舊平靜至極。
“陳言，你……”姜元艱難開口。
身穿將星服的青年已經轉過身去，繼續前行，腳步穩定。
“哥！！！”
尖銳的嘶鳴在陳言的耳畔響徹。
幻象化作了陳妤，化作了陳於滸。
甚至，不屬於記憶的畫面出現了。
他看到陳妤死去，看到陳於滸被人殘害。
看到了世界的破滅，所有的一切都離自己遠去。
在面對陳言時，這幻象開始作弊。
但陳言始終平靜。
“想要不痛苦，只有一個辦法。”
但青年依舊平靜的走著，開口。
“甚麼辦法？”姜元連忙開口。
卻見青年靜靜開口：
“那就是自己所帶給自己的痛苦，比這些更加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