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亦為走到了石室門口，緊接著身體僵住。
卻見那石室之內，閉目盤坐的青年身前正漂浮著一枚凝聚著無盡惡意的黑色晶石。
黟黑如墨的晶石就這般輕輕旋轉，宛如神明之眼眸，在申亦為凝視對方的時候，也在向著申亦為投來淡漠的光。
嗡！
池佬的身影出現，臉上露出格外凝重的神色：
“打斷他！”
池佬呼吸急促，哪裡會想到陳言這一路走來早已引起了惡意結晶的注意。
現在，分明是在邀請陳言成為古神獸。
再好的天驕，一旦成為古神獸也就廢了。
陳言早已得到了池佬的欣賞。
但此刻的池佬卻不太肯定陳言是否可以拒絕惡意結晶。
因為這是古神的惡意。
那將會激發人心之中最難以祛除的惡，意志再堅定之人，也難以杜絕被惡意影響。
卻是在池佬正要出手之時，被申亦為單手攔住。
“申亦為，你要做甚麼！”池佬低喝一聲。
申亦為緩緩搖了搖頭：
“若是陳言要離開，當時就會離開了，現在留下來，一定是惡意結晶勾起了他心中的某些東西。
若是現在不解決，怕是到了以後也會滋生為自身不穩定的因素。”
池佬皺眉。
道理他都懂，但現在若是陳言跨不過去，那他媽連未來都沒了。
他伸了伸手，隨後卻是在一陣糾結之中，轉過身去，離開。
“我先走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
池佬低哼一聲，若是陳言沒扛住，那便是他不想去看到的了。
申亦為眸色沉沉，此刻也轉身走出了石洞。
看向魯息良等人，沉聲開口：
“今日之事，我希望可以保密，所有人經受問心碑的檢測。”
魯息良眸光微變。
申亦為是要保密陳言今日所作所為。
“那陳言現在怎樣了？”一道女子聲音響起，申柚凝向著申亦為眸光幽幽的看來。
“在修煉。”
申亦為看向身後的石洞，無人注意到，他的手心早已捏了一把汗。
如果陳言那邊一旦出現不對勁，他會立刻出手。
打碎那一枚惡意結晶。
陳言會受些傷，但也會比被惡意徹底轉化要好上一些。
申亦為自己也不清楚，為甚麼他沒有去直接打斷陳言。
事實上，如果他腦子稍微正常一點，的確是會去打斷的。
但他的師父是陸巡陽。
相比於陸巡陽，一枚所謂的惡意結晶又能算得了甚麼？
對方，是真正有如鋼鐵一般的赤心。
陳言可以將【赤心拳】入神，給了申亦為一絲希冀。
說不定，陳言真的可以扛著惡意結晶，再進一步。
…………
石室內。
陳言沐浴惡意。
但卻在此刻處於一種極度平靜的狀態。
他緩緩睜開眼睛，與這惡意結晶對視，就好像自己在面對著一枚橫壓天地的巨眼，面對著無盡黑暗的深淵。
一道道低沉的囈語在腦海之中響徹起來。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好似都在鼓勁，讓陳言抬起手，然後撫摸那一枚最璀璨的惡意結晶。
轟隆隆！
石室忽然從中洞開，一道深入地底的大地裂痕出現。
黑暗就像是一根根漆黑的匹連，在緩緩飄蕩著，向著陳言伸出歡迎的手。
彷彿他只要接受這一枚惡意結晶，就會有一條通往未來的路出現。
不必擔心後方的申亦為，不必擔心來自人類的惡意。
“你是在告訴我，周路，其實是另一個我嗎？”
陳言低喃出聲。
面對儲家的殘害，周路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母親，最終無盡的絕望之中，站在了世界的另一面。
嗡！
一道道黑芒自惡意結晶之中閃爍。
陳言眸色低沉，如果沒有破聖樹，自己會不會是另一個周路？
在青山鎮，自己僅僅是想要知道銅像的名字，都是那般困難。
一千塊，足以成為壓死自己一家人的千鈞重錘。
明明考上了鎮武班，本以為一切都會好轉，但儲非源來了。
好似，屬於陳言的人生就是這般痛苦。
如果沒有破聖樹，他陳言又會變成甚麼樣子？
他會是另一個周路，他會看到妹妹失去生命，自己甚麼也做不了。
為甚麼？
為甚麼會是這個樣子？
到底他陳言，哪裡做錯了。
會被這世間如此對待。
嗡！
純粹的惡意將陳言緊緊包裹，那讓人心悸，會撕碎一切生靈的惡意。
此刻卻猶如冬日的暖陽一般讓陳言舒服。
嗡嗡嗡……
一道道玄奧的嗡鳴，似是大地鐘鼓在此刻鳴響。
一環環波浪以山洞為中心緩緩擴散出去。
惡意！
更加濃郁，更加恐怖的惡意在此刻誕生。
吼！！！
青山之上，一隻只被人類軍團擊潰的古獸，此刻仰天高呼起來。
它們聲音亢奮，無比激動，無比猙獰。
似是在迎接自己的……
王！
“甚麼情況！”魯息良瞬間面色狂變：
“申亦為！！！”
惡意結晶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這是甚麼？
所有人心神震顫。
就連申亦為亦是僵硬在了原地，緊接著眼裡浮現出一絲無奈，單手伸出。
一滴蘊含著濃郁劍意的水滴出現在指間。
申亦為搖了搖頭，有些自責。
也對，陳言才多少歲？
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很了不得了。
他申亦為終究是太過夢想化了。
可，就在申亦為正準備打斷陳言之時，手指輕顫，施展出來的滴水劍意亦是變得有些顫顫起來。
轟！
一道金色罡風自石室內暴起。
周遊在陳言周身上下，緊接著勾起其餘罡風，金光勾連，璀璨至極。
身穿黑衣的青年，平靜的看向手中的惡意結晶。
“若是給我實力，我肯定要。”
陳言低喃：
“但你要我去當狗，明顯又是在瞧不起我。”
陳言說著，眼裡的冷意越來越濃郁：
“你都知道我那般厭惡儲非源和宮珩文，你又為何讓我去做一個連他們都不如的東西？”
黑衣青年的眸光越加冷峻，眼底的寒芒閃爍間，卻又充斥著一股股如古獸一般的兇戾。
在夏侗無視他之時，有王楊不顧一切的幫助了他。
在他陳言身入囚牢之時，有羅浦新和莊希航前來幫他。
那暗中之人不斷迫害著他，申亦為卻不顧此地危險，率先的去幫了他陳言。
若是申亦為早點趕到，或許會少一個軍士死去。
或許，眾人不會如此痛苦。
他陳言，齎恨他人，也欠著他人。
“我沒辦法去評價周路，因為我沒有經歷過他的苦難。”
陳言眸光低沉下來：
“但如何面對，卻是應當是我與他的不同之處。”
該殺的，是儲非源，是宮珩文，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雜碎。
而不是這些軍士。
周路可憐，也可恨！
陳言攥緊手中的惡意結晶，攥緊，滾滾力量灌鑄其內。
一股股金光在身體之上爆發。
“你要助他，為何不去誅殺了宮珩文？”
陳言雙眸暴起長風，大睜之時，一股股金湯一般的光芒自眼角洶湧流出，不斷的宣洩入空氣之內。
以一人，橫壓惡意。
他渾身的力量在奔湧，在爆發，在升騰。
他感覺自己被侮辱了。
難道在單純的力量面前，世界的是非對錯都不重要了嗎？
或許世界沒有助長對錯的任何一方。
只是錯的東西，還沒消失。
陳言雙眸流金。
【巡天】，開！
與手中惡意結晶之間的對抗，成了力量的對抗，對錯的對抗，意志的對抗。
轟轟轟轟！
震盪爆裂。
那一股股延綿而出的惡意，被陳言一人阻斷開來。
夜間，不斷嘶鳴的一隻只古獸，在瞬間亢奮的下一刻，變得低沉下來，獸眼驚懼。
魯息良愕然：
“到底是甚麼情況，到底他媽的是甚麼情況！”
他愣愣的看向申亦為。
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是不是人啊。
我他媽是不是人？
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各自安頓，沒事了！”申亦為轉過腦袋，看向眾人。
眾人慾言又止，但是差不多可以猜到些甚麼。
大家都出來了，只有那名叫陳言的青年還在其內。
如今所顯露出來的異象，怕是那青年在一個人對抗惡意結晶。
“瘋了！”
宋音塵朱唇輕啟，雙眸之內寫滿了震撼與不解，看向申柚凝：
“你們雲夢市的新龍衛都是這樣培養天驕的嗎？”
眾人看向申柚凝，也是一個個反應了過來，駭然無比。
申柚凝沒有回答，自顧自的盤坐下來。
身後的佔琿幾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們也想知道啊。
“陳言，不一樣的。”李清源開口，陳言與他同出自鎮武班。
一步步走來，皆是傳奇至極。
“申亦為，陳言畢竟還是個青年，你注意點。”魯息良低沉開口。
申亦為點了點頭，但眸底深處所藏著的震動一點也不比眾人少。
他也沒想到，此刻的陳言竟是在此刻借惡意而強大自身。
卻見，那石室之內。
陳言如熔金大日一般盤坐。
【巡天】開啟。
一股股氣機周巡四肢百骸。
似是與惡意結晶之間展開了一場拉鋸戰一般。
惡意結晶在侵蝕陳言的意志，陳言也在用盡一切想要破碎這一股粘稠惡意。
破聖境之內。
綠光、橙光、金光不斷奔騰。
渾身上下，一百一十三枚極緞紋全部出現。
卻是在這一百一十三枚極緞紋之外，又一枚如蟠虯一般的力紋呈現。
陳言渾身爆出汗水，但卻在下一刻被蒸發成水蒸氣。
破聖境之中，昂揚向上的古樹被三色光輝包裹。
【力】、【技】、【體】三枚果實開始肉眼可見的成長。
【破聖樹（五級）：1/50
力：57/100
血：23/100
技：23/100
體：65/100
陣：1/100
元：0/100】
陳言腦袋晃動。
若是說周路之事沒給他觸動，那一定是假的。
他不想讓自己和周路一樣，面臨那些。
但他明白，有些畜生，只有殺了才可以。
你說是吧，宮珩文。
嗡！
陳言的手心，有一道燦燦光芒閃爍，一切的金光集結成為最中心的一點。
他在入道，在淬鍊自身，也在尋求自身之路。
胸膛之上，一枚枚嶄新紋路在此刻凝結。
渾身筋骨皮都在，陳言不斷運轉【巡天】之下變得更加強大。
這是一場脫胎換骨之旅。
一百一十四枚極緞紋！
一百一十五枚極緞紋！
…………
一百二十枚極緞紋！
…………
一百二十五枚極緞紋！
陳言渾身上下的紋路越來越多，屬於自己的那一股威嚴也越來越濃烈。
他的手心，那一枚爆發黑光的惡意結晶不斷溢散出濃郁惡意。
但卻盡數被陳言接下。
這是一個極度漫長的旅程。
時間緩緩而過。
當新的朝陽出現。
逸仙市和雲夢市兩大軍武衛的軍士各自歸去。
宋音塵坐在軍車上，望著被越來越多草木擋住的山洞。
眸光復雜。
那名叫陳言的青年，此刻在做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
森林再度恢復原有的寧靜。
緊接著，夕陽落下，皓月當空。
雲夢市一直處於寧靜之中，誰又能知曉有人在遙遠的森林之內，獨戰惡意。
新的一天再度到來。
司文意前來，見到申亦為正安靜的盤坐在山洞之前。
“你不在鎮武司，那邊都要瘋了。”司文意開口，還未等申亦為回答，繼續道：
“他在裡面？”
申亦為點了點頭。
“那你繼續守著。”
申亦為無語。
石室之內，陳言緩緩睜開眼睛。
身體之內的那一股疲累感令他差點難以穩住身形。
要說戰鬥，看似長，實際上一次戰鬥也就十幾分鐘的時間。
陳言開啟【巡天】之後，又會很快關閉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長達兩日的開啟，簡直就是一場對身體的凌遲。
【破聖樹（五級）：1/50
力：100/100
血：24/100
技：97/100
體：93/100
陣：1/100
元：0/100】
【力】字破聖果成熟了。
陳言面無喜色。
周路並沒有破聖樹，世界沒給他機會。
“破聖樹，你出現在我的身邊，一定是想讓我幫你去做些甚麼吧。”
陳言心中低喃。
一口服下那枚破聖果。
陳言胸膛上，本已經達到三十枚的力紋數量再度提升。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
三十五！
嗡！
玄奧之音陡然響徹起來。
一種接觸大道規則的感覺瞬間滌盪在陳言內心深處，不斷熠熠而動，不斷迴盪。
時間似是安靜下來。
山洞之外，申亦為的眼眸一瞬間睜到了最大。
咚！
忽有鐘鳴響徹，似是大地的律動一般。
第三十六枚力紋！
陳言眼眸一顫。
渾身肌肉湧動，爆發出入火山爆發一般的力量。
這一刻，再度破碎規則的壁障！
嗡鳴聲不絕於耳。
整個山洞都在劇烈顫動著。
申亦為眸光震顫，他可以感受到此刻陳言身上所洋溢著的恐怖力量！
三十六枚力紋！
當年他老師陸巡陽所達到的成就。
總極緞紋數量一百四十四枚，筋骨皮力各三十六枚！
申亦為頭皮發麻。
他本以為，這世間至少千年之內不會再有人可以達到這種程度的。
今日，他看到了。
轟！
申亦為身影閃爍，出現在石室前。
卻見，陳言獨自佇立，面前的那一枚惡意結晶此刻劇烈震顫，向著陳言遠離。
“夠了，陳言，足夠了！”
申亦為低吼：
“我來處理惡意結晶！”
轟隆隆！
山石崩裂，不斷有碎石滾落下來。
陳言一雙平靜的眼眸看向申亦為：
“申副總長，是你讓我處理這裡的。”
申亦為眸光驟縮。
你真搞錯了啊！
他正要開口，卻見陳言忽然身體微微弓曲，右拳回縮，蓄力。
空間之內，一道道流光自陳言拳面旋轉，凝結。
一股駭人的氣勢，瞬間爆發。
一股震盪拳意爆發！
拳意，升品！
二品拳意！
感受著那一股橫推之意，申亦為咬緊牙關。
緊接著，這一股拳意與陳言所凝結的勁力交纏，混合，壓縮！
“這是我獨創的橫煉武學。”
陳言低聲開口，右手拳面，有一枚雞蛋大小的光球呈現。
緊接著，一道道墨紋浮現在光球之上，勾連成為玄奧到了極點的陣紋。
嘭嘭嘭！
粗壯有力的轟鳴聲自這光球之內催發，似是大海衝礁一般，鏗鏘有力。
陳言的雙眸與那一枚惡意結晶對視。
隨後，一拳轟出。
轟隆！
劇烈的轟鳴聲徹底打碎了青山的寧靜。
一環環的塵浪瞬間爆發出去，瞬間掀飛站在山洞之外的司文意。
咚的一聲。
似是地脈震顫一般。
整個山洞瞬間塌陷下去。
司文意眸中飽含震撼，連忙趴伏在地面之上，以免被氣浪波及。
卻是在許久之後，氣浪消失。
司文意拍了拍頭頂的灰塵，正要起身。
一名身穿黑衣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對她伸出手。
青年揹著太陽，五官隱藏在刺眼的陽光下一片漆黑，一根根髮梢映著光，格外晶瑩。
“不好意思，司文姐。”
青年的聲音很是清朗。
但令司文意詫異的是。
這聲音之中有著以往矜持之下難以表露的溫和。
看著青年，司文意有些恍惚。
對方的態度分明那般柔和，但不知為何，自己好像距離對方更遠了。
遠的，看不清。
ps：今天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