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山谷，煙嵐雲岫，蓊鬱蔥蔥。
蜿蜒于山谷之間的山道，宛如一條蟠螭臥伏。
一輛輛軍用卡車行駛在山道之上，速度極快，揚起一陣陣煙塵。
一輛軍用載人卡車之上。
陳言、申柚凝和許迪三人，還有二三十個身穿軍裝的軍人靠著車壁坐著。
車身搖晃，不少老兵嘻嘻哈哈的聊天。
“去了那邊，我們先打頭陣，你們都是天才，也是主力。”
一名溜著短髮的男子看向申柚凝三人開口。
目光在陳言的身上停留了幾秒。
申柚凝和許迪都是老面孔了，這個青年應該是新加入新龍衛的天才。
想到這裡，短髮男子看向陳言，格外關切道：
“你叫甚麼名字？”
“陳言。”陳言輕聲開口。
“哦，陳言，這應該是你第一次去古獸前線，跟緊申柚凝和許迪，不要亂走，一切聽指揮。”男子認真道：
“命只有一條！”
“好！”陳言點了點頭，隨後閉目，開始領悟【巡天】。
【巡天】乃是青穹級甲等的橫煉呼吸法。
比陳言所學的任何武學都要難。
尤其是那變態的修煉方式，陳言到現在都沒到達入門。
至於青眸古神獸的眼睛，陳言倒是打算在晚上再觀想。
申亦為讓陳言參與軍方清繳古獸的任務。
而這任務的執行地，在青山的最北邊。
也是雲夢市與隔壁逸仙市接壤的地方。
這種邊緣地帶，才是古獸和古神獸最容易滋生的地方。
“新龍衛的天才呦，可要比咱們值錢，兄弟們記住，等會如果是遇到危險，咱們是可以死的，他們不可以。”
短髮男子身旁，一名帶著眼鏡的軍人開口，目光掃了陳言三人一眼。
雖是這般說，但常人都可以聽出對方言語之中帶著一股譏諷。
“老季，別亂說！”
那剛才還提醒陳言的短髮男子低喝一聲，隨後看向申柚凝三人小聲道：
“老季……他爸就是為了保護新龍衛的天才才……”
“李連貴，你給我閉嘴哦，我爸死那是光榮啊，儲玄仙啊，那可是了不起的天才。”
老季冷笑一聲，車廂內的氛圍瞬間變了。
“儲玄仙？”
許迪冷笑一聲：
“你放心，遇到他我會宰了他。”
儲玄仙原先可是申亦為極為看重的學生，軍武衛為了對方的發展也犧牲了很多。
沒想到，竟然叛變了。
恥辱！
老季面色微變，下一刻卻是掃了一眼許迪，輕哼一聲：
“許迪，你也不看看你甚麼水平，儲玄仙一個指頭就可以捏死你了。”
許迪抿嘴，看了一眼一直沒有做聲的陳言，心中自是有些憤懣，甕聲甕氣道：
“一個指頭怎麼捏死人，你捏人是拿一個指頭捏？”
車廂內的氛圍略略變好了一些。
………………
陳言一行人上山。
老兵一行人先行一步上山。
陳言幾人還要去作戰總部報到。
環顧四周，漸漸有一道道獸吼聲響徹起來。
直到山頂之上，一個個綠色帳篷駐紮著。
一個個身穿軍裝的軍士極快的賓士在帳篷之間。
陳言看向一個營帳大開的帳篷之內。
一個個重傷的軍士被抬入其中，受傷極重。
“這是正常的。”
陳言身旁，許迪開口：
“每天都有人死，見慣了就不在意了。”
陳言默然。
“他媽的，就一個小山洞，幾百個人往裡面衝，衝不進去嗎？”
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對方手裡還拿著一部手機，很是急躁：
“逸仙市那邊不是派人來了嗎，怎麼還沒來？”
男人正是前日陳言見過的劉華。
陳言知道，對方是軍武衛兩位副部長之一，金身境巔峰的三階氣血武者。
知曉陳言是冰意的幾人之一。
見到陳言一行人的瞬間，劉華面色微變，隨後看向陳言：
“你們就在這裡待著。”
“不是去殺古獸嗎？”申柚凝蹙眉。
“我說了，就在這裡待著！”劉華開口，看了一眼四周，低聲：
“申亦為給我說了，要保護你的安全。
我是粗人，沒甚麼計劃，但你去殺古獸，我就保護不了了。”
說罷，劉華急匆匆的離開。
“老劉，你這不地道。”許迪開口，叫住劉華。
陳言要釣出那些要刺殺他的人，一直待在軍營之內，不會釣出來的。
“許迪……”劉華看向許迪，眸底浮現出一絲複雜，隨後卻是低喝：
“聽命令！”
旋即，離開。
陳言面色平靜，這劉華甚麼也沒說，但好像又將一切都說了。
對方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解決暗中刺殺自己的兇手。
對方，只是不想讓本就與此事無關的許迪死。
“陳言，我會上報給申副總長。”申柚凝輕聲開口，她心思靈巧，自然知道劉華想幹甚麼。
“不用了。”
陳言開口，看向申柚凝緩緩搖頭。
申柚凝紅唇翕張，點了點頭。
“陳言，抱歉。”許迪開口，帶著歉意：
“劉華……，是我父親的戰友，他或許……”
許迪萬萬沒想到，為了自己劉華竟是敢去違抗申亦為的命令。
其實也不算違抗，但劉華的確在保護陳言，但卻將中間的過程省略了。
申柚凝平靜的看著陳言，一言不發。
或是在好奇，想要知道陳言會怎麼做。
畢竟，她曾經見過陳言的另一面。
那一股狠厲之意令她都要駭然。
申柚凝心中猜想，陳言下一刻會不會直接不服劉華的衝上前線。
這大概是陳言會做出來的事情。
只是令申柚凝意外的是，陳言並未反抗，而是按照其餘軍士的安排，去了休息用的帳篷之內。
帳篷之內。
陳言端坐，面色平靜。
心中卻在想著很多事。
劉華的不悅，是因為申亦為將陳言的安全凌駕在許迪的危險之上。
他雖是不喜劉華的安排，但也明白劉華是沒錯的。
申亦為所追求的，是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
他陳言是以實力而尋求到了外界對他的平等。
但只論這件事，陳言的行為，卻是對許迪不平等的。
即使是陳言自己，也覺得心中對許迪產生了愧疚。
這一份愧疚，竟是令他今日對【巡天】的領悟也慢了幾多。
“陳言，我帶你走，去前線！”
許迪幾次站了起來，又無法安穩的坐下。
卻是見到身旁的陳言始終閉著眼睛，不言不語。
許迪咬牙。
陳言身後之人一日不除掉，怕是陳言永遠不會得到安全。
陳言救過他和妹妹的命，他這一次就是去還的。
劉華的所作所為，是在誤他許迪！
許迪求助似的看向申柚凝，卻見申柚凝也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許迪更急了。
“你靜靜坐著吧，一切看陳言。”
申柚凝對著許迪說道。
許迪張了張嘴，隨後苦笑著點了點頭。
申柚凝注視著平靜閉目的青年。
心中好奇。
對方，是妥協了嗎？
如果她是陳言的話，自己又會如何？
畢竟有些事，本無對錯，一切只看本心。
時間緩緩而過。
軍營總部。
最大的營帳之內。
“申柚凝三人沒有動作？”
劉華看向身旁的軍士。
“是！”
那軍士點頭。
劉華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軍士離去。
劉華抽出一根菸，徐徐點著。
腦海裡浮現出一副場景。
…………
屍山血海之內，一個只剩下上半身的男子泡在血池之中，單手緊緊拉著劉華的手。
“劉華，哥們我要先走……一步了。”
“我那老婆挺漂亮的，你看你能不能幫著娶了……”
劉華眼裡淚水翻湧：
“你他媽在亂說，我要動手了！”
男人慘笑一聲：
“我還有一兒一女，你幫忙……照料點……”
…………
劉華晃了晃腦袋，眸色低沉。
他知道那名叫陳言的青年很強。
他也知道許迪對於生死無所畏懼。
但是他不能看著許迪為了陳言去死。
陳言的對手，他媽的是白金級拳手，很有可能不止一個。
而且，還藏在暗中。
在這一場旋渦之中，許迪就像是一個蟲子而已。
別人都知道陳言是何等實力，所以會準備充分。
如果是拿著對付陳言的手段，，去對付許迪……
大家都沒明說。
但劉華卻是知道，許迪一旦參與，就是必死無疑。
所以今天。
這個錯，他犯了。
………………
當營帳之外的獸吼聲越來越嘈雜。
身穿黑衣的青年陡然站了起來。
“陳言，你要……”許迪驚詫開口。
“我要去殺古獸。”陳言很是平靜。
“那我和你一起去。”許迪淡笑，這樣才對，自己的命並不值錢。
他還要報恩。
對面，閉目的申柚凝緩緩睜開眼睛，此刻沉默的看著青年。
心中微微有些漣漪浮動，這一刻的陳言好似變得不一樣了些。
卻見，下一刻，陳言向著帳簾走去，許迪正要起身，卻是忽然頓住，一股股酥酥麻麻之感浮現。
“你……”許迪愕然，摸向脖頸處，那裡不知何時有一根針。
他還在驚疑不定，卻是見到陳言將一部手機扔了過來：
“如果有人打電話，你就以冰意的聲音回過去。”
許迪張了張嘴，艱難的將手機裝入口袋，視線卻是慢慢渙散起來，他低吼出聲：
“陳言，你瞧不起我……”
隨後，昏死過去。
陳言眸光平靜，心裡卻是在這一刻有所明悟。
【巡天】！
【巡天】是一個橫煉呼吸法，但陳言幾次修煉，即使很艱難，即使那本源晶內的人影都不再嘲諷他了。
陳言依舊沒有任何收穫。
今日才知曉，或是心緒出現了些許問題。
何謂天？
天即是自己！
包容萬物，無邊的強大，無邊的澄澈。
自身的強大，來源於無盡的浩瀚，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汙染，那一片天，看去也是帶有瑕疵。
天不是天！
許迪要在危機之時，替代他。
陳言雖是知曉許迪心無怨言，但他自己呢？
他一路強大過來，的確有著很多人的幫助。
但對於許迪。
他自己卻多少是有些愧疚，以至於心神難寧。
因為，這對許迪不公平。
難道他陳言所追求的公平，只在關乎自己時，很重要。
關乎他人之時，就無所緊要了嗎？
如此行為，難道不是在自欺欺人？
屠龍之人終究成了惡龍嗎？
這件事。
申亦為沒錯。
劉華沒錯。
許迪沒錯。
唯獨他陳言，這樣去做的話……
有錯！
他有選擇，他不是沒有。
他真的……
陳言看向自己指節分明的右手。
很強啊！
嗡……
一道嗡鳴自體內響徹起來。
風吹帳簾，一隙陽光落入眼底，分外明烈。
玄奧的氣機周巡於陳言的體內，周巡於四肢百骸之間。
周巡於天之上！
【巡天】，入門！
陳言揭開帳簾，兩個軍士正抬著擔架，急速的走過。
那擔架之上的男人斷了一根手臂，鮮血直流，目光掃過陳言之時，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陳言，我陪你一起去。”
身後，申柚凝恬靜笑著，陽光透過青年的髮梢，很是明媚。
“嗯。”
轟的兩聲。
兩股氣浪掀起，一男一女的虛幻身影瞬間消失不見。